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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eaper 14·灾厄(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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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杀弥漫在亚莱拉耶的每一个地方,城墙上满是警戒的守卫,城中的居民已经躲进了地窖避难,就连大祭司殿也加强了戒备。
而在这个时候,大祭司乌图诺却一反常态的斥退了所有的侍从,只留下他唯一的学生歌莉娅。
寂静的大祭司殿内,火焰燃烧着粗糙的矿石,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堂内回响,像是啮齿类生物在啃食木头一样恼人。
但此刻,这奢侈的火焰却并不能给歌莉娅带来然和温暖,她正跪在乌图诺面前,一如往常听从大祭司教诲时的姿态,只是整个人都在细碎的颤抖。
这颤抖因为恐惧,因为惊愕,甚至因为愤怒。
相比起她的猛烈的反应,大祭司就表现得从容的多。
乌图诺是现存的最古老的神明之一,他没有成为长老会的成员而是成为了大祭司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的权柄是“先知”。
大多数神族都知道,相比起普通神族,初代神族有着远超他们的力量——那被叫做“权柄”——和寿命,但很少有人知道初代神族为何能有这样的殊荣。
不过即便有着漫长的寿命,乌图诺现在也已经步入了生命的暮年,人们都说大祭司看起来比其他的长老们更老一些,长老们中不乏有像伊索斯那样外貌年轻的,但乌图诺身上真的已经找不到任何属于青春与活力的色彩,或许是为神族的未来耗干了心血,他看起来苍老的有些不像话了。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深陷,但智慧的光芒依然在其中聚集,证明他的灵魂并未曾随着躯壳老去,它依然生机勃勃,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乌图诺看着自己唯一的学生,她那张漂亮的脸上因为愤怒或者什么的浮起一片酡红,金色的琥珀一样的眼睛因为盈满的泪水而更加晶莹,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破了,一缕血丝正在她的嘴角蔓延开来。
在不久前,这张嘴刚刚质问过他:“老师,你……知道会是她,对不对?!”
关于塔西娅的事情早已经传回了长老会,也传到了歌莉娅的耳朵里,所有曾接触过塔西娅的人几乎都怒不可遏,用平生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个曾经带给他们梦一样喜悦的女孩,而歌莉娅也愤怒了,不过这愤怒却不指向塔西娅,而是她的老师,大祭司乌图诺。
“我的孩子,”乌图诺语气平缓,像平常解答她的疑惑一样回答她,“你的智慧让你已经得出了答案。”
他委婉的承认了,虽然事已至此,承认与否都没有了意义。
歌莉娅平缓了呼吸,忍下眼泪,但双手已经将白色的祭司服揉出了很重的褶皱,她抖着嗓子,终于没有忍住那个最大的疑问:“老师……为什么?”
这可是歌莉娅最大的疑惑了,是啊,最受人敬仰的大祭司却在明知道塔西娅就是带来灾厄的人后依然放任她,并且直至无可挽回的时候,才承认这一切,听起来简直荒唐至极,而深远这个地方,连投敌都没有人选,乌图诺的做法显然匪夷所思。
“歌莉娅,你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们已经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多久吗?”乌图诺却好像岔开话题一样,忽然提起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老师……!”歌莉娅以为他要转移话题,急道。
“不要着急,先回答我。”乌图诺平稳的声音响起来,他看上去真的永远都这么冷静,连带着歌莉娅也受到了他的感染,激动的情绪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消退了。
“我六岁的时候,您带我来……”
乌图诺在听到这个开头后就摇摇头,叹息后打断她:“不,不是我们,是整个神族!”
“……是,神族在深渊中已经生活了八十个纪元,每一个纪元是一千年,在这八十个一千年里,我们的同胞抛却一切,与泰坦对抗至死,只为了种族火种的延续……”
乌图诺挥挥手,示意她这些就够了,他的视线从歌莉娅身上移开,看向窗外遥远的远方,鳞次栉比的尖顶依然在宣告着这个被抛弃的种族的倔强,而没有人知道,这些尖锐的角也无时无刻不在刺痛乌图诺,提醒他他们为了生存有多么拼尽全力。
“八十个纪元啊,八十个一千年……”乌图诺重复着这个残忍的数字,他不由得回忆起了这一切的起点:“那时候我和他们一样满怀希望,接过了‘权柄’,带着族人跨越叹息之地,穿过枯萎长河,翻过沉眠之山……最后我们来到了这里,我们发现我们无处可去,而无论我们怎样询问,也再也没有得到‘指示’。于是我们只好停留下来,建立城池,是的,这就是亚莱拉耶……我眼睁睁的看着它从无到有,又渐渐扩大到如今的规模,已经死了多少人,我记不得了。”
“起初,亚莱拉耶是最后的庇佑所,可后来,它却成了囚笼。”乌图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年轻时遗留的不甘此刻又浮现出来,“最开始,我们只是想暂时落脚,可如今,我已经老成了这个样子,神族的命运却还囿于这座我们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家园里。”
歌莉娅无言以对,她等着乌图诺继续说下去。
“歌莉娅,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最近几个纪元来,神族的人口增长一直是负数?”乌图诺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陡然被指出了一直隐藏的秘密的歌莉娅惊疑不定的看向他:“老师……”
“不,我没有怪罪你,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乌图诺说,“我们死的人越来越多,但获得的物资反而在下降,代价越来越大,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总有一天,牺牲会增加到神族无法承受的程度,而那时候我们将彻底困死在这里。”
如果歌莉娅认识亚特伍德,这时候她一定会惊恐的发现,乌图诺的意思和亚特伍德不谋而合,而后者仅仅是一个坏脾气的小孩。
“这应该是很容易得出的结论吧?只是大多数人并没有伤亡率的统计数字,到死还相信亚莱拉耶万世不朽,但可惜,这只是个愚昧的幻想。”
“您的意思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呼之欲出,歌莉娅却如鲠在喉,无法说出这个答案。
“走吧,孩子们。”乌图诺说,“去深渊之外的新世界,而在这之前,就用我们这些腐朽的老东西的血和尸骨给你们铺路吧。”
“不要回头,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