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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杨柳依依故人归,斜阳不语远山绿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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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杨柳依依故人归,斜阳不语远山绿
淡金色细长的链条从虚空中生出,翻卷盘绕,最终将幽寂丛林间盘膝而坐的白衣男子的双手牢牢缚住,若是仔细凝视,便会发现有一道细细红光自男子手腕流出,顺着链条游向不知名的虚空里。
——那锁链,正是天界专门用作惩罚仙人的缚神索,集千年之力,千锤百炼才能铸出一条的无上至宝。此物的奇异之处,在于吸取被绑缚之人的修为的同时,还会加诸以烈火焚心之刑,九个九九八十一日,方可解脱。
——那时,受刑者的一身修为,也所剩无几了。
而如今被缚神索绑住的白衣男子,不是他人,正是那日与紫薇星君订约,放言自己任天界处置,只要饶过紫英的玄霄。只见他敛了目,静静地坐在为防止他逃脱而设下的结界间,一向淡漠的脸庞上,依然不见丝毫痛苦的神情。
“今日,便又是一个九九八十一日的尽头了。”蓦地,一个声音响起,突兀的,在林中引起阵阵回音。离玄霄十数步之遥的古木下,青衫的男子正抱着剑冷眼旁观,剑锋上映出的,是一张略有些憔悴的脸。
是沐苍翎。
——云梦死后,已经万念俱灰的沐苍翎。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答,玄霄仍旧是闭目而坐,入寐般,对那句话没有任何的反应。
只有一袭蓝缎滚边的天蚕长袍在身侧肆意披散。
“知道么,此时的你,倒真像一只束手待毙的鸟呢……”沐苍翎淡淡说着,语调却陡然提了起来,宛若吞吐着寒芒的利剑。
“或者说——一只静候时机的鹰更加恰当?”
“说够了没有?”
颇有些不耐烦的口气,,玄霄忽地睁开了双目,站起身来,一振衣襟。
“咔”的一声,金色的锁链应声而断。玄霄抬腕,凝视着自己因常年被束缚而不见日光的苍白手腕,黯红眼眸中罕见的掠过一丝恍惚的表情。
——结束了?
——九个九九八十一日,整整两年漫长的折磨,终于是……结束了么?
“……紫英。”恍恍然,一个名字从薄唇中吐出,夹杂了思恋,想念,迟疑等诸多神情,沉重得好似太息。
到今日,我方是明白,成仙成魔,也不过是一念之差而已。此生尽欢便是无憾,又何必要追求那九霄不胜寒,不似人间的孤单?
当年卷云台上,你斥责我“心性成狂”,我怒极之下一掌将你打伤。如今,你毁了仙骨,我散了魔息,余下的短暂光阴,便让我好好补偿你吧……
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
——相忘江湖,不若相濡以沫。
“玄霄。”
清冷的嗓音喊住了抬步欲走的男子,沐苍翎扬手,一件狭长的物事便直直抛来,被玄霄接住。
揭开青色的布面,里面,竟包裹着两柄长剑。
——羲和,与尘心。
“你如今功力大不如前,羲和剑还是少用为好,以免伤及自身。”沐苍翎的目光并未落在玄霄身上,而是仰着头,凝视着参天古木的树冠里透出的小块小块的湛蓝的天,“——你便用这口‘尘心’御剑飞行吧……这剑与那位少年缘分颇深,便赠予你们了。”
“……多谢。”玄霄略一点头,将羲和与尘心执于手中,大步向林外走去。
再不回顾。
密林的阴影里,沐苍翎仍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唯有一点清泪,自眼角流下。
“云梦……你可安心?”
“柳已成荫,何时来归?”
玄霄站在柳间,静静读着手中的信笺,那样潇洒的银钩铁划,经过了漫长的时间,也已经有了些模糊的迹象。
然而,当时的种种,却随着思念深烙在心中,再也无法抹去。
——那,是去年杨柳青时,少年托青鸟送来的第一封信。当时的自己在幽幽南疆密林间将信置于眼前默念,一遍一遍,仿佛一松手,信就会消失了。
“未可知。诸事安好,勿念。”
依稀记得自己是这样回的,依旧是短短的一句话,不知道,少年会不会也如自己一般,将信视若珍宝小心放置,却永远不会在字里行间透露出分毫?
如今,自己终于归来,山上的垂柳,竟已再一次绿了。
嫩绿的柳丝在风中追逐着扬起的黯红色长发,而玄霄凝视着远处那一座青色的小小竹舍,却忽然没有了上前的勇气。
他,便是在那里等着自己么?在这个小屋中,等了自己整整两年?
他,现在又是什么模样了呢?是否还是白衫蓝裳,发丝皓如霜雪,皎如明月?
明知道推门而入便可知晓,却偏偏,迈不开脚步。
——所谓的近乡情更怯,恐怕,便是如此的吧?
于是他只是静静的立在斜阳的余晖中,听着随风传来的,少年浅浅的声音。
“好了,完工了。”
用刀在手中的物事上刻下了最后一笔,紫英长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傍晚的阳光从窗口斜斜洒入,让立在窗棂上的青鸟在桌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阴影。
忙了一个下午,紫英的额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而他却恍若未觉般,将自己的作品拎起,迫不及待地,对着那只一直盯着自己的小小生物笑着开口:“泠,怎么样?还像你么?”
——那是一个木制的铃铛,拳头大小,有些粗糙的铃面上寥寥数笔,略略瞥一眼的话,看不出究竟刻了些什么。
“吱?”青鸟黑曜石一样的双眼一眨不眨,怔怔望向铃铛上那只——姑且算作是鸟的东西,侧了侧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旋即抬起了翅膀飞到半空,摆出了几个奇特的造型。
“分明像是山下那些人家里养的母鸡!”
——若是青鸟会说话,此时从红喙中说出的,必定是这样的句子。
“…………”对自己刀工彻底绝望的少年无奈的耸肩,直起身来,将那个木铃铛挂到檐下。
晚风里,木制的铃铛微微的摆动,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
“这铃铛做的沉重,非但是比较大的风,是不会响的。”紫英转过身,对着唯一的伙伴这样解释着,“这里罕见大风,唯有你每次飞回,掠过房檐,才会将它弄响,那样,我就可以很快察觉了。”
“吱——”
青鸟忽然飞了起来,在空中旋转着,万分欢喜的模样。
“……泠?你,怎么了?”紫英诧异开口,似要上前查看,然而,却如遇电击般,蓦地停住了步子。
“当啷——当啷——当啷——”
特有的木制响声,一声声,从窗外的房檐下传来,温柔的,宛如靠在那人胸口时,传入耳中的令人安心的厚重心跳。
远方的柳荫里,一袭白衣已然消失了踪影。万籁俱寂,只听得铃声在夕阳余晖里缓缓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