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不如去开荒》茵陈呀

1、001 三天前，他

　　七月的天气，本就炎热异常。再加上接连旱了几个月，路边野草被晒得枯黄萎靡，附近灌木丛的叶子也被薅得差不多了，稍嫩点儿的树皮也剥得精光，只剩白花花的杆子戳在土里。

　　“醒了吗？”
　　“还没，再喂点，我瞧着她喉管子动了，你把她嘴掰开，我再喂点儿！”

　　杨赛林迷迷糊糊之中，感觉有人掐着她的下巴往嘴里塞东西。是流质一样的糊糊，直往鼻子里呛，十分难受。她下意识抬手一挥，把掐着她下巴的人和手都挥开，皱着眉头睁开了眼。

　　刘月娥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手上的破碗没捏住，啪嗒一下摔在地上，半碗稀糊糊全洒在泥地上。

　　可惜了了！刘月娥心疼得直咂嘴，但见杨赛林醒了，又松了口气，连连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可算是醒了！”

　　入眼是个穿麻衣的妇人，三四十岁的年纪，肤色黄黑，脸上布满褶皱，眼里却是实打实的关切。旁边蹲着个差不多衣着打扮和年纪的男人，也正盯着她。

　　杨赛林环顾四周——这是条土路边上，三人靠着一棵大树坐着，周围还有不少同他们一样蓬头垢面、背着行囊的人，更远处停着几辆马车。这是哪儿？

　　那妇人扶住她，“还有哪儿不舒服不？”

　　“头疼……”杨赛林下意识地回答道。
　　不仅头疼，胸也闷，她还感觉嘴里怪怪的，有一股馊味，肚子也空荡荡的，饿的慌！

　　她抬起手想扶住自己的脑袋，可余光瞥见这双手，心里又咯噔一下——这也不是她的手！又黑又瘦，指节分明，还小了不少，指甲缝里黑黢黢的全是泥垢。

　　来不及让她多想，脑子嗡的一声，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涌了上来。

　　这是一个叫大曌的朝代，地界大，边疆地区常年骚乱不断，战火连绵。中原地区也好不到哪儿去，涝三年旱三年的，百姓辛苦劳作一年到头，地里颗粒无收。朝廷又常抓丁拉夫、徭役摊派去支援边疆战事。百姓没了活路，只能四处逃窜，走到哪儿算哪儿。

　　这具身子的主人叫杨林，十三岁，是逃荒人流里的一个。爹娘兄弟在路上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只剩她一人。眼前这对夫妻是前几日路上碰见的，男的姓王，叫王大山，女的叫刘月娥还带着个六岁的小儿，小名叫石头。

　　刘月娥捡起那破碗用手抹了抹，重新在包裹里拿了小半块馍撕碎了用冷水泡上，递给她：“你这孩子，给石头掰了半块饼，自个儿饿晕了，值当吗？”

　　杨赛林没接话。原身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回事，她因家破人亡自己却苟活奔逃心伤愧疚，再加上饥饿数日疲惫不堪，预感大事不妙，不想再浪费仅剩的口粮，便给了路上遇到的这家好心人。

　　也正是如此，原身才会在饿死之际，叫杨赛林钻了空子。可杨赛林想不明白：她和这具身子的主人并不同名，那为什么偏偏是她被塞进了这副躯壳里？

　　刘月娥伸头往队伍后边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吃两口缓缓神儿。待会儿就按我先和你说的做——等天一黑，你们俩就趁乱跑，记住没？往林子里跑，找个地儿躲起来。”

　　杨赛林含糊嗯了一声，脑子里开始搜寻这段记忆。

　　三天前，他们这群逃荒人不幸撞上了关外的驻防兵。

　　北冻河那边刚打完一场胜仗，新收了一块地，原先占着那儿的阿图瑟人败走前把城中打砸劫掠一番，能带的全带走了，不能带走的放火烧了个精光，空留一座焦城。

　　朝廷不想辛苦挣回来的这块地就这么荒着，于是留了一支队伍驻守，并允许他们接妻儿来定居，分发田地和房产。

　　又因中原流民泛滥，索性下令：驻防兵回营途中若是遇上流民，可劝服收编带回北冻河，同样分田分房，还可免赋税。

　　可即便没去过关外，中原人也听说过那边的情况——毗邻外邦战争不断，地处偏僻野兽凶猛，还冷得邪乎。发田发房又如何？没有庄稼果腹，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鬼才愿意去！

　　朝廷旨意是“募民实边，给田免赋”，但命令下到了北冻河，便成了当地官员争相表现的功绩。地方官府为凑人数交差，又逐一摊派驻防营，每个驻防兵都得带回一定数量的逃荒百姓。上头说的“可劝服”，到了底下就成了“必须带回”。

　　因此，驻防兵在返程路上撞上了流民，才不管你愿不愿意，一律押送返北，除了头上脚上没戴镣铐枷锁，和罪犯没甚区别了。

　　即便驻防兵先分发了行路粮，又持械三五成队的巡逻压队，仍旧有不少人试图趁机逃跑。

　　而王家两口子便是如此打算的。若他们几个一起逃，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干脆让两个小孩结伴先逃，虽然逃出去也是四处讨食，但中原总比去那北冻河送死强。

　　“娘……”石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蹭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干饼，是刘月娥先前分给他的。他看看杨赛林，又看看手里的饼，犹豫了一下，把饼往杨赛林面前递了递，“杨林哥，给你吃。”

　　刘月娥眼眶一红，别过头去。

　　杨赛林还没接，队伍后头忽然一阵骚动，有人压低嗓子喊：“马胡子他们被逮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