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到》诗南

37、听不到 “哥哥好—

　　他们离开后那保安还站在原地。
　　望着他们走后留下的汽车尾气，那保安大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转。

　　他记得他们秦总明明有女朋友的。

　　怎么这又突然蹦出来一个，一下子说是交往两年？
　　还是他们秦总亲口承认的。

　　看到他们在一起相处时的样子，保安大哥觉得戚柚和他想象中的那种女人不太一样。

　　不说其他，首先她对他们秦总就不热络。
　　反而是他们秦总更加主动，有些主动追求讨好的意思。
　　而那女人则情绪冷淡，始终爱搭不理。

　　和平时那些来找他们秦总，主动往上倒贴的女人大不相同。

　　保安大哥突然就不懂了。

　　他回到保安亭把自己的疑惑和同伴道出，说完，他听同伴笑了声，问：“谁告诉你的？”

　　“什么？”

　　他还没从刚才见到秦总的紧张感里缓过劲儿来，想到自己那天把戚柚拒之门外，还误以为她是那种不正经的人，他心里就像是压了块巨大石头。
　　总担心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心中五味杂陈的。
　　怕戚柚因为报复，背地里在秦总面前给他上眼药。

　　转念一想，
　　又觉得她那样清冷高傲的性格，应该是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

　　“我说谁告诉你之前那女人是秦总女朋友的。”
　　同伴继续问。

　　保安大哥愣了：“不是都这么说？”

　　他虽刚来公司不久，但八卦听到的不少。
　　况且，他也亲眼看到，秦总总是接送那个女明星到公司里来。
　　有时她自己来，手里常拎着给秦总煲好的汤，还会主动和他打招呼，言笑晏晏的，脾气看起来很好。
　　属于温柔贤良的类型。
　　有点小家碧玉。
　　和电视上那种看起来很有距离感，高高在上的女神似的感觉截然不同。
　　本人非常亲民。

　　偶尔她和秦总一同进出，两人也是姿态亲密，看起来恩爱无比。
　　实打实的小情侣无疑。

　　那女人总是挽着秦总手臂，站在一旁，小鸟依人的娇俏姿态。
　　秦总对她也是百依百顺。
　　基本上有求必应。

　　他记得第一次看到岑昕随意出入他们公司的时候，他因为太过惊讶去问其他员工，那人就神秘兮兮地告诉他道：

　　“关系非同寻常。”

　　打那以后，他便默认他们是情侣关系。

　　现在想想，怪不得他当时感叹秦总和他女朋友感情真好的时候，旁边同事只笑不语。
　　当时他还以为那是默认。

　　但如果不是——

　　“那秦总每个工作日都有一天不来公司，他们都说是去西郊别墅陪那个女明星——”

　　保安大哥仍旧心存疑问。

　　他性格直，又在部队里历练过两年，到了社会处事虽尽量圆滑，但仍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性子。
　　对于这些弯弯绕绕想不通，又不辨别出个是非不罢休的状态。

　　“上头的事情我们就听听看看，听完看完就过。”
　　“不该过问的别去问。”

　　他同伴最后一次提醒。

　　他比保安大哥到公司里的时间要久，提醒他，很多东西并不只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比如他觉得温柔友好的那个女明星可能只是为了维持形象或是利用他方便出入公司。
　　实际上的岑昕，之前因为心情不佳，亲手掌掴了一个拦她进入公司的前台实习生，过后又私下里和秦尤哭诉。
　　告黑状让他把小姑娘开掉。

　　小姑娘刚到公司第一天，拦住她只是为了例行公事。
　　并不知道她是谁。

　　她却直接因为自己的心情不佳，对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大打出手。

　　人品可见一般。

　　而且——

　　“她女朋友的称号是秦总不在时背地里自封的，还有娱乐八卦上的道听途说。老员工都知道，秦总之前特意澄清过，说只是关系很好的一个妹妹。”

　　“至于真妹妹假妹妹，这些不是我们能随便猜疑过问的。”

　　富贵圈子里的那些玩得乱七八糟的糟心事情，大家不说，但都心知肚明。

　　至于今天这个，既然秦总说了，那就真的是正牌女友。
　　以前那个，可能只是个闲暇时间的消遣玩物。

　　保安大哥听老同事分析说得头头是道，一时之间只觉得三观震碎。
　　还想追问质疑什么，工作群里传来消息通知。
　　大致内容：

　　［今后岑昕再出入公司需要第一时间上报到总经理办公室，得到秦总的点头认可后方可进行出入。
　　否则一律不允许随意进入。

　　秦总女朋友照片稍后会发送到群里，需要各部门认识到脸熟。
　　今后秦总女朋友再出入公司，要求安保部门第一时间放行，随后通知到总办，立刻告知秦总。

　　公司里，秦总女朋友享和秦总同等待遇。］
　　……

　　一圈儿折腾下来，回到池家时才刚六点过半，正是晚饭的时间。
　　秦尤拉着戚柚的手，从下车时开始给她介绍，耐心解说这幢房子的历史和这个家里的一草一木。
　　仿似他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他只字没提他和这个家里的具体关系，但他知道，从宴会那次他叫池亦礼的那声“哥”开始，他所有想要隐藏的原生家庭底细，在戚柚面前已经暴露无疑。
　　毕竟她是那样聪慧细心的人。

　　好在她并没有追问。

　　这让秦尤在心底里轻轻松了口气。

　　他带着戚柚从正门一路走到饭厅。
　　路上，他嘴里话语不停，介绍这幢房子和一草一木的同时，不忘说些俏皮话，试图来活跃气氛逗她开心。

　　可戚柚并不领情。

　　相比于他自认为妙语连珠的解说，她更在意的，是怎么能将自己的手从他手掌的禁锢之中挣脱而出。
　　以及，来到池家，等下她会不会遇到池亦礼。

　　遇到了，又该怎么解释。
　　或是面对那幅局面。

　　很奇怪，明明两人还没有牵扯上任何实质性的关系。
　　但一想到池亦礼看到她和秦尤一起出现在他面前时的那幅画面，想到他可能有或惊讶或愤怒委屈的情绪。
　　戚柚心里就莫名有种负罪感。

　　像是一个女人背着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
　　愧疚而又忐忑。

　　她发现自己真的是个没良心的人。

　　说是喜欢秦尤，
　　但真到了分手的这一刻，再被他牵住掌心时，心里的情绪只剩下反感和恶心。
　　如果不是知道他这人性格阴晴不定，
　　她甚至现在就想给他一巴掌，然后当场转身走人。

　　但她知道，秦尤现在的温柔和平静情绪背后，都隐藏着巨大的风暴和海啸。

　　他就像是一个随时随地都能被轻易引燃的炸.药。

　　而自己就是最好的人质。

　　因此，
　　戚柚不敢轻举妄动。

　　怕一动，便是粉身碎骨。

　　她只能祈祷平静的度过今夜。
　　今夜过后加强保护自己，再无让秦尤有近身的可能性。

　　两人一路上各揣着心思来到饭厅。
　　像是感觉不到戚柚暗里的挣扎，秦尤将她的掌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从外看，没人不觉得他们就是一对真正恩爱的情侣。

　　饭厅里，阿姨正在摆盘，看到秦尤带着戚柚回来，明显愣怔一下。
　　随后，反应过来立刻叫人道：
　　“您回来了。”

　　秦尤看到阿姨这副惊讶的样子不自觉温柔笑起来，他告诉阿姨不用拘谨，说自己只是带女朋友回来认认门。
　　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家常便饭就可以。
　　听阿姨说还有两道菜，便打了个招呼，告知自己带戚柚先上楼。
　　等菜好再通知他们。

　　池家别墅没装电梯，装修采用的还是传统的木质楼梯。
　　红棕色，
　　看起来古朴而有质感。

　　两人穿过饭厅往楼梯走时，和正下到一楼的池亦礼打了个照面。

　　一时间，三人相对。

　　池亦礼视线先注意到戚柚，未等有开口说话的机会，旁边秦尤见状，主动给两人做起了介绍。

　　他心情看起来轻松愉悦。
　　光明正大叫池亦礼哥的时候，有分享喜悦似的炫耀。
　　他告诉池亦礼：“这是我女朋友。”

　　转而想到宴会时他们见过，那天他送岑昕去往医院之前，回头看到池亦礼拦腰将戚柚抱走。

　　一瞬间的惶恐和猜忌划过心头。

　　瞬息，又被他刻意压下。

　　他像是心中从未有过任何情绪闪过般，给戚柚介绍池亦礼。
　　道：“这是我哥。”

　　“池亦礼。”

　　说完，他转头看向戚柚，亲密补充：“你可以和我一起叫他哥。”

　　来之前，戚柚心里设想了无数个和池亦礼碰面的场景。
　　也想了一万种，万一真不小心碰到，她应该怎么办的解决方法。

　　独独没想到是眼前的这一种。

　　秦尤一本正经的给两人做着互相介绍。

　　还有些被瞒?在鼓里的意思。

　　唇角勾出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笑意，看着眼前西装革履，腰肩笔直，面色一本正经的男人，戚柚朝着他眨眨眼，甜而乖巧地打招呼道：

　　“哥哥好——”

　　几乎是霎那间，
　　池亦礼觉得从自己的脊椎骨，一直延伸到腰部和肩，
　　全部都酥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