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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星光夜(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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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寐生见到陶麟真时有点惊讶。
白色衬衫的袖口被陶麟真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谢寐生的视线落在他系在手腕的红线上。
谢寐生笑了笑:“这么巧?”
这么巧陶麟真就是他的新队友。
今天广播里身份交换卡被前后触发了两次,现在除了凑在一起的队友,谁也不知道自己的队友有没有被交换过——虽然这是大概率事件。
“确实很巧。”陶麟真点了点头,他虽然和霍司澜算是同辈人,但年纪已将近三十。
陶氏影业是家族产业,陶氏大公子陶麟真的母亲是上一代有名的影星,嫁入豪门后有了一双儿女。
赖于他那位母亲的容貌,这位陶公子也是气度不凡,神清容俊。许是久历商场的缘故,做人行事更是有一种儒雅之风。
他看着被谢寐生捏在手里的线索,又看了眼旁边的□□摊子,明了了。
“不知道一个点位会不会有两条线索?”他沉思道。
“一般节目不会这样设置,不过……”谢寐生顿了一下,转道:“也说不定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怎么,有兴趣?”他捏了捏因为举枪而有些疲倦的手腕道。
“有点意思,”陶麟真笑了笑,“不过我玩的不好,不太会这些。”
他走到射击点前,尝试着开了几发,毫无意外地一一偏了。
陶麟真放下□□,耸了耸肩,回头向谢寐生道,“本来看你拿到了线索,我也想试试。现在看来,还是你玩的厉害。”
谢寐生这才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怔住少许,笑了笑:“陶先生这是想要请教我?”
“被你发现了。”陶麟真也一笑,“那要看小谢老师肯不肯教我了。”
对于谢寐生来讲这不过小事,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陶麟真本身高有谢寐生一头,他身躯微微前倾半架起□□,倒是显得和谢寐生身高相拂。
谢寐生立在他身后指点着他要点,陶麟真听得仔细,但落实在手上却总有几分不谐。
在又一次偏离之后,欲要接下一枪的陶麟真被拦住了。
微凉的手指穿过指缝,交叠握在一起,带动着十字准心移动。
谢寐生身躯微微前倾,清淡的嗓音自陶麟真耳侧钻入,“全神贯注,注意击中时的感觉。”
“砰——”
下一秒,命中红心。
陶麟真侧首看他。
这个有数面之缘的小经纪人的桃花眸微垂,神色专注地看着前方。
凉风拂过,将他的额发微微吹乱。
“很厉害。”陶麟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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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寐生一过来就看见霍司澜臭着一张像是谁欠了他千八百万的脸,不知道从哪儿抽了张椅子,坐在终点处,两条大长腿肆意地踩着节目组贴在地上的标志。
一张平平无奇的转椅被他坐出了昂贵的真皮座椅的即视感。
虽然被迫躺赢,但从组队开始就没能和霍司澜成功碰面的新队友鼓起勇气想要上去打招呼,然后败退。
看见谢寐生的身影出现,霍司澜有一瞬间的坐起,但没过多久,又坐了回去。
脸色比刚才没见着人时还要坏上几分。
谢寐生惦记着自己还有个看好霍司澜的任务,虽然因为前面机制的变化,有一段时间没把人放在眼前,但眼下看来,好歹没出大乱子。
霍司澜多少还是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
谢寐生把手里的线索交给陶麟真,说道:“你先去提交线索。”
他没说自己要去那里,陶麟真心里却清楚,却也没有问。他远远地对上霍司澜正阴沉盯着他的视线,微微一笑。
谢寐生没有不管霍司澜的意思,和陶麟真打过招呼后,就向霍司澜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我们司澜的脾气不太好,让你费心了。”谢寐生一来就看到霍司澜好像要吃人一样的神色,和一边瑟瑟发抖却踯躅着的嘉宾,客客气气地给赔了个不是。
“没有,没有……霍先生很厉害的,我完全都没有帮上忙。”嘉宾有些受宠若惊。他倒不是不想远离霍司澜,但现在好歹两人算一个队伍,若是随意走开,谁知道回头节目组会剪成什么模样。
将人打发走后,谢寐生的手搭在扶手上,视线虽然落在霍司澜的队友身上,声音却极轻地落进霍司澜耳中:“节目里到处都是镜头,你注意一点。”
随身摄像虽然没跟着,但他们二人右前方就有一个工作着的摄像头,在红色的呼吸灯闪烁间忠实地记录下每一帧的影像。
霍司澜听见他的话,顺着示意的方向,也看见了那个镜头。
他没说话,阴沉着脸,盯了摄像头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原本老老实实地工作的摄像头摇摇摆摆的晃动了起来,很快就换了一个方向。
谢寐生听见霍司澜很轻地笑了一声。
"……"
谢寐生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并非身份寻常的艺人。既不在意恶意剪辑,更不惧怕非议。
霍司澜心底那一点儿微妙的不爽也随着这一插曲一同消失了。
——————
晚餐的时候,谢寐生先去接了个电话。在他出去的功夫,节目组突然来告知更改了游戏规则,明天的分组还是按照先前的进行。
这意味着今天晚上谢寐生二人不必换房间。
陶麟真坐在长桌的对面,闻言看了一眼谢寐生空荡荡的座位,耸了耸肩,神情中显露几分遗憾,对节目组派来通知的人道:“我对谢经纪印象很好,还以为今晚会有长谈的机会。”
“谭氏的手伸这么长了吗?要来挖天鹰的人?”霍司澜坐在位置上,嘴角旋开一个不屑的笑。
“能带出方琛这样炙手可热的艺人的经纪人,陶氏再重视也不为过。”陶麟真从桌上取了瓶酒,倒了一杯给自己。
“倒是霍公子对我意见似乎很大,”他晃着酒杯笑了一声,“说起来,我似乎也算看过霍公子的电影。”
无论是真是假,这话他在镜头前说出来,却是十足给足了霍司澜面子,霍司澜却不肯买他面子,说话夹枪带棒一般,生硬地谁都听得出来:“哦,怎样?要我给你签一张名?”
“那倒也不必,霍公子至今也不过上映过一部影片而已,只是那部电影陶氏也有投资,我有作为投资商去看过试映。”陶麟真慢悠悠道,他将酒饮了,搁下酒杯时,杯口盘旋着的酒液顺着他放下的力道回荡开来。
他连微微的笑都收敛起来:“只不过,本人却不喜欢霍公子的表演。”
明明同在一张饭桌,但在这样的气氛下,众嘉宾只能埋头干饭。
谢寐生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
他好像只是去打了个电话。
陶麟真见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整了整略微凌乱的领口,说道:“我没有事。”
他笑了声,“我早有听闻霍公子颇有个性,只是没想到,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霍司澜往后一靠,抱着拳冷笑看他,“那是你见识地少。”
他倒是差点要打人了,可是鬼使神差地想起谢寐生的叮嘱。看在今天心情不坏的情况下,勉勉强强听一下罢了。
谢寐生没有担心镜头,无论是霍司澜还是陶麟真,哪一个都不是节目组能惹得起的,这种镜头敢剪进去博热度,就是老寿星上吊——活够了。
和几个嘉宾分别后,谢寐生就一直冷着脸。
霍司澜是过惯了被人奉承的日子,哪里有过贴人冷脸的时候,他玩笑似的闹了几声后,见谢寐生依旧没有理会他,啧了一声,也没了好脸色。
两个人晚上是住一间的。
今天太阳不小,在外面一天出了不少汗,谢寐生不喜身上黏腻的感觉,一回到住处,简单收拾一下就去了浴室。
霍司澜原本在手机上玩牌,但是心思不在这上面,玩了几把,尽来做散财童子了。
无趣的很。
窗外月色一点点攀上夜空,送着城市入睡,白日的喧嚣散去,独留一室空荡。
哗哗的水声,冲刷在霍司澜的耳朵里。
他腾地从单人床上坐了起来。
他本身就不是个好性子,原本今天忍下陶麟真已是难得,而眼下谢寐生却一句听他解释的功夫都没有,更是让他心中恼火。
想他在整个娱乐圈都说一无二的霍少,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
这里毕竟是为了拍摄搭建起来的,导演组就算再费心也难以面面俱到。
就像这间房屋的浴室门锁并不牢固,霍司澜并没有注意谢寐生落了锁,只觉得开门把手时有些费力。
他大大咧咧地跨进去,兴师问罪道——
“喂,谢寐生,我说……”
话未说完,已然哑了音。
浴室和外间的盥洗室,中间只有一层玻璃。
全透明的那种。
丝丝缕缕的水痕,曼着被水气蒸腾熏染的玻璃蜿蜒而上。
霍司澜的视线也顺着水痕向上。
温暖的气息充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熏的人晕头转向。
霍司澜喉结动了动。
浴室的水声遮盖住了霍司澜开门的声响,他正侧着身洗澡,才将沐浴露在手心里挤出,就和破门而入的霍司澜撞了个大眼瞪小眼。
谢寐生深吸了一口气,情绪难得地有了点波动。
“出去。”他说。
霍司澜这才反应过来,他换上了自己平时轻浮的笑容,却没注意自己捏紧把手的虎口被挤压出了红痕。
“谢经纪,我没有听到我想要的答案,是不肯走的。”
他松开紧握着磨砂玻璃门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一步步逼近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