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人了》汤雪沃

80、客观审美

　　雪漫宫道，残霜压枝。

　　在公主面首慌张打转的视线下，应止玥回望着亭子里放浪形骸的公主，平淡笑了下：“不错，挺好的。”

　　这回轮到公主呛到了，她“咳咳”地去揉自己的喉咙，一把推开瘦弱的面首，面带惊疑：“你真和陆雪殊搞了？”

　　说来也好笑，公主是这样的不羁性格，可是封号却是“贞静”。

　　不管怎么说，贞静公主都能把养的面首带进宫了，当然不太讲究世俗礼法。

　　但是——

　　侄子不侄子，姑姑不姑姑的放到一边。

　　那位可是大名鼎鼎的陆三郎！

　　应止玥又是何等孤高清漫的大小姐……

　　诚然，两个都是众星捧月的漂亮人物，光从外貌来讲当然是搭对的。

　　但根本不是外形配不配的问题，他们根本就不像是会有情人的个性。哪怕是有，估计也是话本子里那种热情似火的活泼小太阳，一百章里有九十九点五章都在做无用功，最后临到结局了，小太阳才能暖化坚冰，抱得漫不经心的美人归。

　　可是两个大冰块，怎么互相暖啊？

　　她怎么没听说冰块还能擦出火星子来的？

　　所以，哪怕外间偶有传闻，贞静公主也全当是大家吃多了在放屁。

　　没想到，居然有可能是真的！

　　她的用词非常粗俗，但是应止玥眉毛都没挑一下，温婉地回：“当然——”

　　是假的。

　　国公府的陆三郎可是她的真侄子，她说什么也不可能和真侄子在一起好吗？

　　至于小姝……哦，陆雪殊，不过是重名而已。

　　而陆雪殊就是国公府的陆世子这种事，应止玥是想都没想过。理由很简单，和贞静公主所想的一样，陆三郎那种性格，怎么可能会是她身边的陆雪殊？

　　更不用提，小姝还做过她的哑巴侍女。

　　还不是普通的哑巴侍女，应止玥当时都把人作弄成什么样子了。

　　结论就是，名字虽然一样，但也只是巧合。

　　何况，陆三郎也不可能愿意和他的姑姑在一起的。

　　大小姐看上去含霜带雪，无思无欲，其实再自私不过。
　　外间的传闻，应止玥当然也听过，但她是不会想因为陆三郎，就让陆雪殊不再叫她姑姑的。

　　多有意思啊，就像小姝用唇抿出来的“大小姐”气息一样，总是唤得她心中麻麻痒痒的。

　　就算是真的有人要改名字，那也只会是国公府的那位改，她是不会因为陆三郎去委屈身边的陆雪殊的。

　　打定了主意，应止玥心平气和地开口：“公主这样问，可是还对我的侄子有意？”

　　贞静公主惊呆了。

　　雪霰在宫灯掩映下，散射出点点的寒光，可触在美人的面上却融成细花，轻轻渺渺地漫成雾。

　　但这样清绝的大小姐，说出来的话却这么惊世骇俗。

　　贞静公主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这位应大小姐。

　　“有意当然是有意的，毕竟陆雪殊是世间上顶顶好看的公子了。”她甚至都不会用“我见过”这样的词，毕竟她是公主殿下，又喜爱豢养面首，全天下的漂亮郎君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想到这里，贞静公主更不服气了，挑剔地看向应止玥，违心道：“这么看起来，你长得也就那样嘛，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和旁的人也没什么不同。”

　　她是在刻意激怒应止玥，然而后者神情未动，很和婉地点了点头，说出的话却让公主差点没气吐：“那只能说明公主的眼光有问题。”

　　贞静公主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又喝了一口酒润唇：“我是耳朵出现了问题吗？你纵然是所谓的京城第一美人，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认可你好看吧。”

　　哪怕是华贵雍容的牡丹，都会被有些人嫌弃饱满丰腴太过，不够清雅端庄。

　　——所以，贞静公主的话绝不能说是错。

　　毕竟，人的审美是主观的。

　　可应止玥说：“但我的美是客观的。”

　　贞静公主：“……”刀呢？她的刀呢？今天要是不能剁了应止玥，她就要把自己的耳朵砍下来喂鱼吃！

　　还是在一众面首的帮助下，贞静公主才勉强从狂暴状态里平静下来，然而哪怕她用最刻薄的眼光对应止玥横挑鼻子竖挑眼，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大小姐确实是比旁人要更细致几分。

　　就算是冰块，也是清丽脱俗的美丽冰块。

　　贞静公主不情不愿地放下对陆雪殊的心思，转而道：“那不如你跟了我吧？”

　　应止玥：“？”

　　“应小姐不知道吗？我其实是女男通吃来着。”公主洋洋得意地伸出自己的手，秀长柔白，“我父皇不是不太行来着？比起太监或者侍卫，很多宫妃都更喜欢我来着。”

　　说着，她扬了扬头，示意身边的书童——这书童还是她从李夏延的六弟身边强取豪夺来的，对，就是那位记录下“郊狼为妻产稚子，子子孙孙无穷尽”说公狼为母狼生子的那个书童，给应止玥读后妃对她的评价。

　　“公主殿下的手多好看，指尖还很灵活，一看就比她亲爹会弄。”

　　“也比粗鲁的御前侍卫会弄。”

　　“不过皇上是会不会的问题吗？他压根就不行吧。”

　　“可是贞静公主有很多面首诶。”

　　“那不是更说明她很会了？女人嘛，还是经验丰富的好一点，而且还细心，不会像愣头青似的戳得让人生疼。”

　　应止玥：“……”救命，这是什么可怕的后宫小娘磨镜文学？

　　这是她可以不花一文钱，就可以免费听到的吗？

　　绿了皇上……虽说绿皇上的人是他的亲女儿，要是被发现，也会不太妙吧。

　　“没关系，你是不是还没见过于贵妃的义妹？”贞静公主抻长脖子，叫了几声“双娣”，没找到人后皱了皱眉，“不知道她又和我父皇去哪里鬼混了。”

　　贞静公主眉飞色舞：“总之，我和双娣的关系不错，哪怕父皇真的发现了不对，只要她吹吹枕头风，也没什么大事的。”

　　于贵妃的义妹，唤作于双娣。
　　在古代的世家里，后宫女子为了固宠，找到姐妹共同侍奉皇上，好延续家族的荣耀，也不是一件稀罕的事情。

　　哪怕这个皇帝年纪很大。

　　哪怕这个皇帝不太行。

　　但是宫妃位份越高，年俸也越高。
　　赚钱嘛，不寒碜。

　　后妃也只是一份职业而已，谁会管老板究竟是什么样啊？

　　但于双娣特殊就特殊在这里。

　　贞静公主幽幽道：“别的后妃是图权，图财，图一世安稳，但于双娣不一样，她和我父皇是真心相爱。”

　　应止玥：“……？”

　　不是公主亲口说的，皇上不太行——

　　“这没什么大碍。”公主不在乎地摆摆手，“于双娣比较行，这就够了。”

　　说着，她就要弯身去够自己的鞭子。

　　张扬跋扈的公主出行自然要带个鞭子，就算是不抽人，甩在空气里听个响也很气派不是。

　　但很快，贞静公主不满地啧了一声，自顾自嘟囔道：“又被于双娣给顺走了，这鞭子可是有倒钩的，上回她拜托李念拿的木珠子已经够我父皇喝一壶了。这还用倒钩，我父皇的小身板能承受得了吗？”

　　应止玥：“……”她说的“双娣比较行”，是这种“行”吗？

　　信息量有点太大，她接受不了。

　　但公主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应止玥本人的身上，诚恳道：“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我虽然面首多，但是玩法没那么变态的。”

　　贞静公主很不贞静地弹了个响舌，看了看大小姐的脸，又回忆了一下陆雪殊那张清净冷淡的面容，委实是有点馋得抓心挠肝。

　　能看不能吃，这是何等人间酷刑？
　　于是，她不死心地接着试探道：“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让我一起加入，你看成不成？”

　　应止玥：“……”她宁可去和于贵妃再聊一会天。

　　告别了被拒绝后满脸遗憾的贞静公主，应止玥满脸恍惚地重新回到宫门前的马车上。
　　没等回冒乐，只等到于贵妃身边的宫婢带来的话：“贵妃娘娘和冒小姐聊得投缘，特意叫她留下和双娣小姐一起用晚膳。”

　　——可是于双娣现下不是在和皇上研究鞭子的使用方法吗？

　　应止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招来身边的侍女，附耳说了一句话。

　　侍女惊讶地微瞠双目，但毕竟是大小姐身边用惯的老人，很快就折回，“冒乐没在于贵妃那里，而是清音观主找她有事。”

　　应止玥笑了笑，示意车夫驾马驶回应府。
　　她抚了抚腰上的五刑玉，漫不经心地想，也不知道这位神通广大的清音观主，对冒乐身上的“系统”了解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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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是应止玥身边的侍女没想到，连冒乐本人也没想到，留下她的人居然不是于贵妃。

　　“冒善人可有时间？”

　　她看着眼前一身灰色道袍的人，疑惑道：“清音观主找我有事？无事的话，贵妃娘娘还邀了我共用晚膳。”

　　冒乐是很实务的人，虽然清音观主之前在代城时待她不错，但是也没办法让她解开骨香，更没法给她找个好夫婿。

　　然而，对方的一句话就把她钉在了原地。

　　清音观主像是完全没察觉她的不耐烦，和和气气道：“我已经屏蔽了冒善人身上的系统。”

　　冒乐：“！！！”为什么一个书里的古人会知道她身上有系统？

　　清音观主接着笑道：“不知现在，冒善人可否容我半个时辰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