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星光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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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噼啪，话筒里传出的稍稍失真的中年男声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着。
“我也试着找过霍司澜，但你也知道小霍他如今退了圈，对于我们这些人打过去的电话都是不接的。”
王宸安一个月之前，信心满满地确认他能够说服霍司澜，但是他在第一步上面就碰了壁。
方琛和曾经的霍司澜都签在了天鹰娱乐旗下，二人年纪相仿，在行业内也都有演技好的名声，经常被人拿来作对比，但是霍司澜与方琛是不一样的。方琛虽然有着谢寐生的相助，但他演艺生涯的前半截和其他在娱乐圈内苦苦挣扎的小演员没什么不同。
霍司澜进入演艺行业的第一部影视资源就是天鹰娱乐的当年主推电影《末日狂欢》，他因饰演其中的主角疯狂邪恶科学家而获得了当年的百鸟电影节影帝，更是凭借此部电影入围了蓝海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可惜那一年的蓝海电影节是神仙打架，《末日狂欢》最后无缘奖项。
百鸟电影节是C国内陆最大的电影节，在C国有很高的地位。蓝海电影节每年夏季在C国的香江举办，在国际上也享有一定的声名。
虽然无缘蓝海电影节，但此后霍司澜的资源更是接到手软，去年年初高调在各大卫视放送的历史权谋剧《寡人》就是天鹰娱乐在手里积攒了数年之久的长篇巨作。当时在方琛第一次获得金叶奖视帝后，谢寐生就盯上了《寡人》，想要给方琛争取到，但是当时公司里怎么也不肯松口，后来他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陶氏兄弟出品的《天启九年》。
没有想到最后《寡人》是给了当时还没有入行的霍司澜。这哪里是老天喂饭吃，这分明是老天跪在地上求霍司澜吃这口饭。
这导致的后果就是两部历史巨作的先后播出，直接中门对狙，以至于去年的金叶奖视帝将花落谁家的话题都一度冲上了微博热搜榜。
如果不是最后霍司澜片场打人的黑料爆出，引得舆论动荡不安，而后霍司澜更是直接宣布暂时退圈，那么去年的金叶奖视帝，是否还会是方琛，那还真的不好说。
若是换了别的导演，王宸安不一定有这种勇气再启用一个曾经闹得全网沸沸扬扬的污点艺人。
而霍司澜不同。
一个霍司澜，一个百鸟影帝当然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让王宸安这个在圈内都有不小名声的大导演亲自打电话过问他。
但是他身后的霍家可以。
谢寐生将指腹按压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雨水在玻璃的另一头冲刷而过，他对着手机道：“王导，我想我可以找到霍司澜。”
“如果霍司澜同意出演，王导能否在半个月内启动拍摄。”
电话那头，王宸安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吐出烟圈说：“要是小谢你能成，霍司澜签约的第二天 ，我们就开机。”
“好，我会让他同意的。”
挂掉电话，谢寐生走到沙发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着水，就看见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的方琛。谢寐生问道：“你怎么了？”
一边说着话，他用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在等待回信的途中，他对方琛嘱咐道：“我等下去找霍司澜，你这几天再好好琢磨一下《无限追击》的剧本。”
“别到时候开拍了还在抓瞎。”
方琛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显得很烦躁，他抓了抓脑袋，闷声道：“就非要找他吗？”
他抬起头，英气的眉眼上是浓浓的抗拒：“谢哥，我宁愿不接这个剧本。”
谢寐生停下手里收拾的动作，看了方琛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要闹。”
“方琛，你知道这个剧本对你来说有多重要的。不要为了一时意气，错过机会。”
“可是谢哥，我不相信我之后再也遇不到好剧本，”方琛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谢寐生面前，犹豫着按上了男人的肩膀，“错过一个《无限追击》，我等得起第二个剧本……”
“可是谢哥，你不能为了我去冒这个险。”
他垂下眼睛，不敢和谢寐生对视，只有缓慢的语速彰显着他的坚定：“一年前我已经让你冒了一回险，我这一年年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时没能够阻止得了你。谢哥，你知道我后来了解到霍家的势力有多强大时，我有多担心你吗？”
“现在你要去找霍司澜，我是不会同意的。”
谢寐生看着方琛，神色冷淡：“你要知道，错过了《无限追击》，你就可能再也触碰不到蓝海电影节了。”
方琛沉默了一下，松开了谢寐生的肩膀，向后退了半步，好一会儿才涩然出声：“拿不到电影节奖项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回我的电视领域去。”
“金叶奖视帝这个名头，还没有那么不值钱吧。”他像是自我嘲讽般笑了一下，但看着谢寐生不为所动的样子，他勉强笑着转移了话题：“谢哥，很晚了，我们不讨论这些了。我去厨房看看鸡汤好了没。”
“晚上就留下来吃饭吧。”
谢寐生虽然手下只有方琛一个艺人，可方琛本身就是一线演员，也就是这段时间为了给《无限追击》调出档期他才有了清闲。而平时方琛的行程和通告是一个接着一个，哪怕谢寐生有招了两三个助理从旁协助打理他的工作生活，但他自己也经常是忙的一天都脚不沾地，顾不上吃饭。
方琛知道，如果现在放谢寐生走，不管他是不是去找霍司澜，晚餐一定要么就是草草应付，要么就是干脆不吃了。
谢寐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上一次他休息时，就是闹出胃病住了院。当时方琛还在片场拍戏，连剧组的服装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到了医院，还上了个热搜。
自那之后方琛无论再怎么赶行程，到了饭点依旧会记得叮嘱谢寐生用餐，平时有空闲的时候还会自己下厨。谢寐生作为他的经纪人，平时来方琛这里比他回自己公寓的时候还要多一点。
谢寐生知道方琛这是在逃避两人刚才的争论，但是无论方琛如何作想，他决定的事情都不会改变的。
在方琛在厨房中忙碌的时候，谢寐生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老板，目标在奉江路蓝岛酒吧。”
“爱你哦，还有这次也不要忘了付尾款。”
蓝岛酒吧就是剧情中霍司澜最经常去的酒吧，霍司澜在那里，真是让人毫不意外。
谢寐生利落地给对方的收款账户打了一笔钱，站起身来走出别墅，方琛只听到砰的一声，是房门被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他用毛巾随便擦了擦手，快步出了厨房，只见客厅中哪里还有谢寐生的身影，而他放在门口的黑伞也不见了。
屋外大雨磅礴，谢寐生打着伞走到自己的车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先走了。”坐在驾驶座上，他给方琛发去了一条微信，而后手机被他随手放在副驾驶的前方。
灯火通明的别墅内，橙白色的布艺沙发之上余温尚存。方琛回到厨房，光洁明亮的厨房中，煲汤罐里的鸡汤在天然气灶上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香味逸满整个屋子。
他面无表情地关了火，把鸡汤盛出放进冰箱里，放在一旁的手机停留在和谢寐生的微信聊天界面，最新的一条消息在两分钟之前。
收拾完厨房后，他拿起手机给谢寐生回了一条消息。
“谢哥，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
“你怎么做都可以，我没关系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黑色的轿车行驶在愈来愈急促的大雨中，车载音箱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在雨声中别有一番韵味。
谢寐生打算先回自己的公寓拿一些资料，他没有注意到被自己倒扣在副驾驶前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
蓝岛酒吧，谢寐生和霍司澜二人面对面而坐。
在他那句话说出之后，原本不甚在意地歪在沙发上的霍司澜就坐起身来。俊美的脸上是一片阴翳，他幽深的黑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谢寐生，好似一头狡诈而择人欲噬的狼，令人头皮发麻。
郑沛被这陡然沉下的气氛吓得酒都醒了大半，瑟瑟发抖地缩在了一旁。他看看一脸淡然的谢寐生，又看了看脸色沉得要滴出水的霍司澜，几乎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暴起。
但是霍司澜没有，他还坐在原处，只是手里的高脚酒杯也不晃了，被他重重的磕在玻璃台面上。红色的酒水激荡而出，酒液洇染了台面上那张烫银黑底的名片。
霍司澜紧紧盯着谢寐生的眼睛。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伸手拿起那张被酒液污过的名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天鹰娱乐，谢寐生？”
“呵。”他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捏在名片的两侧，慢慢地错开。
做工精巧的名片很快就成了几片碎片。
他张开手掌，任由黑色的纸片落在玻璃台面和高脚酒杯中。他看着谢寐生，嘴角勾起一个恶质又轻蔑的笑：“天鹰娱乐，算什么东西？”
“你，又算什么？”
霍司澜只觉得可笑，自从一年前他退出娱乐圈后，不管是往常看得惯他看不惯他的，都不敢再他面前轻易地提起当年他在娱乐圈的事情，生怕触怒了他。就连郑沛这些人谈起，也不过是彼此关系不错，而霍司澜确实也没有以前那么敏感易怒了。
但是眼前这个天鹰娱乐的经纪人，哪来的自信在他面前提让他重返娱乐圈之事。是圈内看他这一年来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以为他霍司澜真的就是一头收了利爪的老虎吗？
难道这些人以为他霍司澜不再追究那件事，就是他不在意了吗？
谢寐生对霍司澜的态度不以为意，反倒是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模样，才更接近一年前的霍司澜，那个让他不喜的霍司澜。对于霍司澜的不屑，他回道：“天鹰娱乐自然不算什么，以霍家的势力，自然看不上小小一个天鹰娱乐。”
当年霍司澜虽然签约在天鹰娱乐名下，而天鹰娱乐的资源也毫无意外地倒向了他。可以说对于霍司澜在演艺行业的发展，天鹰娱乐是铆足了劲儿支持的。当初霍司澜宣布暂时退圈后，汹攘的舆论和商业上的违约几乎让天鹰娱乐的股价一夜间都跌了好几个点。
但是霍司澜还真看不上天鹰娱乐那点资源。
虽然没有对外公布过，可圈内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他是霍家独子。而霍家在娱乐圈是什么地位？
霍家旗下的公司业务主要集中在珠宝高定等高奢行业，和娱乐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许多公司艺人走红地毯的出场服装都是霍家旗下公司的高定礼服，所以霍司澜才刚一入圈就有了别人拍马都赶不上的影视资源，时尚资源更是让人目不暇接。
“但当年霍先生退出娱乐圈，虽然是您自己的选择，但霍先生，当真就没有一点遗憾吗？”
“霍先生这样的人，进入娱乐圈，当然不是光为了玩玩的。我手上这一个剧本，王宸安导演可是打了包票可以在蓝海电影节上有所作为的。”
谢寐生从随身的手包里又重新取了一张名片，推至霍司澜面前。他抬起头，鼻梁上眼镜的银框在灯光下回转着细碎的光芒，看着霍司澜深黑的瞳孔，他缓缓言道：“霍先生就不感兴趣吗？”
这张被推过来的名片，谢寐生没有刻意避开酒污。霍司澜看了他一会儿，却接了过来，硬底的名片捏在指腹间有微微的潮湿感，一股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
他捏着名片，抬了抬下巴，喉结滚动间扯动出微微的沙哑：“看看剧本。”
在这古怪的气氛中，酒吧里喧闹的音乐声和蹦迪声似乎也轻了不少。
霍司澜的手指在白底黑字的纸张上一页一页地翻过，纸张在他手中被翻出哗哗的声响。看了几页之后，他抬头夸了一句：“好剧本。”
接着把被订成厚厚一沓的剧本甩在桌面上，长臂重新搭回了卡座的背椅上，他手一张，接过旁边女人早就倒好的酒，抿了一口，看向谢寐生：“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让我给人做配？”他嗤笑一声，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空空如也的酒杯杯口向下垂下，他微抬下巴，语气不屑，“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星光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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