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晨曦 关城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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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裴先前并没有想到，他和萧禾的合作竟会十分愉快。
萧禾性格开朗，对剧组上下也十分礼貌，最重要的是戏确实很不错，台词功底也很扎实。一般横空出世的关系户那种令人头疼的担忧在他身上都没有显现分毫，确实令人意外而又惊喜。
因而对于现阶段的林一裴来说，除了感情戏对他而言有一些挑战，其他方面都很顺利。
剧组近日都在关城取景。
关城位于西部高原，毗邻松涟山脉，风貌壮阔，也是原著中作为卧底沉浮二十余载傅渠的家乡。
这几日拍摄的，便是影片结尾二人重逢于高原之巅的镜头。
萧禾的助理小远有些高反，所以便提前回了城，于是他便一个人一边拍戏一边负责着照料自己的生活起居。他性格好嘴又甜，菲菲十分喜欢他，也乐得替他跑一份腿，于是平日里什么都成双成对的准备，有时还更顺着萧禾南方人的口味，引的林一裴忍不住频频甩脸。
恰如此刻，林一裴正没好气地捧着自己盛满桂花酒酿圆子羹的小碗。
“我不喜欢喝这么甜的汤！”
“这么大个人就别挑食了，什么都要学会吃一点……”
高原上的气候阴晴不定，萧禾带的衣服少，助理不在身边也没个人准备。所幸二人身材差的不多，于是菲菲昨晚便从林一裴的大箱子里抽出了件品牌商刚送的最厚最暖和的羽绒服备着，此刻正笑眯眯地给萧禾披在了身上。
眼看着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表妹竟被剧组同事收买的如此彻底，林一裴不禁感慨世风日下。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助理？”
“怎么？想开我了是吧？”菲菲朝林一裴挑衅地勾起唇角，可头一转向萧禾，却是一副甜美又可爱的模样，“萧禾哥，考不考虑把我收入麾下？我很专业的！”
“当然没问题！”
萧禾的笑容和煦如春风。
菲菲更是得意，“林一裴，都不打算挽留挽留我了吗？”
“想跳槽麻烦趁早。”
“哟，嘴这么犟……那你要不猜猜，我和阿汤今天在县城里拿快递遇到谁了吗？”
“没兴趣。”
“行吧，那我和别人说了哦。”菲菲说到做到，随即将头扭向了正大快朵颐的萧禾，“我遇到菀菀啦，孟菀！萧禾哥，就是上回开机发布会上坐第一排你那个特别漂亮的女粉丝！”
林一裴呛着，差点打翻了手里的甜汤。
萧禾却是个着道儿的，边说边压低声音道，“啊，我有印象，就是让一裴甩了我好久脸子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
菲菲的头点的犹如小鸡啄米，古灵精怪地做出了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林一裴没好气地瞪了他俩一眼，“你们闭嘴。”
“哎，这人与人的缘分啊，果真是奇妙啊！”萧禾发挥了人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质，“你们说我的粉丝都追我追到大西北来了，我是不是也该去见见她？”
“去啊，当然去！我问过她，她明天就要返程了，所以今晚我约了她一起吃饭呢！”
林一裴神情骤然一变，“她答应你了？”
“是啊，但我没说捎上你，我说剧组在赶进度，你忙着呢！”
“哎哟，那我更要去了！” 萧禾咽下口中的奶油酥饼，笑得前仰后合，“林老师最近拍戏是挺赶进度的，体力消耗也大，确实挺累的，今晚要不就在山上好好歇着吧？”
“萧禾，你又皮痒了是吧？”
“还生气了，嘿嘿。林老师就带上我呗，我性格好，又会暖场，再冷的冰都能被我捂化了。”萧禾凑近林一裴的耳畔，语气半讨好道，“带上我呗，哥哥毕竟比你大几岁，人生阅历也丰富些，我去帮你分析分析，怎么搞定人姑娘，你也不用整天在这儿单相思了！”
林一裴目光闪烁，“那你要答应我，不许……”
萧禾见他那支支吾吾的样子，自然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于是忙忙没好气地打断他，“瞎想什么呢，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下了戏已接近八点，因为萧禾和林一裴几乎都是素颜出镜，倒也没什么好卸妆的。于是换下戏服后，林一裴便别别扭扭地跟着眼前一脸兴奋的三人出发了。
萧禾本就只有一个助理，还是为了跟这部戏刚刚聘任的，出行也是素来是跟着组里的大巴车，低调质朴的很。而林一裴平日进组想容都是排着菲菲、阿汤与朱师傅三个人一块儿跟着，往日在城里倒也算了，如今高原拍摄条件艰苦异常，他觉着实没必要这么多人跟着折腾，于是这回便没让年长的朱师傅跟来，继而阿汤便充当起了司机的角色。
积厚的云层中透着金色的日光，像是新鲜出炉绵软得能拉丝儿的棉花糖。天空离人是这样的近，仿佛云降得再低一些便能触手可得。
在车上菲菲与萧禾的唠嗑中，林一裴这才知道菀菀原来这一趟是专门来西部给学龄儿童赠送生活物资的。
“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原来这姑娘心地这么好啊。”
萧禾虽是诚心感慨，可眼神却偷偷瞟了眼一旁看似懒得搭理他们的林一裴。
“是啊，她每年都会来，如今这都快十年了……”菲菲点点头，继而回过身子一本正经道，“她本来大概还不好意思告诉我呢，正好从前跟了她们家好多年的那位老司机在边上，我多嘴问了几句才知道的呢！”
林一裴心内一时多重情绪翻涌，也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滋味。
可身侧的萧禾却不会放弃对他趁火打劫的机会。
“林老师，感觉怎么样？”
“困。”
遂之萧禾收获到了一记没有感情的白眼，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菲菲则对此嗤之以鼻道，“萧禾哥，你看他现在装，一会见到人家就等着他啪啪打脸吧！”
可惜今天菲菲预测的并不准确。
直到他们一行人踏进包厢，直到林一裴见到孟菀，他那一张冰冷的脸子也没怎么转圜，两个人更是连头都不点一个，活像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模样。
菲菲觉得自己若是此时开嘲未免太不够仗义，况且阿汤本就内向，萧禾和菀菀更是不熟，从而此刻还有暖场的重担落在自己身上。
于是她亲热地坐在孟菀身侧，继而拉过萧禾向她热情介绍着，“萧禾哥真人可帅了，我们组里的小姑娘都迷死他了！菀菀你看，真人是不是要比屏幕里还要好看几倍呢？”
“嗯嗯。”
孟菀双颊肉眼可见的绯红，声音都细得和蚊子哼似的。
“你好，我是萧禾。”萧禾浅浅的酒窝浮在面颊上，笑容如沐春风，此刻正大大方方地对孟菀伸出了手，“没有想到一裴的朋友里还有我的粉丝，真的是太荣幸了！”
孟菀尴尬一笑，缓缓递上了手，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搭腔。
就当她指尖快触及萧禾的手掌时，林一裴冷着脸迅速地拉走了萧禾，“赶紧坐下来吃饭，不然一会儿吃完饭不载你回去！”
不想萧禾却不按常理出牌。
就算卫衣的帽子还被人没形象地拽着，可他依旧顶着一张天真烂漫的迷人笑容，倾身向前，硬是和孟菀礼貌而短暂性地握了个手。
林一裴没好气地咬了咬后槽牙，只想着今晚若是能把萧禾一个人丢在山下才算解气！
也不知是不是他许愿的时候心太诚，这顿饭快结束的时候镇上当真忽然下起了暴雨。关城的土质疏松，这个季节雨天的盘山公路上极易发生泥石流，况且他们四人中没有一个熟悉地形的老司机，贸然出行着实危险系数太高。
阴差阳错，他们今晚竟真的回不去了。
这里的夜晚人们都休憩的极早，更何况忽逢大雨，他们也不好一家家的问询投宿。更何况这几位本就是为了吃顿饭才下的山，一个个连身份证都没带，就连想去住个不入流的小旅馆应付一晚也不行。
屋檐下的菲菲正踢着脚下的石子儿，匆忙地和副导演通话告假，麻烦组里更改一下明早的拍摄场次。阿汤则挠着头望着从天而降的瓢泼大雨，耷拉着脸，心内一时也没了个主意。
唯有萧禾倒最像是个没事人。他一边将手伸出檐外接着雨，一边哆嗦着说好冷，随即还调笑地向林一裴打趣着要不今晚在车上将就一晚得了，惹得林一裴想都没想便没好气地在他肩上给了一记暴击。
“不然去我那住吧。”
孟菀本就话少，今夜尤甚。因而此刻骤然开口众人一时倒似还没反应过来般，只是纷纷回过头来望着她，片刻间竟无人应答。
“……我那儿是教育局安排的招待所，还有两间空房。”
说是招待所，其实也不过是几间民居改成的小套房。但关城本就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也不便捷，这些年经济发展更可谓是停滞不前。因而这样的房子，已经是镇上教育局力所能及给他们多年来的施惠者最好的安排了。
所幸今早帮忙运送物资的汪师傅夫妇已经提前回城，如今这里还余有两间空房。菲菲自是没悬念地蹭住到了菀菀的房间，阿汤又红着个脸老实交代道自己睡觉打鼾会影响到旁人，于是林一裴只得百般不愿别扭兮兮的和萧禾挤在了一间房，还是间只有张一米五大床的卧室。
“绯闻，惊天绯闻啊！”菲菲洗漱完盘腿坐在房门旁的矮凳上，一手扶着镜子一手抹着孟菀的面霜，“天哪，这要是被媒体知道了，多好发挥的一个段子啊，准把我们一裴写得风流倜傥，男女通吃了！”
夜间湿冷，孟菀怕菲菲睡不习惯，入睡前又用吹风机将被褥的内里仔细吹了一遍。
“萧禾人不是挺好的吗？”
“是吧？你也觉得萧禾人挺好的？”
“嗯。”
“哎，不过他的金主特别厉害，是上面人家的姑娘。据说还是嫡亲派系的，当真是不得了，这才能一举搞定我们宁姐，将他从名不见传的小艺人直接一跃捧成郑导的男一号。”菲菲说到这儿忽然轻叹了一声，遂之又无谓地耸了耸肩， “不过想想也不稀奇……萧禾哥那样的美人，这世上会有不为所动的人吗？”
孟菀其实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但此刻接腔又不免显得做作又矫情，于是便顺从地浅笑着。
“菀菀，你也喜欢萧禾哥那种类型的吗？”
“他是哪种类型？”
“就是南方男人那种脾气好，顾家，温柔贴心又不乏罗曼蒂克的那一款。”菲菲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有点安利错了方向，于是忙不迭峰回路转地补充道，“我们一裴呢人设倒是真本色，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那种没什么话的禁欲系冰山美少年，网友曾送美称——行走的冷面荷尔蒙。”
孟菀不禁脱口而出，“他话少吗？”
“他性格慢热呀，所以对大多数的人话都不多……”菲菲的眸光中忽然蕴了深意，“他是因为喜欢你话才多，你是知道的吧？”
孟菀目光闪烁，倒像是做错什么事般不好意思。
“你别开玩笑了，我和他也不熟，况且他不是还有那么多绯闻女友吗？”
“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的性格我了解。我也不是标榜他纯情，他大概也谈过那种过家家似的小恋爱。但网上铺天盖地的那些绯闻女友，我可以拍胸脯保证，确实没一个是真的。”
“菲菲，我对他没有那个意思。”
孟菀面色之中似蕴有几分愧意，房间内老式的钨丝灯泡光度黯淡，但却犹然无法掩盖她肌肤细腻如白瓷，轻柔的暖光照在她微微闭合的眼眸上，根根分明的睫毛打下了一片温和的阴影。
“我知道。你们俩那天在安全通道的对话，我大概听到了些。你是个好姑娘，不喜欢也不吊着他，这一点很难得。他是上升期艺人，不谈恋爱自然是最安全的，我们后面一群人也跟着工作轻松。但他毕竟是我哥，有时候看他怅然若失的样子我也会心疼。我也有私心，就像我知道他今天见到你至少又能开心好几天，就凭这个，我也会为他高兴。”
菲菲的这一番肺腑之言像是彻底扯掉了孟菀精心掩盖的遮羞布，让她不得不直面于尴尬而赤/裸的事实。
“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喜欢你是他自己选的，也没人强迫得了他，你不用感到抱歉。”
菲菲说的确实是心里话。在那个物欲横流的圈子里待的久了，她见识到了太多从前根本难以想象的道貌岸然角色，外表光鲜亮丽，背后却各个心怀鬼胎、不择手段。然而孟菀生性淡泊，无心沉溺于名利角逐，心地善良且艺术造诣极高。因而出身于艺术世家的表哥会喜欢上她，菲菲并不觉得奇怪，甚至觉得松了口气。
至少这比起他早两年乱七八糟的暧昧对象，这回的审美可谓是有了质的飞跃。
可孟菀却不这么想。
虽然这些天辗转各处令她身体略为疲惫，可菲菲临睡前的这一席话却令她辗转反侧，久久不能成眠。蔓延的愧疚如同盘亘在心上的刺，占据着此刻她的所有心绪。直到身侧传来了菲菲轻微的鼾声，她才从床上悄然起身，打算喝一杯水缓一缓心神。
可她如何也不曾料到，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竟准确无差地撞上了林一裴如琉璃般纯净而伤感的眼神。
客厅中有一扇老式的铝框玻璃窗，他披着外套微微倚在墙上，整个人平静地默立于窗前，窗外是幽远的什纳雪山，尽管今夜月色无形，可山尖顶端的一片白色却犹然明亮。
林一裴的身影被安静地被包围在了雪辉中。
“你怎么没睡？”
“我口渴。”
“菀菀，外面的雨停了……”
孟菀有些不着边际，抬手抓了抓头发， “不好意思，今晚耽误了你们，要在这里将就一晚。”
四下极度安静，凌晨的到来令时间重启，仿佛日与夜只隔着短暂的破折号。
这间房内除了他们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伫立于暗处的林一裴无心再遮掩，眸色中蕴着显而易见的茫然与伤感。
“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能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很开心。”
孟菀愧疚地望着他线条堪称完美的侧影，锋利的喉结更是带着一丝禁欲的性感，许多本该脱口而出的婉拒之语一时如鲠在喉，她的眼底霎时斥满了心疼。
是爱神垂怜错了人吗？
分明她的性格阴晴不定，慢热又倨傲，思维更是沉痼，分毫也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活力与希冀。拥有着这些无法改善缺陷的自己，怎么就牵动上了这位活在无数人爱意企盼中的美之化身呢？
“菀菀，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意中人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阳光下克制，黑夜中放恣。林一裴此刻凄迷的眼神中已尽数宣泄出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孟菀恍惚地倒退了一步。
直到这一刻她才骤然清晰地意识到，若非自己早已被和叶宸的那一段感情禁锢了所有欲念，大抵也会溺毙在这个哀伤渴求的眼神中。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林一裴的脸色忽然变得很不好看。他急着想往回走，却一不留神被身侧摆着酥油茶具的矮茶几绊了一跤。
眼见身前人一个踉跄，孟菀下意识便冲上前扶住他的臂膀。
虚笼在肩上的外套落在了地上，廉价的鹅黄色纱质窗帘随着忽如其来的动静轻轻摇曳。
孟菀心下一动。
面前的人太好看了，尽管冷峻的眉眼处染上了一层失意，可瞳仁却犹是清澈，眼眸之中更是盛着一片满满当当的真心。空气一时静谧的令人失了神志，她怔怔地伸出双臂自腰侧缓缓地环住了眼前人，将自己柔软的身躯贴上了他炙热的胸膛。
“林一裴……”
她轻轻地念着他的名字，口齿清晰，却又语意绵绵。
暗香盈盈缭绕温暖的触感令林一裴一阵内心狂喜，一颗躁动的心恍若海平面下即将破岩而出的滚滚熔浆。
他期盼着这一份温暖太久，仿佛隔了自己从前二十多年所有的生命。
堆积在心内良久的肺腑之言再也无法按耐。
他必须立即宣之于口。
正当他鼓起勇气激荡起了心内的所有澎湃，下一秒，孟菀却轻缓地抽回了手。
“今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不要再记着我……从今往后，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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