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33、拾柒 萌爱便断情（二）

　　被卿落那么一问，顾倾城又觉得膝盖生疼起来。本来还不太相信父亲的说辞，但此时听卿落默认了，这才觉着有点惊惧起来，便低了头，嗫嚅道：“大伯和父亲交代我，来向……向殿下请安。不知殿下莅临檀州城，多有不周之处，望殿下恕罪。还有，让殿下屈身在这个简陋的客栈，实在不该。”
　　说到这里，她小意地稍稍抬眼快速打量了一下四周，心想这可是全檀州城最好的客栈，也不算轻待了他吧？
　　正在胡思乱想间，看皇甫湜听她停顿下来，执壶给卿落倒茶时眼风淡淡扫了过来，顾倾城赶紧继续说：“我们顾家在郊外有一座别院，要是殿下不嫌弃，烦请殿下移步，顾家上下愿侍奉殿下左右。”
　　皇甫湜放下茶壶，星目撇了顾倾城一眼，淡淡道：“不必。”
　　皇甫湜的冷淡让顾倾城瑟缩了一下，心想传闻真不假，果然是冷面修罗。
　　顾倾城在心里腹诽着，面上却堆出了笑容，照着父亲的话像念话本一样快速说道：“殿下说笑了，倾城先前不知殿下身份，行事未免过于……孟浪，还请殿下恕罪。我们顾家上下确实十二分愿意侍奉殿下，若殿下能纾尊降贵摆驾我们顾家别院，那真是我们顾家无上的荣光。”
　　连喝三杯热茶，卿落手执空杯，侧头看顾倾城站在身边，形容困顿，双脚微微打颤，知她昨晚定必受罚，于是对她微笑道：“你回去转告家里长辈，我们午后就离开了，让他们不必过于惊惧了。”
　　喝着茶的皇甫湜抬眼看了看她，勾了勾嘴角，倒是没有说话。
　　“午后就走？”
　　顾倾城毕竟单纯，闻言竟是没有藏住欣喜之情，惊呼一声，转而一想，又讪讪地假笑道：“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舍不得你们走，就是……”
　　“小姐。”
　　顾倾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一个墨阳楼的下属快步走了进来，打断了她的话，恭敬地向卿落行了一礼，递给她一个信封，然后再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卿落拆开信封看了一遍，转交给对面的皇甫湜，下意识地抚着长笛上的流苏，低头思考着。
　　皇甫湜快速地浏览了一下信件内容，蹙眉沉思起来。
　　转眼看到忐忑地等着他们的顾倾城，卿落笑道：“真不好意思，看来要你家长辈再担惊受怕一段时日了。”
　　“啊？”
　　顾倾城愁得绝色脸容皱在了一起，怎么变化来得这么突然且迅速？这一段时日，到底是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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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明传来信函，说一直盯着的葛岭门终于有动静了，郑开凡下了中秀山，化妆易容后，悄悄朝檀州城而来。洒在其他各派里的内线也同时证实，各门派的掌门或者重要弟子也掩了行踪，往檀州城方向赶来。
　　看来，武陵会弃了青州城，改为占据檀州城了，而且看样子，又要开始举办例会了。
　　卿落打发走顾倾城，就和皇甫湜来到墨阳楼的檀州分部，一边听着属下们的汇报，一边拟定应对策略，主要是想查清楚武陵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由什么人在操控着。
　　商讨了一个多时辰，卿落下令暂时休息一下，端着茶盏，拿杯盖浮了浮里面的茶叶，刚想要喝时，忽然想起来，对旁边侍立的下属问道：“执明什么时候到？”
　　那名下属低头回答：“执明阁主另有要事，不能赶来。传信来说楼主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派了另一名阁主前来协助小姐，应该今日能到。”
　　“哦，”卿落喝了一口茶，才问：“是谁？”
　　“自然是我呀。”
　　一道娇俏的声音自屋外响起，屋内的人同时闻到一阵幽幽花香，全数看向门口。
　　一个身穿大红薄纱衣裙的女子从门外优雅从容地走了进来，清美绝伦的面容上尽是融融笑意，眼波轻柔地扫过屋内的人，视线在皇甫湜身上停了下来，掩唇盈盈一笑，轻轻柔柔地问：“这是哪里来的俊俏郎君？”
　　自她进屋时打量了一眼，皇甫湜再没有看她，闻言更加不为所动，只顾低头喝着茶。
　　听到她先前的那一句，卿落就已经知道是她，此时听她如此肆无忌惮的调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冷冷道：“原来是程阁主前来，此番行动定然大有斩获了。”
　　来人是墨阳楼四个阁主之中唯一一位女子，程小小。
　　墨阳楼楼主之下，分为白虎阁、朱雀阁、玄武阁和青龙阁。
　　白虎阁专司刺杀、毒术等，阁主奉天，但因职司所在，经常遁于黑暗之中，很少见得到人。
　　朱雀阁阁主程小小，负责监察各分部的运作，协领总部各项事务，但卿落一直不喜她的为人，从未与她交涉过。
　　玄武阁阁主执明，负责侦查和情报收集，因为比卿落大不了几岁，与卿落的关系最好。
　　青龙阁负责墨阳楼的所有对外交涉事务，阁主白彧是一个八面玲珑的风趣之人，卿落对他十分敬重。
　　程小小似乎这时才看到卿落的存在，上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用那双柔若月雾的眼眸看住她，轻轻地说：“小姐说笑了，楼主只是派我来协助小姐，但凭小姐吩咐。”
　　卿落却起身往外走，淡淡说：“有程阁主在此坐镇，我就放心了。”言下之意竟是不想再理会此间事务了。
　　看卿落起身离开也跟了上去的皇甫湜不由得勾起了薄唇，觉得有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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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落是真的不再管墨阳楼的事情了，但是她也并没有离开檀州城，连着好几日与皇甫湜去郊外踏青，把檀州城附近的寺庙都转了个遍。这两日连绵雨天不能外出，又喜欢上到醉清风听说书。
　　暮春时节，檀州城依旧阴雨连绵，开到荼蘼的花朵更是被风吹雨打得日渐凋零。所幸昨日午后雨歇了，直到今日，虽然没有瞧见有阳光，但是云层还是少了墨色，光线比前几日好。
　　今日，卿落与皇甫湜又占据了醉清风二楼临街的一个雅间，沏着茶吃着糕点看底下台上一个胡发尽白的老先生声色并茂地说着一段传奇故事。
　　这醉清风其实是一个专门听说书、评弹的茶楼，正中央建了一个大大的木板台子，四周摆了好些座椅，再远点，围着这个台子四周修了两层坐席，用屏风隔出一个个雅间，这样整个茶楼里的人都可以看得到台上的表演。
　　听了两日说书，其实两人都有点乏味了。
　　皇甫湜倒了一杯热茶，看碧绿的茶水在小瓷杯里氤氲出雾气，微微晃荡了一下，一圈圈的波纹荡开去。
　　卿落左手支颔，右手抚着置于桌上的玉笛的流苏，看着台上的老先生，心里想着事，根本没有听进去一句话。
　　忽然，皇甫湜放下小瓷杯，右手托着腮，认真地问出压在心里几天的疑问：“你与那位程阁主有什么过节？”
　　卿落换了一个手像他那样托着腮，侧头看向窗外牵雾遣云的远山，懒懒地说：“没什么，只是不喜她的为人罢了。”
　　皇甫湜没说话，倒是一直看着她。
　　抬眼瞟了一下他，卿落弯了弯嘴角：“怎么，你对她好奇了？也是，那么楚楚可怜的美人，有谁会忍得住不生怜惜之情？”
　　皇甫湜冷笑一声：“你这般看我？”
　　放下手来，卿落盯着他看了一阵，才又笑了笑：“难得，她居然没有迷惑住你。”
　　皇甫湜忽然靠过来，一双星目被笑意染得一片清亮：“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被他那样近身靠过来盯着，卿落不由得微微红了脸，鼻息间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只觉得那香气就像丝丝缕缕的线，密密地缠绕着她全身，令她动弹不得，就这般痴痴地看着他。耳边是他低低沉沉的嗓音，一字一句轻轻柔柔地传进她的耳里，像是一朵羽毛一般撩拨着，痒痒的，但又有说不出的舒服感，她甚至没有力气去细想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就说，这次派使臣出使柒桓，必定是要和亲了。”
　　突然，走上来两个书生，一边走着一边低声交谈，一个说完另一个就立刻接话：“圣上仁善，不轻易开启战端，我也是十分赞同的。只是不知道此次的桃花运会落到哪位皇子的头上？”
　　头一个说话的书生哈哈一笑，说：“今上共有六位皇子，只有七皇子和十皇子尚未婚配，按长幼次序来，必定是七皇子了。”
　　两人经过卿落二人这桌，坐到里间去了，再听不到交谈声。
　　卿落却倏地往后靠到椅背上，微微喘着气，低下头来，轻轻地咬住下唇。
　　皇甫湜看着她笑了笑，忽然觉得挺喜欢看到她被自己逗得含羞带怒的样子。倒掉杯中冷茶，重新添水，又开始悠然沏茶。
　　半晌，卿落抬起头，看着他莹白修长的手指执着茶壶倒茶，一派优雅从容，心里苦涩之味漾起。

作者有话说

　　写了十多万字了，不知道有没有人觉得喜欢这个故事，或者觉得这个故事有可取之处？写文是一件寂寞的事，但终究还是想得到一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