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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牵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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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纵马,马速还这么快,果真是纨绔子弟的做派。她最近也听到了很多传闻,原来岐王是个风流人物,在京城可是鼎鼎有名的。
他虽然不曾做那等逼迫良家妇女的坏事,但是京城的秦楼楚馆可都留下过他的身影。听说两年前的竞拍大会,他为了博春芳院的头牌红颜一笑,一掷千金拍下一张琵琶,这事儿现在还被人们津津乐道呢。
卫姜挪了挪屁股,还想离他远点。跟这样的人骑一匹马真是丢人,还丢人品。
也不知那梅园里曾住过几个姑娘,想想怪闹心的,她可不想跟那些姑娘等同起来。
梅园门口,宋尧正打着折扇朝两头左右张望,一脸闲散,像是在等着看好戏。待看到两个人骑一匹马回来,姿势甚是亲昵,他就露出一个笑脸来。
“你俩就这样回来啦,可有碰见熟人?”
秦宿白勒马停在门口,双手掐着卫姜的腰就把她放到了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看起来严肃倨傲。
“嗳?”宋尧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问卫姜,“这是怎么了?”
卫姜低头掸着衣服上的褶子,讳莫如深地摇摇头。
......
一回到岐王府,管家就来跟秦宿白说,娇兰公主来了。
娇兰跟一帮侍女在湖边放风筝,彩色的大蝴蝶被长长的线连着,在天上摇摇晃晃。
秦宿白远远地看着,却见那只风筝坠落下来,挂在了湖边的树顶上。一时间熟悉的场景再次涌现出来,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秦徵央求他取风筝的那一刻,难言的酸楚再次涌上心头。
他没去管娇兰,心不在焉地往回走。潜意识驱使着他,走到了沁芳园。他推门进去,里面原本是精致的小园,自从母亲去世后,他便不让下人进来打理了。这里如今野草乱生,枯枝横叠,很是荒凉。
这里前世原是卫姜的院子,那时她残害徵儿一事被查出,他就将她关在了这里,连同他们的孩子,这一关就是三年。卫姜骂过他绝情,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管,他不理会。
后来那孩子也病逝了,埋葬的那天他去看了,才后悔自己没能给那孩子一点点父爱。
他站在干枯的水池边,抬手捏着额角,今日他竟然对卫姜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若非来到这里,他可能还怀着满心的怒意,气她跟别的男人外出。现在一腔热心忽然就熄灭了,何必再纠缠,纵使她不再是原来的她,但是这也不能改变他们之间是孽缘的事实。
有两个孩子因为他们而不能长命,已经够了,不要再连累无辜了。
人是该向前看的,不能两世都吊在一个人身上,那样未免活得太不精彩了。
“表哥,暻表哥!”
娇兰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她拖着大风筝走进来,秦宿白低头看着她,拧着眉头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娇兰握住他的大手,娇声说:“我还想问你呢,这里这么荒凉,你来这里做什么?”
“迷路了。”秦宿白用另一只手揉揉她的头,带着她出了院子,并吩咐下人锁死沁芳园,谁都不可以进去。
“表哥你真奇怪,在自己家都会迷路,我在皇宫都很少迷路。”娇兰骄傲地扬起下巴。
秦宿白笑了笑,放慢脚步跟上她的小步子,“你今天怎么想着出宫来了,太后不用你陪了吗?”
一说到这个,娇兰就一手叉腰,小脸气鼓鼓地说:“还不是因为倪姑娘,这几日祖母脖颈疼,倪姑娘日日在榻前侍奉,把祖母霸占了去,我连跟祖母说话她都要管着哼!”
“我与祖母素来亲近,凭什么她一来祖母就变成她的了。我看她就是想巴结祖母,想讨一门好姻缘!”
“娇兰,不可胡说。”秦宿白低声斥她,这毕竟关乎别人的名声,怎可乱说。
娇兰不服气地背过身去,包子脸圆鼓鼓的。
......
翌日,秦宿白上过朝后,去探望太后她老人家,才知道她是因为刺绣引发脖颈酸痛。
深居后宫的女人,惯常靠赏花刺绣、制香品茶来打发无聊的时间。太后年轻时的女红在京城可谓一流,入宫后也是经常刺绣,长年累月地低头,到老来脖颈时常酸痛,严重时常常无法入眠,还会头晕。
太医都劝她不要再玩刺绣,要常走动,可她总是忍不住。
他来到永寿宫的时候,大殿里安安静静,宫人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对他说:“王爷,太后正在休息。”
秦宿白点点头,问那宫人:“太后最近怎么样?”
宫人说:“太后的脖颈痛了好些天了,这几日有倪姑娘在服侍,倒是睡得香了些。”
“可有请太医?”
“请过了,太医说还是老毛病,得依着穴位按摩,没有药可治。”
秦宿白挥退宫人,推门进了内殿。太后在床上睡着,倪云苏在一旁给她按揉手臂。听见声响,倪云苏站起身来,看见是他,愣怔了片刻,低头朝他行礼,“王爷。”
“起来吧。”秦宿白走到她面前,看了她片刻,“辛苦你了。”
倪云苏羞赫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太后本来也没深睡,听见一点动静就睁开了眼睛,看见秦宿白,她开心地坐起来,秦宿白连忙扶她。
“早晨还念着你呢,”太后拉着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这是云苏,在这照顾哀家好几天了呢。”
“我知道。”秦宿白关切地问,“外祖母可好些了?”
太后摇摇头,叹气说:“老毛病了,昨日张太医给针灸了一回,好似没那么难受了。只是夜里总也睡不着,起身走一走又觉得头晕。亏得云苏经常给哀家揉按,这才好受些。”
太后又拉过倪云苏的手,将她跟秦宿白一左一右地握着。倪云苏管不住自己的视线,总往秦宿白那边飘。
老太后活了大半辈子,这点小女儿心思她岂会不明白。她也想成全倪云苏,只是秦宿白不配合。
“您啊,太医都说过多少回了,不要再低头刺绣了,让人陪你看看戏赏赏花不是很好嘛。”秦宿白从小在她膝下长大,与她亲近,说话也少拘束。
太后瞋道:“那些早就腻了,哀家倒是想你快点生几个胖胖的小曾孙陪哀家,总比那花脸唱戏的有意思。”
倪云苏在一旁抿嘴笑。
秦宿白知道她又要敲打他了,连忙转移话题说:“我认识一位厉害的大夫,专门治骨头,不如给您请进宫来瞧瞧?”
又不接她的话茬,太后抿着嘴看了他片刻,无奈地依着他的话说:“难道外头的大夫还会比宫里的御医厉害?”
“确实厉害。”
太后半信半疑,倪云苏在一旁安静了这么久,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了,她放柔声音说:“太后,御医也是从民间选拔上来的,也许还真有更厉害的,只是他们无心医考罢了。您这样彻夜难眠,云苏看了都心疼,就依王爷的瞧一瞧也无妨的。”
说完,她就转头看着秦宿白,等着他附和自己,结果他什么也没说。
“也好。”太后又揽枕躺下,挥挥手对两人说,“哀家想清静一会儿,小暻,你带云苏去逛一逛吧,她都进宫好些天了,还没仔细逛过。”
“是,外祖母您好好休息。”
二人出了大殿,秦宿白走在倪云苏身后,倪云苏想放慢步子等他上来并肩走,他却始终慢她一步。
就这么走进了御花园,倪云苏都不曾方便与他说上半句话。因为说话要扭头,不雅观。她虽然长在西北,还是将军之女,却时刻谨记要温婉娴静,恪守礼仪。
自从那日见到秦宿白,她便倾心相许了。之后打听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也曾被他所做的风流韵事吓到。可是一想到他清风朗月的神姿,她又觉得不大可信。
这些日子她花了很多精力侍奉太后,就是为了能见得到他。太后怜悯她,特意让他陪她逛花园,可是他却没有要与她交谈的欲望,这可如何是好?
母亲告诉她,增进感情的第一步就要先交流,她得想个法子让他说话。
她抬头看去,前面的小湖面有座拱桥,他们本来是在绕湖走,她突然停下来,转身说:“我们去桥上看看吧。”
秦宿白点点头,依旧走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拱桥,倪云苏突然脚滑了一下,身体往后仰。秦宿白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腰,将她扶了起来,垂眸看了一眼她的脚,“没事吧?”
倪云苏红着脸摇摇头,秀眉紧紧拧着,看起来却不像没事的样子。
“还能走吗?”
“可以的。”倪云苏扶着栏杆走了一步,放轻了右脚的力度,看起来像是真的伤了。
秦宿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刚才她提议上桥到扭伤,他什么都清楚。生活在西北将军府的千金,还不至于如此柔弱。前世他对她虽然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她是练武的。
她的心思他已经明白了,只是不想回应罢了。可现下人家已经演到这个份上了,不配合她又会让她失了面子,也罢。
“你受伤了,我扶你去那边。”说着,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臂,扶着她下桥。
倪云苏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悸动不已。他们第一次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只要她再努力一点,一定可以走进他的心里。
秦宿白把她扶到岸边的石凳坐下,便转身去叫了两个宫人过来,让他们把她送回永寿宫。
倪云苏以为事情会向她预想的那样发展,结果刚发展了第一步就结束了。她被宫人搀扶着离开,却不能说什么。
秦宿白站在岸边看着她被带离,片刻后头也不回地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