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公子》lililicat

83、第83章 是

　　一座名叫郁山的怪异之山，能够实现欲望的神奇力量，扑朔迷离的朱家，形形色色被郁山迷惑的人们…… ……
　　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夜泓云不知道这场噩梦是什么时候不知不觉中就开始了，
　　一步步，
　　越陷越深，
　　越来越偏离现实，
　　越来越黑暗，
　　越来越疯狂，
　　超出了他作为人的限度，
　　如今终于来到了噩梦的最深处，也许这里就是终点了。

　　扒开有温度的岩壁，内部的景象实在是怪异至极——————无数的赤色触须充斥了里面，密密麻麻，像波浪一样起伏，海草一样扭动，但是煌无影现在在哪里呢？看不见！一点也看不见！！

　　污泥粗暴地拉开夜泓云，将铁爪深入到那些触须之间，不一会儿再拿出来时，铁爪就已经被那些无所不在的鲜红艳丽的触须舔得腐蚀，铁骨尚且如此，可想而知一个人在里面会怎么样。

　　“煌无影已经被做成人柱了。”污泥冷冷道，“那个该死的家主终于抢先一步，不过他还不算精明，他以为只靠这样就可以阻挡我了么？！夜泓云，我要用你的□□！”

　　“死心吧，我会和无影一起死。”夜泓云坐倒在地，脸上露出惨笑。
　　“笨蛋，他还没有死，只不过是变成了人柱，不过你就算死了，也一样要被我所用——————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有一个办法可以让煌无影得救。”污泥用残破的铁爪抓住他的脖子道。

　　“得救？”夜泓云的眼睛里尽是迷茫。
　　“我要从秦若冰的身体上出来，然后包裹住你的身体进入里面，你要代替他成为人柱，这样他就能得救！”污泥开始诱惑他，而混乱绝望的夜泓云竟然点点头，笑笑道：“好吧，只要他能活下去，那我就进去吧。”

　　于是污泥真的从秦若冰的身体上开始脱离，许多黑色的泥水渐渐地攀岩上夜泓云的身体，就这样渐渐地把他淹没、包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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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污泥包裹的夜泓云被拖入那无数的触须之中，像一个背负着重壳的蜗牛，缓缓地朝着触须的最深处移动。而他则蜷缩在泥的包围之中，像是出生时在母亲腹中的姿势。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看似柔软实则剧毒无比的触须，像怪物的舌头，那么多，这里没有方向，形似蜗牛的污泥在其中缓慢地爬行。

　　爬了多久呢？是不是有一百年之久？
　　夜泓云困倦至极，他想，就这样死了吧，就这样，死在噩梦之中。

　　“到了！终于到了！”污泥终于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东西————一根白色的合抱粗的管子——那管子一直通向最上面，污泥于是便顺着管子开始攀爬。
　　管子一直通往最上面，但是上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持续地爬行之后，那些触须都被甩在了后面，周围则是一片静寂。

　　四周除了黑暗和白色的发光管子，什么都没有。

　　这样到底要爬到什么时候？

　　终点又是什么样的绝望等着他们呢？

　　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

　　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夜泓云麻木地蜷缩着，心里只有懊悔，无奈的懊悔。

　　假如一切可以重新来过……他宁愿自己没有带着煌无影去接近所谓的真相……如果当时自己不去独孤家的话，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也许他们现在会像平凡的情侣一样…………经历种种情事，酸甜苦辣，快意江湖…………无论如何，也比沦落到现在的境地……………………

　　大滴的眼泪滚落下来。

　　他以为，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凭借一腔热血，闯荡出一片天……可以书写跌宕的人生……可以和煌无影一起轰轰烈烈地经历红尘…………但是………………但是………………一切的结果都是………………超出了现实的范畴…… ……

　　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绝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但是一切结果都表明，这些不可思议的一切，都早就笼罩了他们自认为平凡的世界…… ……
　　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世上会存在如此荒谬的郁山？为什么无影的存在其实是个谬论？
　　夜泓云蜷缩得更紧，也许自己早已被逼疯了。

　　人实在是太脆弱了。
　　无影就不会这样，无影从来都没露出过这样绝望的表情…… ……
　　夜泓云想到他，心里渐渐地平静下来。

　　无影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绝望吧…… 他的人生有过希望么？
　　他甚至连痛苦都不会表达…… ……
　　无影…… ……你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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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子一直通往畸形物建筑的最顶端。

　　这里直接通到外部。夜泓云直接被污泥甩了出来，一身泥水，趴在甲壳一样的粗糙的顶端上大口喘息，当他回过神来，才发觉他们所站的地方是那么的高，下面的血河看起来那么细小，高度使他眩晕，而头顶的则是颜色更浓的血色天幕，这里大气都稀薄起来，夜泓云甩甩自己的头，当他回头去看那所谓的三途河的另一面————污泥口中的另一个世界时，却愕然了。

　　原来被畸形大物阻挡的血河并没有另一端，后面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像一张白纸————难道所谓的另一个世界————死者的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么？！

　　“混账！不该是这样！”污泥显然也发现了不妥，他凝聚成了一个泥人，冲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空白叫嚷，夜泓云转过头，看到了顶端的最高处隐约有些影影绰绰，他连忙爬过去，想要看个清楚是不是煌无影在那里。

　　而污泥则像蛇一样用泥水卷住夜泓云的脖子，拖拉了过去，不说背上被拖得火辣辣地疼痛，夜泓云几乎窒息，但是污泥的速度的确很快，接近那中心的时候，污泥将他一甩，夜泓云就重重地摔倒，感到自己的骨头都几乎被摔断了。

　　他满脸是血地爬起来，眼前所见的是一片凄惨光景——————
　　他看见附近到处都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残酷刑具，煌无影被用各种方法折磨着：有被千道针刺贯穿的煌无影，有被腰斩的煌无影，有被肢解的煌无影，还有被斩首的，被挖眼的，被剖心的，被烧焦的…… ……

　　到处都是被折磨而死的煌无影的尸体，但是只有一个煌无影完整地站在最高的地方，侧面对着他————那个煌无影站在最高的地方，看着脚下的物体————一个生在在顶端的巨眼。

　　“为什么杀不掉？！！”一股沉闷的巨大声音从脚下的甲壳物质内部发出，紧接着触须从地上生出，将站在那里的煌无影突然卷起，生生地把他的四肢撕开，抛洒到了四周，一段手臂就滚到了夜泓云的面前，但是刚才那个煌无影被杀之后，好像是和死去的无影身形重叠一样，那原先的地方依然矗立着一个同样姿势的，完好的煌无影。

　　“真是荒谬！为什么杀不死那个小子？！”污泥也奇怪起来，他像蛇一样无声无息地绕到夜泓云的身后，突然用尾端将夜泓云举起来，然后————————竟然抛向煌无影！

　　“啊啊！！”夜泓云在半空中发出尖叫，霎时地面上生出更多的触须，卷向夜泓云，似乎要把夜泓云也撕成碎块，但是煌无影此时却有了举动，他从顶端上跃开，赶在触须之前将夜泓云抓住，躲过了那些触须。

　　“啊啊啊啊！！”污泥也惊叫起来，他身形暴涨，想要抓住跃在半空中的两个人，但是煌无影却在半空中又翻了个跟头，竟然从顶端上跃了下去，直往下栽去！

　　夜泓云只感到耳边的风声呼呼直响，他们是从多高的地方跳下去的？有万丈高么？

　　他只看到了煌无影那张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的俊脸，而煌无影则低下头看了他一眼，一眼，就让夜泓云觉得毛骨悚然！！

　　他想到了煌无瑕的话，自然也想到了一些最让人战栗的实情！

　　但，下一刻，他就觉得释然了，罢了，自己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死去吧…………于是凄然一笑，终于头一歪，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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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煌无影站在血河河畔，将夜泓云放在了地上。
　　然后他转过身，抬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那个畸形的建筑此刻也卡啦卡啦地发生着惊人的变化，最后形成了家主的嘴脸，巨大的眼睛盯着在河畔渺小的煌无影，不一会儿，家主的嘴巴也生成了，一开口，像是裂开了一个深邃的山洞，里面尽是一层层的森森獠牙。

　　家主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震动，周围的气流都狂乱起来，像是刮起了飓风。

　　但是夜泓云负手而立，丝毫没有动摇。

　　“煌……无……影！成……为……新……的…………人……柱…………才……是……你的…………命！！”家主宣判着，“不……许……逃！！”

　　“人柱？”煌无影斜瞥一眼脚边的血河，冷冷道：“你错了，郁山不需要人柱。”

　　“胡……说！！！！！！”家主嘶吼起来，周围如同刮起了飓风，血河上也掀起了滚滚波涛，“我……需要……人……柱！！！更多的……更多的……人柱！！！”

　　“那只是你自己这么认为的，你给自己的一个逃避借口，你害怕像其他人一样受到反噬，于是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煌无影的口气和脸色都变得渐渐残酷冷肃起来， “其实没有人比你更加受苦，因为你最贪婪…… ……”

　　“胡……说！！！这里…………是…………我的…………乐土！！！！！永远！！！！”家主缓慢地朝着煌无影移动过来，他开始狂暴了。

　　但是煌无影并没有因此而退缩，他继续道：“你看，郁山没有这条血河，是你自己创造了‘河’，然后你再也不能上岸了，一点点地漂移，漂向你最终受苦的地方，你比所有郁山的幽魂都可怜，他们都在看着你慢慢地漂向‘那里’。永顺，根本没有人柱的存在，你亲手把自己最爱的人害了，你以为那是快感吗？那是你最害怕的痛苦和内疚！”

　　“你……住……口！！啊……啊！我……我要人柱！！有了……人……柱……我就……不会……漂……走！！！”家主挣扎着伸出万道触手，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庞然大物都够不到岸边，因此他永远接近不了煌无影。

　　“郁山没有人柱。”煌无影再次无情地否决他。
　　“我……不……信！！”家主绝望地不停伸长触须。

　　煌无影凝视着狰狞庞大的怪物，半晌，嘴角突然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说的。

　　郁山从来不需要人柱。”

　　“你！！！！！！！！！！！！！！！！”庞然大物上瞬间长出了无数只眼珠，都直勾勾地瞪向煌无影。

　　“你！！！！！！！！！！！！！！！！”

　　“你！！！！！！！！！！！！！！！！”

　　“你！！！！！！！！！！！！！！！！”

　　“你………………是……………………！！！？”

　　“我是。”不知何时，煌无影的眼睛里竟然没有了瞳仁，歪着头看着家主。

　　蓦地，

　　他阴森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