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陆小凤》猫璐

30、第三零回 认心认情 壹

　　陆小凤直到孟河灯会那天也没有再看到那位孔雀王子和太平王世子，倒是有在孟河灯会的时候远远地看到那孔雀王妃和世子的女侍在河边说话。灯会上人多嘈杂，饶是陆小凤这样的耳力也当然听不到这两个女孩子到底在说什么。

　　女孩子之间本来就是有很多话题的，而主要一谈起某些话题，素昧平生的两个女孩也会很快成为朋友。

　　陆小凤只站在河边的树下看河灯，看河两岸张灯结彩，看芸芸众生喜笑颜开。他的眼睛看着在河水中缓缓流淌的莲花河灯，轻轻叹了口气。

　　“陆小凤最近烦心的事好像特别多？”花满楼轻摇折扇，从陆神骏的身后走了过来。

　　陆小凤轻笑了一下：“是人就会有烦恼，但是我很快就要成神仙了。”

　　“大海壮阔，能乘船破浪，自然是神仙。”花满楼在令人微醺的晚风中也扇起一阵清凉，“我祝你玩得开心。”

　　“承你吉言。”陆小凤摸了摸陆神骏的头，“那陆小凤就此别过。”

　　“你这就要走？”花满楼听着缓缓流淌的水声，问道：“可孟河灯会还没有结束。”

　　“早走一天，说不准我就能早想明白一天，也就能早回来一天。”陆小凤翻身上马，“送别的话就不用多说了，你知道我不喜欢听那些。”

　　“我只是想说陆小凤从小就不是一个适合坐船的人，希望你此行不要遭太多的罪。”

　　陆小凤哈哈大笑，道：“虽然我不适合坐船，但还好我有足够的钱能让我能舒服多少就舒服多少。”

　　花满楼闻言也笑：“听说你昨天和鹰眼老七赌了一夜，赢走了他一年的工钱。”

　　“他是一个不缺钱的人。”陆小凤策马，“输点给我，他也不用愁没地方放那些银票。”

　　“苦瓜大师也输了你好几坛珍藏多年的好酒，可惜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喝。”花满楼笑道，“若你久久不能归，不如送给我喝？”

　　“花满楼什么时候也成了个酒鬼？”陆小凤揉了揉鼻子，道，“为了你这番话，我也得早去早回啊。”

　　“花满楼，改日再见。”

　　“只怕你改日回来，最想见的人也不是我。”花满楼调侃道。

　　陆小凤摇摇头没有说什么，只策马走了。

　　“他走了。”河边的黑衣女子对沙曼道，“你不是对他很感兴趣？”

　　“难道你对他不感兴趣。”沙曼冷冰冰地回道，“别忘了你已经是名义上的孔雀王妃了。”

　　“孔雀王子虽然可爱，但是哪有你的宫九好，你若是敢和陆小凤有什么，宫九一定会一前一后杀了你们两个，再分开抛尸。”

　　沙曼眼神虽然还是冷的，但声音里仿佛有了一点笑意，她道：“你仿佛对宫九也有点了解。”

　　“与虎谋皮不可怕，与宫九谋事才可怕，我可是想活得长长久久，当然要对他有点了解。”

　　陆小凤优哉游哉地赶了几天路，他路过最繁华的城市，住最好的客栈，吃最有名的饭馆，去最大的赌坊，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不久之前那段狼狈的奔逃。

　　他已经决定把其他的那些烦恼都当做身外的烦恼，一心只想一件事。

　　这件事决定了他到底会不会失去一个要好的朋友。

　　所以当然是件比其他所有事情都重要的大事。

　　但是他又实在怕晕船，于是就打听了这附近最好的船长是哪位，已经付给他五百两的船费。

　　船费当然不可能有五百两这么多，但是如果想一路舒舒服服，那这五百两确实一点也不多。

　　最好的船长是个好像老狐狸的人，他收陆小凤钱的时候嘴像抹了蜜一样甜，说他的船货又多又重。陆小凤绝对不用担心会晕船，最迟后天就能出发。

　　但是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陆小凤并没有出海，因为这几天的风浪实在太大，没有一艘船敢扬帆远航，岸边的老水手都说之前那些船上的人或许都已葬身大海。

　　“但风波很快就会平静。”老狐狸拍着胸脯对他保证，“你很快就能出海，这几天里可以去狐狸窝里玩上一段时间。”

　　“我已经等了三天，希望老天爷不要再让我等下去了。”陆小凤盯着老狐狸，苦笑道。

　　老狐狸冲他挤了挤眼睛，道：“或许到了狐狸窝，你就会忘了自己赶时间出海这件事。”

　　“我虽然不赶时间，但是你这样说……我倒是要考虑一下是不是要去狐狸窝了。”

　　“没有男人会不喜欢那里。”老狐狸看着陆小凤，两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陆小凤当然要去狐狸窝，他都不用去就知道那里一定充满了喝酒赌钱的水手和客商，或许还有一些什么其他的事和人，当然会有。但是他并不在意，虽然以前的他一定会很喜欢狐狸窝这个地方，但是他现在只想从外来的人哪里听一些消息，而人们似乎都会在喝酒赌钱的时候废话连篇。

　　陆小凤一直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所以他刚刚推开狐狸窝那被烟味浸透的门的时候，就听到了他想听的消息——

　　“你们知道吗？白云城主叶孤城向西门吹雪提出了比试，就约在下月十五，紫禁之巅。”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现在这个消息已经传满了京城，京城的两大地头蛇已经为此战的输赢堵上了全部身家。”

　　“两个天下第一的剑客的比试？这场面是个武林人就不该错过。我一定要赶在下月十五之前去京城。”

　　“你又不是个剑客看了也白看哈哈哈哈哈……”

　　“这消息确定不是谣传？紫禁城那是什么地方？皇家重地啊！怎么会容他俩在那比剑？况且我听闻潇湘剑客魏子云、大漠神鹰屠方、摘星手丁敖、富贵神剑殷羡正是那皇宫大内中的四大高手……”

　　“这四个人估计在西门吹雪手下走不出四剑。”一个老者摇头感叹，“若是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定在紫禁之巅比剑，那没人阻挡得了他们。”

　　“我还听闻陆小凤要去给皇帝老子当御前侍卫呢哈哈哈，若是他成了大内第五高手，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这剑不知道比不比得成……”

　　“陆小凤闲云野鹤，怎么可能去皇宫当什么小侍卫，你这消息从哪听来？”

　　“你别不信，阎王叫你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皇帝要你当侍卫你不当就得人头落地，陆小凤年初在京城城外被人围堵的事你们还记得吗？啧啧，也不知道他如何撤得那‘天杀’……他行事如此高调，如今番邦不稳，上头的人看上他也是情有可原啊……”

　　“传闻陆小凤不还是西门吹雪的至交好友？如今……此事他不管？”

　　陆小凤一直站在门口听他们说话，腥咸的海风从门中吹进狐狸的窝里，他身后还有明亮的天光，惹来很多人的目光。

　　那些喝酒的赌钱的和女人调情的人一同看向他，而陆小凤也看着他们，洒脱问道：“是谁说西门吹雪要跟叶孤城比剑？”

　　“江湖人都这么说。”一个赌钱的赤膊大汉答道，“消息就像五月的风已经吹过中原大地，现在也已经吹到海边。”

　　“这位朋友看起来就像是只肥羊，不如来赌上几把。？”另一个大汉哈哈大笑道。

　　“可惜我现在手不痒，而且马上就要赶路。”陆小凤叹息着关上门，隔绝了狐狸窝里烟酒与刨花油的味道。

　　陆神骏本来被他寄养在附近最好的客栈，他留了一百两给那掌柜，又给了小二五十两，本来想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怕陆神骏会想自己，还特地嘱咐那小二隔几天就多给它吃个苹果。

　　但他现在已确定不会出海，陆神骏也不用饱受相思之苦了。

　　陆小凤没有去找老狐狸告知他突然改变的计划，因为他深知像老狐狸那样老道而狡猾的人找不到他也定然不会等他。

　　老狐狸只会因为从天上掉进怀里五百两而开心。

　　陆小凤现在离江南不近，离京城更远，离寒山不远不近，可他若彻夜策马狂奔，到这几个地方也都需要不少时间，而陆神骏虽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好马，也受不了连日狂奔。

　　若是一个聪明人一定会选择先去江南，毕竟那里有他的朋友，而朋友家不仅有良马，更有快车，朋友还会和他喝茶聊天，共同商议。

　　但是陆小凤选择去镇上最好的酒楼吃上一餐饭，他叫了一壶软酒，而绍兴善酿虽然入口绵软，但是后劲也算大。陆小凤喝了一壶，又叫了一坛，等到他这一坛酒都喝干净之后，他才感觉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冲掉了一些。

　　他放下酒坛，叹了口气。

　　陆小凤很少叹气，他虽然常常有很多麻烦，但是却没有太多烦恼。

　　但是他最近叹的气，好像比他前二十几年来叹得都多。

　　这是不是因为他有了天大的烦恼。

　　陆小凤本来想出海好好放松一下，远离他熟悉的土地，熟悉的朋友，在一望无际的海上飘荡上几个月，最后踏上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去看看那些陌生的风景。

　　他想大海或许能让他的心静下来，而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中往往可以直面自己心中所有的想法。

　　无论他曾经是觉得这想法可笑，好玩，不屑一顾……

　　还是为这想法忧心忡忡。

　　可现在陆小凤已经放弃了出海的计划——这当然是因为他突然听到天下间最绝顶的两位剑客就要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