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无声》蔚竹

8、chapter08 没想到他会

　　三月的最后一天，淅淅沥沥了好多天的雨终于收住。云层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微弱的暖光。
　　前后对接了一周，几番磋商，闻桢终于和盛辉广告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中午约好了一起吃饭，顺便签合同，把最后的细节敲定，尽快进入发布会开场片的拍摄工作，主要是时间太赶了。
　　闻桢到达约好的地方，发现对方已经到了，看不出是刚落座还是等久多时，她快步上前，礼貌浅笑：“你好，请问是盛辉广告的许致远吗？”
　　“我是。”许致远忙站起来，笑着迎她，“你就是凌越汽车的闻桢闻经理吧？”
　　“不敢当，叫我闻桢就行。”
　　“那你也别叫我陈总监了，叫陈致远就行。”陈致远倒了杯茶推到闻桢面前，“很感谢凌越这次能选择我们。”
　　几番客气寒暄过后，两人顺势点菜。陈致远待人周到细致，频频征询闻桢的口味偏好，席间氛围松弛融洽。
　　趁着菜品未上桌的间隙，陈致远低头从公文包里取出纸质合同，推至闻桢面前，“你先过目，看看条款有没有需要调整或不妥的地方。”
　　电子版合同早已提交凌越法务部审核确认，闻桢快速扫完纸面条款，抬头轻声说：“没有问题。”

　　“那就好。”陈致远顿了片刻，紧接着说：“是这样的，闻桢，当初你这边指定的周怀远周导因私人原因推掉了这次的拍摄，我们也做了最大的努力，实在抱歉。”
　　他拿出一份资料再次推至闻桢面前，语气诚恳：“当然，我们这边也提供了另外三位优质的导演供你选择，都是成熟且有优秀案例的导演，你先看看。”
　　“为表诚意，本次合作我们可以给到九折优惠，真心希望我们这次的合作能顺利落地。”
　　闻桢迟疑了。
　　她当初选择盛辉的原因之一就是周怀远跟他们有长达多年的深度合作。圈内人人皆知，周怀远是广告片领域的业内翘楚，最擅长用镜头叙事，画面质感细腻独特，风格极具辨识度，也是她心中最适合拍摄本次发布会开场片的最佳人选。
　　闻桢甚至都没有第二备选。
　　餐桌临窗，视野开阔。
　　闻桢烦躁的朝窗外看去，视线无意间捕捉到门口的动静。
　　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缓缓停稳，陆聿修率先推门下车，下一秒，副驾的车门也跟着打开，是个年轻女孩。
　　女孩俏皮的跑到陆聿修身旁，不知垂眸说了些什么，眉眼弯弯。陆聿修抬眸看了眼女孩，态度温和的回应着什么。
　　这一幕，猝不及防的撞入眼底。
　　闻桢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像是被什么梗住了一般，嗓子泛起一丝刺痛。
　　两人并肩而行，越走越近，闻桢诧异。
　　是章韵。
　　她认得。
　　记得第一次跟Claire去三十层的总经理办公室，章韵就在里面，两人说话的姿态也如今天般自然亲昵。
　　闻桢错开视线，放在桌下的双手交握，右手的指甲不自觉地掐按左手的虎口，反反复复，力道忽轻忽重。

　　“闻桢？”
　　“闻经理？”
　　闻桢思绪回笼，迅速敛去眼底的异样，抬头看着陈致远，略带歉意的弯了弯唇：“不好意思，走神了。”
　　陈致远顺势介绍：“你看这位王导，从业二十多年，各类商业宣传片都有成熟的制作经验，和我们公司深度合作十多年，稳定性极强。还有这位李导，你别看他年纪不大，作品数量也不算多，但合作过的人都夸他，口碑极好。以及这位张导……”
　　他耐心解说完三人的基本情况，又诚恳的说：“周导跟我们深度合作多年，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也不会推掉，既然推掉了我们的合作，那其他家他也不会接，闻经理，希望你能酌情考虑我们的备选方案。”
　　“抱歉，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回去后我会如实上报，到时候再给你一个明确答复。”闻桢说着就起身，“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
　　闻桢一脸郁闷的回到公司。
　　何圆圆不解的迎上来，“闻姐，你不是跟盛辉签合同去了吗？怎么看着不太高兴呢？”
　　“别说了。”闻桢闭眼又睁开，指腹揉了揉眉心，“快签合同的时候盛辉才告诉我周怀远推掉了这次的拍摄。”
　　“啊？怎么这样？”何圆圆气冲冲的说，“周怀远推掉了为什么不及时跟我们说啊，就差签合同了才说，这不纯纯浪费人时间吗？约出去吃饭的意义在哪？”
　　闻桢吐了一口气出来，“他们想逼单。”
　　“如果说早了我们就换其他家了。满打满算，就剩一个月了，开场片还没拍，时间很紧，他们在赌我会退一步。”
　　“这些人怎么会这么坏啊。”何圆圆意气用事的说，“闻姐，那我们不跟盛辉合作了，我这就去翻我之前整理的供应商名单。”
　　“这种人品有瑕疵的以后直接进黑名单。”
　　闻桢叹气：“来不及了。”
　　何圆圆也跟着急了，“闻姐，那我们怎么办？”
　　“我去周怀远的工作室碰碰运气。”闻桢说着就起身，拿起包包斜挎在身上，正准备大步往前走。
　　何圆圆把人拉住，“闻姐，要不我跟你一起？”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你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闻桢说着头也不回的往电梯走去。

　　半个小时后，闻桢到了周怀远的工作室，到前台打听，“你好，请问周怀远周导在吗？”
　　“你找周总？”
　　前台是个很健谈的年轻妹妹，“周总好几天都没来工作室了，听前辈们说好像是周总的老婆提前生了，忙着在医院照顾家人呢。”
　　原来是这样，闻桢追问：“那你知道在哪个医院吗？”
　　“好像是附一院吧，但我也不是很确定，就平时听前辈们提了一嘴。”
　　“好，谢谢你。”闻桢说着就像一阵风转身跑了。
　　到了松川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闻桢直奔妇产科，到了护士站忽然想起是周怀远的老婆生孩子，不是周怀远。
　　而她并不知道周怀远的老婆叫什么名字，所以根本打听不到具体病房。
　　闻桢退出人群，往一旁的病房区域走，试图一间一间的查看，说不定就看到周怀远了，反正都是碰运气。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天都明显暗了下来，闻桢失落的走在走廊上，准备认命，忽然看到周怀远从电梯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她差点哭了，又笑了，远远的看着周怀远进了病房。
　　闻桢平复好情绪走过去，抬手准备敲门，忽然又放下。
　　是不是太突兀了？
　　换成她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且在明确拒绝了工作的前提下，被人追来请去工作也会发脾气吧，更可况还是个陌生人。
　　闻桢背靠墙壁，气馁的蹲在地上。
　　不一会儿，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闻桢抬眸，就看到换下职场装扮的陆聿修，他穿着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蓬松的头发并未过多的打理，少许遮住了额头，倒是有点上大学那会的影子。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碰到陆聿修，眼睫轻颤了几下，忽然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束鲜花，另一只手还拎着水果以及图案上是小婴儿的纸箱，应该是小孩的衣服或者玩具之类的。
　　闻桢心里升起一个念头，轻声问：“你是来探望周怀远老婆的吗？”
　　陆聿修没说话，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是的，他就是来探望周怀远老婆的。闻桢带着一丝急切的说，“今天本来是跟盛辉签合同的，但对方临时告诉我周怀远推掉了这次的拍摄，我才一路找出来，正在想如何让周怀远同意给我们的发布会拍开场片。”
　　话落，她仰头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期待。
　　陆聿修平淡的收回跟她对视的目光，转而抬头轻扣了三下门。

　　周怀远从里面把门打开，看到陆聿修的那一瞬间，笑容浮上脸颊，语气熟络，“你人来就行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说着目光越过陆聿修，落在闻桢身上，笑容里带着一丝探究，“这是？”
　　见陆聿修不说话，闻桢往前一站，笑着介绍：“周导你好，我是凌越汽车市场部的闻桢，很高兴能认识你。”
　　“你好你好，快进来。”周怀远侧身让两人进门。
　　听到声音，产妇撑着身子起来，面带笑容，“聿修来了，快坐。”
　　陆聿修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眼里缀着浅淡的笑意，由衷的说，“怀远，春絮，恭喜你们得偿所愿。”
　　“谢谢，谢谢。”春絮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又招呼闻桢，“你是聿修女朋友吧，快坐，随便坐。”
　　“啊，不是不是。”闻桢拘谨的摆了摆手，又说：“我是凌越汽车的员工，叫闻桢。”
　　春絮轻皱了下眉头，又很快松开，狐疑的看了看陆聿修，又看了看闻桢，最后看着周怀远。周怀远挤眉弄眼了几下，把她逗笑了。
　　闻桢试图拉近关系，看着不远处的婴儿推车，眼巴巴的问：“周导，春姐，我可以看看小宝宝吗？”
　　“当然可以呀。”春絮说着就把推车轻轻的拉到床边，朝闻桢招手，“刚生下来的小孩皱巴巴的，有点丑。”
　　闻桢弯腰看着推车里的小婴儿，边看边说，“她真的好小一只，好可爱呀。”
　　“皮肤好好哦。”
　　“她也在看我诶，呀，刚才是不是笑了？”
　　春絮也被惊喜到了，“我也看到了，好像刚刚是笑了下，看来宝宝很喜欢你。”
　　“春姐，宝宝叫什么名字呀？”
　　“周语存，小名叫小椿芽。”春絮一脸幸福的说着。
　　“……”
　　这边聊着，那边也没闲着，周怀远看着多年好友的目光像是黏在了对方身上，拐了拐他的手臂，压低声音说，“真不是女朋友？”
　　“不是。”陆聿修眸色翻涌，紧接着转移话题，“今天来除了恭喜你们，还有点事找你商量。”
　　闻言，周怀远看了眼天色说，“你们还没吃晚饭吧？走，出去吃。”
　　陆聿修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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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就在医院不远处找了家粤式私房菜馆，进了包厢，各自落座。
　　周怀远边点菜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陆聿修聊着。
　　闻桢跟他俩都不熟，也接不上话，为了不让自己尴尬，就假装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像是在说这还有个人哦。
　　菜陆陆续续上齐了，闻桢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对周怀远说，“周导，很早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今天总算见到了，这杯酒我敬您，你随意。”
　　说完就仰头干了。
　　陆聿修看着闻桢的动作，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见状，周怀远也被她的豪迈下了一跳，劝道：“闻桢，咱们今天不兴这些，就简单的吃吃饭聊聊天。”
　　闻桢应下，润了润喉咙说，“周导，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凌越下个月底要开焕新发布会，我一直很喜欢你的作品，希望你能来执导。 ”
　　“这事啊，聿修刚跟我提了一下，他都开口了，我哪有不应的道理。”周怀远推了推镜框，笑盈盈的回。
　　话音刚落，一丝惊喜泛上心头，闻桢下意识地转头，看着陆聿修。
　　没想到他会帮忙。
　　片刻，她又点了点头。
　　也是，他才是凌越的总负责人，有什么理由不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