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除夕夜,江边,日记本 ...

  •   和林雨申草草打了个招呼告别之后,走在吕传剑身旁的我陷入了静默。

      他很纳闷,因为和他在一块时,我多半承担着话唠的角色。

      林雨申失望又难过的眼神在我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心中的不安情绪一触即发。

      我们不知不觉间走了一段路,刚好经过林雨申的初中。

      就在不久前的星期五晚上,我和她还来到这里约会,在后山的树下拥抱。

      也不能算是不久前吧?

      说起来,也有段日子了。

      我一边思索一边默默掰着手指头算天数。

      和林雨申在一起,日子过得可真快啊,高二上学期的五个月仿佛是眨眼间的事。我在心底里轻叹。

      吕传剑似乎能听见我的叹息声,笑了笑问我:“你是在苦恼吗?”

      “嗯。”我在他面前是不用逞强的。

      “那么,我可以听一听吗?”他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我和他大致讲了一下刚刚抛下林雨申走掉的事,讲完之后,我问他林雨申会不会特别伤心。想从他那里求得一个答案,来宽我自己的心。

      我在讲的过程中,理所当然没有坦白林雨申和我真实的关系,只说是我的好朋友。

      吕传剑听完之后,很爽朗地笑了。“原来是这样啊。”

      “哎呀,你可急死我了。你快说她会不会一直都生我的气?”

      “当然不会,”男生的声音低沉温和,“也可以这么说。小兔子给我讲了一个小花猫的故事,我不关心小花猫的结局,只想知道小兔子的心情。”

      “那小兔子现在心情很坏。”

      “我带小兔子去一个好地方。”

      我在吕传剑的带领下去了电玩城。从来执着于埋首书海,没有接触过电玩世界的我,第一次知道游戏那么好玩有趣,新奇刺激。

      可以让你忘掉一切日常生活里的烦恼。

      当我们回忆青春的时候,甜蜜的恋爱无疑是最刻骨铭心的,但与好友共度的点滴时光,也弥足珍贵,在岁月长河中熠熠生辉。

      回到家,在门口换着鞋,妈妈出来迎我:“刚才雨申来电话了,我跟她说你还没到家,空了给她回拨一个。”

      我愣了愣,心情火速“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我没有立刻回拨电话,想等着家里吃完晚饭,爸妈去小区的中心公园散步,奶奶回房间休息的时候再打过去。

      等啊等,等的我的一颗心好焦急。

      晚上八点,书房只剩下我自己了,我终于找到机会给小林打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小林……”

      “顾小唐……”

      我们几乎同时朝着听筒轻声唤对方的名字。

      我愣了一秒,耳边响起她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就在这笑声中,公交车站的不愉快已经消弭得无影踪。

      “你先说吧。”林雨申放柔了声音。

      “嗯,今天是12月31号,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我们小林同学肯定会像自己希望的那样,长高变瘦。”原来准备的那些表达歉意的话,此刻已是多余。我知道林雨申对身高和微胖的身材一直都很在意,就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祝福。

      “谢谢顾小唐呀。公历的新年,我们不能在一起过,那农历新年,我可以提前预约吗?”这个请求听起来很容易实现,但我明白,她一定是考虑了很久才问出口。

      来过我家那么多次,林雨申对我父母的严厉已经了然于心。去ktv唱歌的那个周日午后,是我整个高中生涯唯一一回被允许出门玩耍。

      我的世界很单调乏味,似乎只有学习。

      林雨申出现了,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是乏善可陈的高中生涯里最亮色的一抹光彩。

      所以我犹豫了几秒钟,听见了自己坚定的声音:“好。”

      我很清楚,必须在期末考试中拿到年级第一,才有跟父母谈判的资本。所以元旦假期结束返校之后,我在学习上花的时间明显比之前更多了。

      说实话,我的成绩并不那么稳定。常常在年段前五到年段前二十之间徘徊。拿下年段第一,是我不曾想过的。

      最不确定的因子就是数学考试成绩。

      我同桌恰好跟林雨申一样,偏科严重,擅长数学。期末考之前的课间和晚自习,我整理了数学的错题册,一道题一道题地缠着她给我分析。

      我对自己有充分的自知之明。从前遇到数学难题,我的态度是不求甚解,能应付考试,卷子上的分数看得过去就行了。但这一回,我是“打破砂锅问到底”,跟自己暗暗较劲,非要把所有类型的题目都搞明白,所有的公式都刻印在脑海里。

      而考试和找工作有类似的地方,那就是,能力和运气一样重要。

      倘若考试的时候来了姨妈痛经,或是感冒发烧头晕,都会大大影响发挥。

      值得庆幸的是,我的运气也不赖。期末考结束后的一周,学校给家里邮寄了成绩单。

      爸妈看了大喜过望,甚至开始讨论起高考后的择校和专业问题了。

      我拿下了年段第一。

      在我的意识里,大学离我还很遥远,但有一件事情是切近的。那就是除夕夜,吃完年夜饭,我可以获得出门玩耍的许可证。

      在我们家,除夕夜必须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父亲本就喜静,待在家里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难事。母亲喜欢凑牌局的热闹,但除夕夜这一天也是例外。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似从前松快,也不到处走动了。而我作为一个乖乖仔,根本没动过离开家里人单独过节的心思。

      除了林雨申和车莹,苏禾的名字,也常常在饭桌上被我提起。

      苏禾谈恋爱的部分我自然避开,专讲她的才情和美貌,讲她写的高分作文对于我的启发。总而言之,多说在学习方面她对于我的助益,爸妈才会满意这个朋友。

      于是苏禾成了我的挡箭牌。

      说来也奇怪。林雨申常常来家里,爸妈当她是我的好友,我怎么愣是没办法说出“我要在除夕夜和林雨申见面”的话。

      大概林雨申也是我心里的那个鬼吧。

      我正在犹豫,怎么跟苏禾通个气,好让她见到我爸妈的时候不会露出破绽,机会就找上了门。

      苏禾抛开男友,约我除夕夜跟她去市民广场看烟花。

      于是我和林雨申的见面定在了晚上7点,和苏禾的见面定在了晚上9点。

      记忆里那一年的除夕夜,特别特别的冷。

      等我14年大学毕业去了北京工作,才再次体会到那种刻骨的冷。

      我们的家乡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有一条钱塘江的支流把城市分隔成两半。这座城市的建设者们规划了一座座桥梁,把江两岸的人们联结在一起。

      我和林雨申的家刚好在江的两岸,于是约会地点定在了江边的某座桥头。

      我在妈妈的叮嘱下裹上厚重的羽绒服,戴上毛线帽子,到了小区门口搭上出租车。

      跟人约会,我的习惯是提前十分钟到达目的地,这次也一样。下了车,我看一眼手表,正好6点50分。

      江边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几乎没有行人。路上偶尔过去一辆车,车灯微微闪烁,是会给人心里带去暖意的光芒。

      我在原地站了五分钟,马上就能感觉到一双脚已经完全冰冷僵硬,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倒还稍稍好一些。

      可是这等待的心情,一点都没有因为刺骨的冷而变得不耐烦。

      为了这次的约会,我做了诸多努力,现在看来,这些努力都是值得的。古人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是人生两大乐事。其实这两大乐事归根结底不过四个字,得偿所愿。

      那天的我在天寒地冻中等待小林的心情,大抵和古人是相似的。

      我已经把台长彻底地抛之脑后了,我那摇摆不定的心,已经在几日不见的思念里变得果敢。

      这一份果敢,我不知道用怎样的形式传递给林雨申,想了又想,想了再想,把它们写进日记本,今晚分别的时候,放进她的手心里吧。

      在我思索的当口,路对面停下一辆车,小林跳下车后座,用了很大的力气喊我的名字:“顾小唐,我来啦!”

      我都没左右看马路上有没有车子驶来,就不管不顾地冲到了对面。

      她也穿了好厚好厚的棉袄,把自己裹成一个可爱的小粽子。她眼睛里分明跳动着的喜悦和我的欢喜重叠了,看来,我们都为了今晚的会面激动不已。

      她把我的两只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贴上她自己的脸颊。

      “你摸摸我的脸,是不是滚烫的?”她说完用上排牙齿咬住了下嘴唇。这个小动作实在性感。

      “嗯,还真是,”我觉得不对劲,“你不会是发烧了?”

      “没有。我出门的时候,家里人问我去哪里,我说跟好朋友见面。读大学的姐姐眼睛很毒,她说‘看你这样子,一定是见男朋友,不是普通朋友’。给我整的脸都红透了,疯狂否认三连才走。”

      “你的脸像一个红苹果诶。”我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她脸上的红晕。

      “哎,你很过分。人家还不是为了你,你瞧瞧你那幸灾乐祸的样子。”林雨申撅起小嘴撒娇。

      在我们的打闹中,我身上那种彻骨的冷尽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胸口处扩散开来的暖意。

      我们十指紧扣,朝着江边公园走去。

      这一带我很熟悉,小学的夜晚,完成作业之后,爸妈会带上我环着江边跑步锻炼身体。

      我家楼下的不远处刚好是政府早年建设的其中一座桥。以此作为起点,沿着江边公园跑到另一座桥梁,再上桥走人行道过江,往回跑,最后过一次江回家,刚好跑成一个长方形。

      所谓的江边公园并不指代特定的哪一处,政府环江铺设了大面积的绿植,供市民散步吸氧,沿江一带就被大家统称为江边公园。

      往常的夜晚,江边公园总是熙熙攘攘的。那时候广场舞还不时兴,我们常能见到的景象,是一个老人唱越剧,剩下的老人围着站成一圈欣赏,偶尔有人拍手叫好。

      今夜的江边安安静静的,只是咱们二人的天堂。

      我们简单地跟对方分享了这几天待在家里干的事儿,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生怕外人听见似的。

      其实这里也没有外人。

      许是晚自习下课绕着操场约会的时候,提心吊胆惯了,落下了两个人在一块就必定轻生说话的毛病。

      江边的石桥隔一段距离,就会造一个石狮子。石狮子的高度,和林雨申的身高恰好差不多。

      我走在靠近石桥的这一边,望着黑夜里平静无波的江水,企图平复自己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

      我的手心已经微微开始出汗了。也不知道林雨申是不是跟我一样。

      我们是在约会,约会不做些什么的话,岂不是太遗憾了。

      可是,我们还没有在如此公开的场合亲密过呢。

      虽然可能性极小,但万一有行人经过,被发现了该怎么办呢。

      鬼使神差的,我再次想到了我和苏禾被学妹当成情侣,闹了笑话的那个早晨。

      “小林,你冷不冷?”我狡黠地冲林雨申眨眨眼。

      “还好诶。”傻丫头明显没有get到我发出的信号。

      “可是我冷,要抱抱才会不冷。”我说着已经张开双臂。

      林雨申很明显被我难得的撒娇给可爱到了,立马投入了我的怀抱里。

      我们相拥了一会儿,我开始慢慢地挪动位置,在不知不觉中,把林雨申的后背贴上了石狮子。

      她知道了我的意思,原本埋在我脖颈处的脸慢慢地伸了出来。

      她在我深情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眼睫毛轻轻翕动着,朱唇轻启。

      ktv的记忆涌上心头。我再度听见了心里的蝴蝶振翅的声音。

      你可能会说,我看不见自己的眼神,又怎知深情与否呢。确切说来,我也不晓得当年的我是怎样地望着林雨申。

      我只知道我们的目光相触的时候,彼此的心意就已然相通。再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个动作,都大可不必。

      长久以来我苦苦追寻的,不过是再遇见这样一个人。

      只是林雨申消失之后,我无法从他人的眼神里得到同样的心动信号了。我不清楚,是我自己失去了对他人动心的能力,还是他人对我说的情话都是假话?

      我和后来的恋人即便互发一万条短信,心与心的距离也没有缩短分毫。

      在疏淡的月光下,我捧起了林雨申的脸,我的手冰凉,她的脸滚烫。在冰和火交融之中,我小心翼翼地低下头,贴上了她的唇。

      我从她下嘴唇的左端开始,一点点向右端游移,等到了头,再轻咬住她的上唇,慢慢的,小幅度地从右边向着左边吮吻。

      这样逆时针一圈下来,呼吸已然凌乱,心跳彻底失了节奏。

      再接下来,我微微张口嘴,包裹住她整个的唇,同时没有犹豫地探出了舌尖,一点点深入,去触碰她慌乱逃窜的小舌。

      除了在日记本上宣告过“我想吻你”那天比较gang,剩下的每一次亲密,林雨申都在被动承受。

      她很容易害羞,又不太懂得换气,常常要被迫停下来喘口气,再继续由着我为非作歹。

      但是她这样,只会撩的我越发不肯放过,怎么都不觉得腻歪。

      数不清是第几次停下了。

      林雨申靠着我的肩头休息,娇喘声不绝如缕,传到我的耳朵里。耳朵本来都已经冻红了,被她的呼吸一暖,我的心都要跟着化了。

      “顾小唐,你……裤子湿了吗?”她在我耳边轻声问。

      “没有吧,今天没下雨啊。”现在想来,一定是因为我太年轻不懂情事,才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哎呀,你不正经。”林雨申没好气地瞥我一眼,眉目间满是羞赧。

      而我过了好多年,才消化她话里的意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