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贝尔：众神初醒》聚能鸽

18、Cheaper 17·灾厄（5）

　　亚莱拉耶之外的深渊地区都异常危险，不到万不得已，神族不会离开亚莱拉耶，但是现在别无选择。集合完毕的众人排好队伍，按照之前分好的编号依次出城。

　　东城墙十分安静，泰坦的攻击暂且还是被阻拦在北城墙的范围，他们还有相对充足的时间离开。

　　亚莱拉耶之外是一片黑暗的雪原，他们正在背离唯一的光明，扑向或许没有尽头的黑暗。

　　在离开了相当遥远的一段路程后，亚莱拉耶已经变成了遥远地方的一个渺小的光点，其中隐约有火光闪现。西里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以后再也不会回来的城池，这里是他出生而成长的地方，也是埋葬他所有过往的地方，不过现在就是永别了。

　　有不少人都偷偷的回头看去，队伍里隐约有哭泣声，方才被那种铁一般的气氛所震撼的悲痛这时候终于挣扎着浮了起来，很多人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们主动抛弃了自己的家，自己曾宣誓要守卫一生的地方，而自己的亲人、朋友都被留在了那里，再也不会相见。

　　但大多数人都没有回头，生长在绝望与困境中的神族成员更明白，无谓的悲伤并不能带来任何改变，他们已经离开就不能再回去，这是一条没有回头的路，又何必再为此徒增悲伤。

　　零星的哭泣声也很快消失殆尽，因为实在是太冷了，眼泪冻住的感觉并不好受，他们只能咬牙把痛苦和悲伤咽到肚子里，和其他人一样沉默的，迎着风雪向前走。

　　长途跋涉并不适合小孩子来做，正因如此，这次的计划里本来并没有携带孩童的打算，尽管这很残忍，但是也别无选择。西里尔主动要求带上罗伯特的请求得到了准许，条件是他负责一切，西里尔没有异议的接受了。罗伯特年纪太小，西里尔不得不每隔一段路程后把他抱起来或者背起来。一个孩子的重量加上身上物资的重量，西里尔也有些吃力。

　　唯一的好处只有罗伯特非常听话，不乱动也不哭喊，他一反常态的没有像平日里那样活泼，不知道是因为被沉重的气氛感染，还是因为刚刚发生的一切而受到了惊吓。一直睁着大眼睛安安静静的看着西里尔，走了一段路程后，罗伯特轻轻拉了拉西里尔的衣服，很小声的问他：“西里尔哥哥，我们回不去了吗？”

　　“……抱歉。”西里尔沉默片刻，回答他。

　　罗伯特抱着他的脖子，孩子温暖的呼吸近在咫尺，过了一会儿，他用更小声的声音问道：“那鲁伯特哥哥和巴泽尔哥哥呢？”

　　“他们……”西里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他们打赢了就来找我们。”

　　“我知道了。”罗伯特眨眨眼，不知道从他的话里品味出了什么意思，最后他点点头，再也不说话了。

　　四周越来越黑暗，亚莱拉耶真的就这么消失在了身后的黑暗里，就好像他们抛下的一切一样，那么轻飘飘的不见了。

　　至此，埃达神族八十个纪元的深渊时代正式步入了尾声，接下来，他们会在黑暗中寻找一条路，它通往死亡，或者新世界。

　　不可知的黑暗对神族来说是危险的因素，但是深渊里，稀有的光明会招来更大的危险。但在这个时候，一道光照亮了这片黑暗的土地，让每个人都能意识到它的存在。

　　西里尔隐约听到有人低声惊呼，“长老大人为我们照亮了路！”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歌莉娅正惊愕的看着身边的大长老。

　　在出发前，她已经被告知十位长老们会全部跟随他们离开，只有大祭司留下与亚莱拉耶永远同在。这本来没什么，长老们本来也应当有这样的权利——有时候甚至可能称得上特权——但歌莉娅没想到，他们随他们一起离开的真正原因竟然是这个。

　　老人浑身散发出如太阳一般的光亮，照亮了四周一片巨大的空间，这景象看起来荒诞又庄严，但歌莉娅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以至于因为刺眼的光芒而流出了眼泪。

　　普通的火把并不能照亮这么远的地方，这是他燃烧灵魂点亮的光芒，这一刻，年迈的躯体里如同拥有了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尽管这生命力是以灵魂为代价，他也没有任何后悔。

　　向来以严肃木讷闻名的大长老难得的笑了，或许是因为温暖的光明，他的面容也变得慈祥许多：“孩子，黑暗会让人迷失方向，所以我们为你们点起光，未来就看你们了。”

　　由于在大部队和长老们之间还有一队长老的亲卫，大多数人直到离开深渊后才知道，长老们燃烧了生命作为照亮他们离开之路的火把。很久之后，神族用“擎火之手”作为最高的嘉奖予那些做出了突出贡献的族人，也籍此来纪念为了他们走出深渊而牺牲的所有人。

　　但现在，这个日后将夺得世界的种族的大多数人只是欣喜的仰望着那仿佛永恒的、不会熄灭的光明，并没有想过它的代价。

　　只有歌莉娅在无声的流泪，这位在几个小时前新晋的祭司大人还有着一颗小女孩的柔软的心，她深知长老们的牺牲，他们比谁都希望神族能走出深渊，哪怕他们自己将永远在黑暗里长眠。

　　这就是神族从深渊里活下来的原因，因为无论是谁都做好了随时为种族牺牲的准备。

　　而在他们已经离去的亚莱拉耶，与泰坦的战斗正变得愈发艰难起来。

　　北城墙死伤惨重，整个墙体已经受到了可观的破坏，在巨兽的面前摇摇欲坠，战士们的血和尸体堆积满了城墙，甚至靠近城墙的积雪都被融化了大片，变成了一片血水，又在冻土上很快凝冻成了新的冰层。

　　城墙下临时搭建的休息区里，巴泽尔喘着粗气，大腿上的伤口血流不止，他想他可能没办法再上前线了，他有些懊悔自己没能战斗到最后，只能在这里当一个累赘，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在这种情况下见到鲁伯特是让他十分意外的，鲁伯特看上去也很狼狈，但重点不是这个，他记得他应该在南城墙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在现场混乱一片，一时间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

　　鲁伯特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见到巴泽尔后，他累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巴泽尔扯扯他的胳膊，问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鲁伯特却不说话，只是这么坐着。

　　巴泽尔见状也就不再问了，鲁伯特不想说的话很难让他开口，但他过一会儿总会开口的，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果不其然，过了片刻后，鲁伯特才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他们走了，都走了。我留下来没地方去，就来找你了。”

　　巴泽尔花了几分钟才领会他的意思，起初的震惊过后，他却又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或许是觉得这才是最好的出路。于是他只是微微的点头，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罗伯特……我还想再见见他，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他也走了。”

　　鲁伯特的回答让巴泽尔有些意外，身边少年以一种沉稳的可怕的语气说：“我找到了他们，西里尔在那里，我求他们带着罗伯特走，最后西里尔答应带他走……”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他们的物资肯定都是规划好的，你这样会害了西里尔的！”巴泽尔对他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他稍微提高了些音调，来表达自己的震惊和愤怒。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罗伯特那么小……他就要和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了。巴泽尔，难道你想罗伯特和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吗？”

　　巴泽尔无言以对，他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他们都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