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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漠上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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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天一年四季都是单调的灰白,偶尔掠过的几只大雁,也仿佛要和这天空融为一体。
大抵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后半生会过得如此狼狈。
流放边境,无人侍奉,更无人伴其左右。
烈风卷着枯草,翻滚着不知去路。
这里荒草丛生,实为蛮荒之地。
然而南王将他贬谪至此,已是万分开恩。
最近老是梦到过往之事,梦至深处,总会不觉泪下。醒来时,枕巾湿濡一片,早已分不清是汗是泪了。
过世妻子的身影时常出现在灶边,亦或是床沿,仿佛她从来就未离去,而下一秒便会端来饭菜,依旧温婉的笑:“三哥,该用膳了。”
三哥这个称呼,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过了。
好像当初将毒酒交于她时,她也是这般笑,这般称呼,不曾怒骂与怨恨……
是啊,她至死都不恨那个亲手结束她生命的相公,一个被朝廷权势所蒙蔽的佞臣。
“清骊。”他对着空气伸出手,眼里所见却是年轻时的女子,三千青丝盘成发髻,一根玉簪穿发而过,齿如齐贝,面似姮娥。
“犹记得清骊这名字,是我给你取的。”他兀自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痴。
手指穿过空气,他却感觉像是摸到了她,鼻间传来熟悉的清香,如同她的名字。
清骊……
清香四溢,骊歌婉转。
她的歌喉,自是最美的。
“你恨我吗?”
她死前,他也是这般问她。
那时的回答,或许在众多人看来,不过是痴呆女子说的一番傻话罢了,而真意有几分,只有他懂。
“清骊不曾怨恨三哥,清骊只怪自己无能拖累了你。世事太多,朝政太乱,你无法保全家人,选择自保,清骊理解。只愿三哥你以后,清骊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不要再这般劳累的过下去了……”
话罢,不曾犹豫,毒酒入腹,七窍流血,已是撒手人寰。
而他仅是敛了心神,将此事半真半假的禀给南王,一时南朝上下都在议论传扬着一件事:殒侯南执之妻许清骊意图谋害尚在腹中的太子,现已认罪,饮毒自尽。
他逃脱了罪名,她却为天下人所谩骂。
众人在评论她的种种不是时,也在赞扬他的痴情:虽是恶妻,以后也再未娶。
确实,他一生只许清骊一个妻子。
因为如她那般傻到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女子,放眼四海八荒,唯有她一人而已。
何为殒侯。
殒即死。
殒侯亦死侯。
不管是南王还是先王,他们都对他心存芥蒂,只因他是宫女所生。
唯一不嫌他的,只有许清骊。
如今两人却阴阳相隔。
他意图谋反的事情还是败露了,南王念他与自己尚有一丝血缘,只是将他贬去边境漠北,收去家仆,削了侯位,自此生死由天。
“这大概就是报应了吧。”他从椅子上站起,动作缓慢。他已经不再强壮,而是在渐渐衰老。
他突然伸手拥住了她,双眸含笑,神情惬意,轻声道:“清骊,带我走可好?”
这一世,我负你太多。若你还在奈何桥畔等我,下一世,定不负妾倾命相思意……
早春微寒,扑面桃花。轻风拂过,簌簌落了一地芳华,三三点点落在杯盏清水中,轻轻浮荡。
女子背向而坐,头上一根玉簪闪着淡淡辉光,听闻脚步声始近,面色一喜,回过头来,语气略带嗔怪:“三哥,你怎么才来……”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只为一曲霓裳,便折了凡心。
予汝之名,亦抒吾意。
“清香四溢,骊歌婉转。我唤你……清骊可好?”
我不曾告诉你的是,初次相识,便已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