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这个世界真小 我们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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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突然吵嚷起来，远远近近听起来一团混乱，钱浅和孟嘉敏疑惑地对视一眼。
“我出去看看。”孟嘉敏起身往门外走去。
钱浅把整理好的零食放到孟嘉敏旁边的凳子上，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床边的书，她捡起来，是孟嘉敏刚刚在背的历史课本，里面夹着几张课堂测验的默写，白色的纸张上写满娟秀的小字，有些歪扭但也足够认真工整，钱浅笑笑，把它们夹回课本。
一张照片从书页中露出大半边面积，相片里孟嘉敏和她的爸爸妈妈都腼腆地望着镜头，衣着朴素，笑容憨厚，背景是一个喷泉和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很普通的一张游客照。
相片已经有些年头，微微泛黄，右下角能看出清晰的层叠指纹，那是被主人反复拿在手里看过才会留下的痕迹。
钱浅轻轻地把照片夹回孟嘉敏的书里，转身坐在另一边的小凳子上，孟嘉敏此时也恰好推门进来。
“没什么事，就是因为宿舍谁打扫卫生又打起来了。”
“又是因为卫生的事？”
孟嘉敏点点头，坐回床上，“对啊，都不想干呗，我多干一点儿你少干一点儿，矛盾就出来了。”
钱浅无奈地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好。爸爸来接她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钱浅坐在车上，没来由地犯困，捂着嘴直打哈欠。
“学习太辛苦了？”爸爸开着车，扭头看她一眼。
“也没有，就是困。”
“中午咱们回奶奶家吃饭吧？”
“为什么？”钱浅扭头看向爸爸，有些诧异。
“什么为什么？你不应该去看看奶奶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陈阿姨也回去吗？”
“就我们两个，你陈阿姨下午还要去接明瑟下课。”
“哦。”钱浅慢吞吞点点头，没再询问。
爸爸把车开得很快，街景连成一片在眼里飘闪而过，钱浅望着窗外发呆，敏锐的直觉告诉她，爸爸轻描淡写几句话的背后，或许是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无奈。
大人们的所有事情都是很复杂的，真的很复杂，钱浅无声地在心中叹了口气。奶奶一直都不喜欢陈阿姨和钱明瑟，而且是很不喜欢，不久前爸爸还和陈阿姨在家中吵了一架，顾忌她和钱明瑟都在家，只是匆匆说了几句就停下了。
爸爸是一个很孝顺的儿子，处处顺着奶奶，很少违背过，娶陈阿姨的那次大概是爸爸长这么大第一次忤逆奶奶的意思，钱浅也不是没有在当初父母闹离婚，爸爸再娶的时候祈祷过奶奶赶紧站出来，制止住爸爸妈妈的分开，可当时的爸爸似乎是铁了心，奶奶气地跌坐在椅子上直拍胸口喘气，也没能把爸爸劝回来。
难得执意一次的爸爸，原因不是为了自己的妈妈，而是因为别的女人，那时的钱浅第一次体会到了悲哀的滋味，尽管她才是一个刚刚十几岁的小孩子。
奶奶是一个很严肃的人，钱浅一直都这样跟爸爸说，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古板刻薄，严苛不近情理...但当着爸爸的面，她还是把那些更为贴切的词语统统咽回了肚子里。
老人家的慈眉善目她在奶奶的脸上一次都没有看到过，每次见到奶奶，她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奶奶生气，印象里最深的一次，那是大年初一，她站在爸爸身边，乖巧恭敬地给老人家拜年，一抬头就看到了老人抿地僵直的嘴巴和锋锐的眼神，最后是硬着头皮、壮着胆子去接的红包。
午饭后，奶奶突然说，要去家里住几天。
钱浅心中暗暗惊讶，偷偷去打量爸爸的反应，却发现爸爸丝毫不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
钱浅心中刹那间生出慌乱，她无法解释这种慌乱从何而来，又为何会有，只是隐隐觉得，似乎有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矛盾到达一个顶点，总归是要爆发出来的，爆发之前，需要一条导火线，钱浅怎么也没想到，成为那条导火线的竟然是钱明瑟的哥哥。
喝酒、打架、斗殴、飙车，对于钱明瑟哥哥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钱浅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一屋子的人、一屋子的沉默和一屋子的死气，时至今日，她才知道，钱明瑟哥哥这几年一直在闯祸，而每次闯祸的后果都是陈阿姨操碎了心，哭肿了双眼，她没有办法，只能求爸爸帮忙，爸爸三番五次去警察局里捞人，钱花了不少，人情也欠了不少，可钱明瑟哥哥却丝毫没有吸取教训，屡犯不改。
纸终究包不住火，爸爸一直拿钱帮钱明瑟哥哥填坑的事，最后还是被奶奶知道了。
陈阿姨的双眼早已红肿，往日的娴雅温婉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憔悴，钱明瑟垂着头坐在陈阿姨身边，表情晦暗，垂着眼睑安静不语，奶奶锐利难听的话让陈阿姨脸上一度变换着好几个颜色，爸爸偶尔的一插嘴，更惹得奶奶怒气更盛。
钱浅不记得那个难堪的场面最后怎样结束的，只微微记得窝在沙发上沉默的她从前面的电视屏幕里隐约能看到每一个人的样子。消失很久的恐惧和慌乱在瞬间就朝她涌来，儿时父母争吵的记忆再次席卷了她，伴随着那时所有的无助和无奈，睁大眼睛看到事态一点点变糟，却只能干站在一旁，无能为力。
回到学校的一个多周，钱浅都心不在焉，大课间跑操的时候她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连体育委员喊她往右站一站的大吼声都浑然未觉。
钱浅抱歉地朝疑惑又略带狂躁的体育委员笑了笑，乖乖地往左移了一步，体育委员黑着脸，就差直接拎起她一脚踹走了。
孟嘉敏在旁边轻声提醒，“钱浅，是这边啊。”
“哦。”钱浅赶紧移过去，扭开脸，不去看体育委员臭臭的脸色。
目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老大，张吉安在高一的国际部——有权有势家庭的孩子才能进的班级。
初中的时候钱浅倒没看出老大是个隐形富豪，偶尔听王子苓和几个女生八卦过几次，她也从不当真，因为张吉安实在简单低调地可以，唯一高调的大概就是——他总喜欢换女朋友。
钱浅很无奈，也不怎么能理解，却突然想到，初中那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街舞社团之所以可以存在那么长时间，大概也是因为张吉安的关系吧，她像历经人事的老人摇头叹气，所有事情都是这样，背后的原因远比表象要反转，精彩而残酷。
跟张吉安一起走的男生似乎也有些眼熟，钱浅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是那天晚上自己去找孟睿借书时随手拉住的男生，之后孟睿突然出现自己就把人家晾在一旁了，连道歉也未来得及说，对方应该对自己挺无语的吧。
老大怎么会跟他认识，这个世界还真小，她盯着两人的身影，恍然地摇着头。
李长乐跟张吉安说完再见，朝自己班级方向走去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站在第一排的女生，面带沧桑地朝自己摇头，神情有点儿历经沧桑的无奈，也有些灵动的稚气。
钱浅发现那个留着寸头的男生正在笑着看自己，赶紧瞥开眼睛，扭脸对身边的孟嘉敏说，“你看今天的天气还挺好吧？”
孟嘉敏停下正在背的单词，抬头看看没有一点儿阳光，阴阴沉沉的天空，然后又沉默地看向她。
没话找话，话题还找地如此尴尬，让人接都没法接，钱浅只能僵硬地笑着，然后在心里对自己拳打脚踢。
“我也觉得挺好的。”
对方竟然愿意配合自己，睁着眼睛说瞎话，钱浅感动地几乎要落泪。
队伍陆续站齐，刚才那个寸头男生就站在自己左前方的位置，离孟睿两个人的距离，钱浅奇怪，为什么以前从未注意到他？再看看自己正前方的位置，孟睿还没来，他又干什么去了？
钱浅越来越弄不明白自己，明明那个讨厌鬼有时候很恶劣，常常惹得自己抓狂跳脚，恨不得对天祈祷永远不要看到他才好，可有的时候，钱浅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心底是希望见到他的。
那个有关喜欢和不喜欢的问题，钱浅一直在纠结，杨苮祎曾经嘀嘀咕咕告诉过她，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每时每刻都见到对方，钱浅皱皱眉头，回想了一下有关孟睿的种种恶劣行径，然后坚定地给出了答案——她喜欢他，才怪。
体育老师已经下达完口令，孟睿今天没有来跑操，钱浅有点儿失落，心里空荡荡的一片，她有些心不在焉，低头胡乱跟着前面的人跑。
“吧嗒”
钱浅一个趔趄，及时稳住了，一点儿事都没有，可是，前面的男生有事。
刚刚她即将又摔狗吃屎的时候，幸亏自己难得反应快一次，身边的孟嘉敏也扶了一把，才没有让惨剧上演，可前面的男生却被自己踩掉了鞋。
队伍一阵哄笑的混乱，钱浅趁乱钻出来，看到竟然是那个寸头男生，瞬间讶然无声，他什么时候站在自己前面的？寸头男生淡定地站在一旁，穿着白色袜子，正在金鸡独立，虽然一看就平衡力不好，歪歪扭扭的。
他在等后面的方队跑过去，留下大空隙去捡鞋，还差三个班级下一个方队才能跑过去，此时大家都跟看猴似的，把目光纷纷投向尴尬站立在操场边的两个人，钱浅虽然很窘迫，但依旧假装镇静地站在原地，迎接着各类的玩味戏谑目光，镇静了五秒钟后，她看向身边摇摇晃晃的男生，犹豫了一下，歪头体贴地问，“我扶着你？”
寸头男生瞥了她一眼，“万分感谢。”
他的声音很好听，可动作却很不客气，男生把手重重地搭在钱浅的肩膀上，稳住了平衡。
肩上的重量似乎在若有若无地加重，她忍耐，队伍终于等来了大空隙，钱浅连忙看向男生，没想到男生却不慌不忙地看着她，心平气和地问道，“我去捡？”
钱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沉痛决然般地摇摇头，“我去。”
一溜烟将那只白色的球鞋捡回来，钱浅又扶着男生把鞋穿了回去，男生穿好鞋后两个人反而一阵沉默，钱浅无措，现在要怎么办？还差一圈吧，他们班现在跑到哪了？是站在原地等着队伍跑过来还是自己去找？
正在纠结的钱浅被面前突然伸出的一只手吓了一跳，她不明所以地看向身边的男生。
“你好，认识一下，我叫李长乐。”
钱浅盯着眼前的手，有些无语，他们这个年纪还有握手认识的吗？
李长乐看着面部表情很古怪的女生，挑了挑眉，“不想认识？”
钱浅立马咧嘴笑，学着爸爸经常对别人说话的口气，轻轻将手握了上去，“您哪里的话。”
李长乐直接笑出声来，声音清冽好听，钱浅正惊讶他的手竟然和自己一样微凉时，脑间却像突然炸开，这个人和这个名字，她认识！
“你是不是..那个..是...”钱浅惊讶地指着男生，因为激动有些语无伦次。
“想起来了？我们在练舞教室见过。”
钱浅笑起来，眉眼弯弯，“真的是你啊。”
“是我。”男生眼中笑意未减，低头看着傻笑的女生。
钱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我对你都没有印象，老大以前好像跟我说过你，但是我忘记你长什么样了，连名字也没记住。”
“哦是吗，不过对你，我可是久仰大名。”
钱浅愣怔了一下，随即谦虚地摆摆手，“哪里的话。”
男生直接哈哈大笑起来，钱浅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就这样认识了，这个世界的确很小，环环绕绕就能围起一个大圈子，圈子里的你我他原来并不陌生，而在这其中的缘分，却兜兜转转没有定数。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这个世界真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