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70、叁拾贰 除夕醉酒夜（一）

　　坚决地摇摇头，卿落决定了的事情，从来不会轻易改变。她侧身看向皇甫湜，说：“你知道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为爹娘报仇，现在知道仇人就在帝都，你觉得我甘心在这里等着，什么都不做？”
　　拧紧了眉头，皇甫湜还想劝她，楚亦昀却摆摆手，说：“既然她想去，就由着她吧。”
　　“小皇叔，”皇甫湜不满道：“你这样宠着她……”
　　“留下她，”楚亦昀不由分说地打断他的话，不怀好意地笑笑：“她也不会安分，还不如带在身边看着。”
　　瞪了楚亦昀一眼，卿落实在觉得无可奈何，不过虽然他的措辞让她听着很不顺耳，但是好歹也是为她说情，她便忍了下来。
　　松开眉头，皇甫湜摇摇头，苦笑道：“小皇叔向来便是这样待她的？”
　　“有什么不对？”
　　楚亦昀促狭地笑笑：“这不是好歹把她养得如花似玉倾国倾城么？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师傅！”
　　“小皇叔！”
　　卿落和皇甫湜同时不满地叫住他，一时困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哈……”
　　楚亦昀心情大好，一边笑着一边起身，说：“明日便是除夕，你们可要负责陪我好好过个年。我乏了，你们自去吧。”
　　卿落难得被他说得觉得窘迫，怎么甘心就此放他离去，笑吟吟地问道：“小皇叔你这个大孝子今年怎么不回帝都陪太妃过年了？先前听闻太妃选中了范若麟范大将军的女儿给您做王妃，那小姑娘叫什么来着，范……哦，对了，范芷柔。据悉这范小姐天天往兰心殿跑，想来也望眼欲穿地等着您回去共度新年罢？”
　　“你……”楚亦昀被她说得一时气结，回身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我今天心情好，不与你一般计较。”
　　可转身走回屋里的重重脚步声却泄露了他被卿落说得气恼的心情。
　　皇甫湜一笑，问：“真的有这回事？”
　　点点头，卿落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衣袖，说：“听说那范小姐痴缠功夫十分了得，镇日地缠得师傅脱不得身。太妃也很喜欢她，一直催促着他们成婚。可师傅总推说范小姐年龄太小，两人相差二十多岁，不合适。”
　　“那确实差得远。”皇甫湜点点头，算了一下，范小姐大约与她同龄，这么想来，楚亦昀不愿意也不意外。
　　“不过，”卿落笑道：“根据得来的消息，我觉得，师傅或许是对她有意的。”
　　“哦？”
　　皇甫湜扬扬眉：“你的小道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卿落哈哈一笑：“我这是关心师傅，事关师傅的一切都分外上心。”
　　皇甫湜伸手把她圈在怀里，低声问：“那我呢？”
　　卿落仰首正想说话，冷不丁一个茶杯从屋内飞了出来。
　　“谈情说爱滚远点，别在我面前碍眼！”
　　两人同时闪身躲过茶杯，笑着携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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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除夕夜，天刚擦黑，墨阳楼内就张灯结彩。今年楼主在这里过年，大家都卯足了劲装扮得喜庆热闹，各式各样的焰火更是堆了一座小山一样，准备子时一到，放足一个时辰。
　　楚亦昀让褚大娘把团圆宴摆在了自己的庭院里，与皇甫湜、卿落两人对着满园的青翠松柏饮酒作乐，便让下属们自去，一个侍从都不留。
　　正逢喜庆节日，三人都兴致颇高，行过酒令，占了花名，接着又投壶，猜谜等，直闹了两个多时辰。
　　虽然皇甫湜知道卿落酒量浅，不让她喝酒，但是以茶代酒，她还是玩得很尽兴。
　　因为今晚在身边的这两人，都是她至亲至爱之人，无酒也陶醉了。
　　三人正玩得累了，各自坐着闲聊。
　　一时褚大娘送上新鲜出炉的饺子，招呼着他们趁热吃。
　　看着面前那一大盘的饺子，卿落就想起去年除夕夜时陈三三送的饺子，对坐在右手边的皇甫湜说：“看着这饺子，我又想起周夫人了，她做的饺子确实好吃，不知还能不能有机会再吃一次。”
　　皇甫湜笑笑：“这个简单，得闲了我们去看望她和周先生就行了。”
　　正说着，忽然夜风送来一阵浓郁花香，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随之响起：“楼主好雅兴，怎得不等我？”
　　卿落柳眉轻锁，霎时觉得扫了兴，别过脸去，不看来人。
　　皇甫湜看她如此神色，只觉得好笑。
　　楚亦昀见到来人，倒是有几分欣喜，招呼道：“正说没人陪我喝酒，你就来了。来得好！”
　　来人一袭红艳轻纱折枝梅花的裙装，清美绝伦脸上尽是融融笑意，正是朱雀阁阁主程小小。在她身后，清弄低眉顺眼地跟着。
　　程小小扫了一眼楚亦昀，目光落到皇甫湜身上，径自坐到他身边的空椅子上，柔若月雾的双眸上下打量着他，轻轻柔柔地说：“俊俏少年郎，我们又见面了。”
　　褚大娘知道程小小回来，赶紧带人过来重新布了一桌菜肴，恭敬地退下。
　　清弄意味深长地看了卿落一眼，行了一礼，也跟着退下了。
　　程小小眼里就只有皇甫湜，单手支颔，凑过去问：“俊俏少年郎，你叫什么名字？”
　　卿落见她举止放浪，靠得皇甫湜越来越近，可楚亦昀但笑不语地自斟自酌，不由得恼怒地把手里的杯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意在提醒皇甫湜。
　　明知她不喜程小小，皇甫湜一时玩心起，没有理会她的警告，似笑非笑地看着程小小回答：“皇甫湜。”
　　带了几分讶异地一挑眉，程小小稍微坐直了身子，掩唇轻笑：“原来是七皇子，失礼了，我自罚三杯如何？”
　　说完，也不等皇甫湜说话，马上斟了满满一杯，端起来向皇甫湜示意一下，仰头一口饮尽，随后继续满饮了两杯，拿着空杯子朝皇甫湜扬了扬，柔柔笑道：“殿下可否满意？”
　　皇甫湜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说：“在下陪一杯。”
　　卿落瞪大了双眼看着皇甫湜不紧不慢地干了一杯酒，气得咬紧了下唇。
　　偏偏一直在旁看戏的楚亦昀还在这时对她挤眉弄眼，想看她如何应对，卿落更是火冒三丈，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皇甫湜那边。
　　程小小见皇甫湜喝了一杯，盈盈一笑，说：“殿下真是会疼人，那我再陪殿下喝三杯。”说完，不由分说地给自己和皇甫湜重新倒满了酒。
　　见她有意挑逗自己，皇甫湜不再顺着她了，淡淡笑道：“光是喝酒，有什么趣味？”
　　看到卿落气得不轻了，楚亦昀也不想她难受，插话来道：“就是，美酒可不是这么让你们糟蹋的，不如，我们四人行酒令如何？”
　　掩唇呵呵一笑，程小小看向卿落，说：“小姐不会喝酒，我们三人合起来欺负她一人，这个怎么好？”
　　卿落依旧别着脸，此时正难受，她最不喜欢程小小，皇甫湜明明知道，还要去跟她说话，甚至跟她喝酒，她一时又气又难过。
　　听到程小小故意拉拢两人把自己撇出来，更是气结，愤愤地想道，就欺负我不会喝酒是吗？有什么大不了，我也可以喝！
　　如此想着，她转回头来，倔强地说道：“喝酒是吗？谁不会？”
　　话一落，随手就抓起旁边的酒壶仰头灌了几口，不想那是楚亦昀喝的烈酒，她喝得又急，一时呛住，咳得满脸通红。
　　见她回身拿酒壶，皇甫湜就想要去阻止她，但是她的动作过于迅猛，皇甫湜只能眼睁睁地看她大大灌了几口酒，赶紧抢过她手中的酒壶。
　　见她咳嗽起来，拧紧了眉头，一边帮她轻扫后背顺着气，一边埋怨道：“你又不会喝酒，逞什么能？”
　　“小七，不就几口酒么，”楚亦昀看他反应过度，一张脸冷峻得可怕，便打圆场道：“喝了就喝了。”
　　程小小也轻轻一笑：“就是，既然小姐会喝酒，那玩起来才有意思。”
　　卿落一把推开他，还在逞强着说：“我会喝酒，咳咳咳，谁，谁说不会了？”
　　皇甫湜扫了他们一眼，奇怪地问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她醉酒后是什么样子？”
　　楚亦昀和程小小相视一眼，老实地说：“不知道，她都没喝过酒。”
　　程小小抿唇一笑：“醉酒还能是什么样子？我们又不是外人，也不会害了她。”
　　楚亦昀倒是好奇，问：“你见过？那是什么样子？”
　　卿落咳得开始站立不稳，低下头去一直咳个不停，皇甫湜过去抚着她的后背，说：“就是……”正说了两个字，卿落就一边咳嗽着一边笑了起来，皇甫湜头疼地叹息一声，接着说：“这个样子。”
　　幼时卿落顽皮，在宫宴上偷偷藏了一壶酒，想要尝尝大人们百尝不厌的滋味，还拉上皇甫湜，躲到御花园的假山洞里一起喝。
　　没想到她偷拿的是烈酒，喝了一口，就辣得直掉泪，然后笑了半个多时辰还停不下来。
　　皇甫湜没办法，硬着头皮把她送到罗一迟夫妇身边，自然又被皇甫惟明狠狠责罚了一通。
　　楚亦昀瞪大了双眼看着开始越来越笑得大声的卿落，就连程小小也盯着她看。
　　无奈地摇摇头，皇甫湜把她拉起来扶着，对他们说：“我还是先把她送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