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贝尔：众神初醒》聚能鸽

13、Cheaper 12·严冬（8）

　　亚莱拉耶中没有亚特伍德的踪迹，当确定了这一点后，他们不得不把目光投向高耸的城墙，但没人说话，只有人叹息。

　　城墙之外茫茫的雪原上只剩下白色，没有任何能辨别方位的地标，一个还没有成年的神族站在那里，和这浩渺的世界相比，显得那么小，那么容易就被埋没。

　　亚特伍德的梦想一直可以说是人尽皆知，许多人都对这个总是妄想要逃离深渊的少年嗤之以鼻，他们认为他太懦弱，以至于只想着如何逃走。

　　前两天的时候雪还在下，就算有足迹留下，现在也早已经被雪覆盖了，他们不可能再把更多的资源浪费在寻找一个无关紧要的少年身上，哪怕他的离开令人有那么些惋惜。

　　鲁伯特也在这些人中，为了亚特伍德，他特意请了两天的假，但最后换来的仍然是这个结果。当这件事的领头人宣布寻找结束后，鲁伯特在原地站了很久，他一瞬间几乎险些脱口而出亚特伍德可能离开了，但是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对于向来以利益高于感情的神族来说，这种投入大于回报的、无所谓的事情一定不会得到准许，就算是生命也不行。

　　于是他也只好和其他人一样各自离开，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深渊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一切以秩序和理性至上，只有这样才能让整个种族艰难的活下去。

　　而至于个人的悲欢，完全无足轻重。

　　他有些许悲哀的想他曾经的朋友就这么消失了，但他也不是非常悲伤，鲁伯特已经算是神族里最为感情丰沛的那种人了，但面对每天都在发生的死别，他也仅仅是感受到了比常人更多一些的悲伤而已，理智依然主导他的身体，让他不做出任何感性的事情。

　　而在鲁伯特带着悲伤离去后不久，西里尔又一次见到了塔西娅。

　　他的巡逻任务已经结束，由于特殊的状况，白天的巡逻任务往往由新人担任，而在夜晚则由经验丰富的老战士彻夜不眠的守在城墙上，西里尔属于前者。

　　工作交接完成后，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城市中巨大的冰镜折射出的光芒正在渐渐减弱，新世界的白昼即将到来，而他们则沉入最黑的黑夜，仿佛这就是弃族的命运。

　　结束了所有的工作，但西里尔今天并不想这么早回去，于是他漫漫的在城墙上随意游走，或许是出于什么命运的指引，他来到南城墙末段的时候，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孩依然穿着白色的长裙，那抹白色依然洁白，仿佛无论什么都不能令其脏污。她站在护栏上非常边缘的地方，只需要一点不慎就会跌落，但她毫不畏惧，依然孤独的凝视着远方茫茫的雪原，露出一种西里尔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冷漠、坚毅，而且悲悯。

　　西里尔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他沿着她看的方向看去，那里空无一物，只有覆盖荒野的雪。

　　“你来啦。”这话听起来真奇怪，好像她早知道他会来到这里一样，西里尔不知道作何回答，只好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听到了。

　　他走上前，在女孩很近的地方站住，和她一起眺望远方的冰雪，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就是十分自然的这样做了。

　　“我小时候有个愿望。”塔西娅忽然开口，她声音很轻，但奇迹般地，西里尔每个字都听清楚了，“那时候我有一个朋友，他是个……混血，对，混血，他的力量很弱，但是他长得很好看，比我都好看。”

　　“他的头发像是星星的光做的，眼睛像是大海一样的蓝色——很多很多的水聚在一起，就成了大海——那是一种……怎么说，很温柔的蓝色。他性格也很好，温柔、耐心、内敛，还很聪明，总是一遍就能把看过的书记住，还会说好几种语言。”

　　“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唯一的缺点是他是个混血，他的父亲是个普普通通的精灵，很早就死了，母亲也不怎么管他。然后有一天，他突然不见了。”

　　“那时候我们刚和龙族打了败仗，我过了好久才知道，他被选为‘礼物’之一，送给了龙族。”塔西娅面无表情，仿佛在讲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我那时候一直希望，他能回来，再给我将那个没讲完的故事。”

　　“不过又过了很久，我终于听说他早就死了，他的身份不是‘礼物’，而是一枚‘钉子’。他在两族之间的那场关键战争里背叛了龙族，于是被愤怒的龙族族人乱刀杀死，但这对战争的结果已经无法挽回，于是我们胜利了，而再没有人记得这样一个牺牲品。”

　　“他温柔，漂亮，聪明，最大的爱好是读书写字，最后因为君王的轻飘飘的一句话而背井离乡，最终死在了他族的刀剑下，多可惜啊。”

　　塔西娅终于看向了西里尔，少年也仰起头注视她，于是她眼中的悲痛尽数流露，她最后问道：“西里尔，你觉得遗憾吗？”

　　“的确很可惜，但是……”面对这双悲伤的眼睛时，西里尔怎么也说不出后面的话，他想说这没办法，他一个人的死亡能换来整个族群的胜利，那么牺牲他就是最优的选择，但这对塔西娅来说未免太过残忍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你是对的，所有人都这么想。”塔西娅仿佛读懂了他的眼神一样，摇摇头表示他不必说了，“但我还是很难过，我……”

　　西里尔似乎有了一种预感，她即将要出口什么可怕的秘密，于是他仓皇的打断了她：“你见过亚特伍德吗？”

　　塔西娅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很快的点了点头，承认道：“见过，很有趣的孩子，和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他失踪了，可能已经不在了。”西里尔很快的说，他希望把话题引开，但思来想去，他发现这件事上他也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然而塔西娅并不给他这个逃避的机会，她又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件事毫无意外：“我知道啊，是我带走他的。”

　　“什……”西里尔的眼里满是错愕。

　　“我说，是我带走他的。他那么想要去外面的世界，为此痛苦至今，所以我帮他实现了他的愿望，我说的够明白了吗？”塔西娅很慢很慢的，极为耐心的为他解释。

　　西里尔只能问出一个问题：“……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一份‘礼物’。”塔西娅在这个时候露出了她今天的第一个微笑，带着一点悲哀的微笑，“你会恨我的吧？你们都会恨我，而他们会遗忘我，就像遗忘他一样……我明白。”

　　气流在她身边环绕，洁白的双翼再次凝聚在了她的脊背上，这是她最后一次对西里尔微笑了。

　　“再见啦。”她忽然被人推了一把一样坠落下去，西里尔下意识的扶助护栏向下看去，只能看到她如同一片雪花一样变小，然后展翼飞翔，她的速度是那样快，那样迅捷，如同一只猎鹰。

　　面对这突然的变故，西里尔尚且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身后就响起了不详的尖锐哨声，那种哨子用泰坦的骨头打磨，声音尖锐，只在发生了巨大事故的时候由在班的巡逻人吹响。

　　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嘶吼：“北城墙受到泰坦袭击——”

　　雪又下起来了。

　　亚莱拉耶在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