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再也不要饿肚子》山间一寺

24、沃姆伍德是个萤火虫杀手

　　“现在……怎么办？”威尔逊问。
　　“我、我想想，”沙铫看着纸上的回话，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们向这个人求救？”
　　一向冷静的威尔逊也有点慌神，“我们先发SOS试试？得让别人知道我们需要帮助。”
　　“对，对，SOS。”沙铫重复了一次威尔逊的话，心里才略微安定了下来，去梦魇灯那里发信号了。
　　这次回信变得很快：你们是谁？
　　紧跟着后面还有一句：怎么救？
　　沙铫激动地抱了抱威尔逊，“看来我们能出去了！”
　　威尔逊却不太乐观，“可是对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至少我们有一个世界外的人可以商量，我们下一句说‘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怎么样？”
　　威尔逊看着沙铫充满希望的脸，莞尔，说：“去吧。”

　　阿斯克码是一种传递信息效率很低的交流方式，每个字母需要8秒的信息，“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需要300多秒的信息。而这样5分钟不间断的明暗交替对于发信者而言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更何况沙铫的发信是受威尔逊指挥的，任何一个指令都需要沙铫以极快的速度做出反应并实施，高密度的指令使他的大脑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反而出现越来越频繁的错误。开始的几次错误沙铫还能毫不在意，次数越多，沙铫越是心烦意乱，即使是威尔逊的话也不管用了。
　　在又一次尝试了十几秒又出现手误后，沙铫狠狠踢了一脚梦魇灯，蹲下身，双臂抱膝，头深深地埋下去。乱糟糟的头发散乱地落在膝盖上，露出细瘦的脖颈，整个人单薄又无助。
　　“沙沙？”
　　沙铫语气烦躁，“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威尔逊不再说话了。
　　沙铫双眼紧闭，情绪一阵阵涌起，自责、愤怒、委屈、不甘，诸般感想纠缠不清，一股脑都挤在小小的心脏里，变成眼泪滴下来，洇湿了袖子。视觉的缺失使得沙铫的听力更加敏锐，耳边响起细微的脚步声，和威尔逊熟悉的呼吸节奏。
　　声音在沙铫面前停了下来。
　　“我说了，让我——”
　　不等沙铫的话说完，他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威尔逊的双臂缩紧，沙铫以蜷缩的姿势依偎到了威尔逊胸前。
　　沙铫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向威尔逊。脸上又是怔愣，又是泪痕，还有不易察觉的红。
　　威尔逊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待着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沙铫听到威尔逊的话，情绪没有好转，而是当着威尔逊的面，眼泪更加汹涌地掉了下来。
　　威尔逊一只手把沙铫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前，抚摸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沙沙，别有压力，不是你的错，听话，不是你的错。”
　　威尔逊的声音那么近，毫无距离感，说的话都流淌进了沙铫的心里。又温暖，又有力量。
　　“我、我只是觉得，我太没用了，我太着急，我总做不好……”沙铫声音哽咽，眼泪全蹭在了威尔逊的衬衫上。
　　“嘘——听话，别想了，你做得很棒。”威尔逊轻声安慰，“沙沙，你不是能看到一个人的精神状态吗？那么看看你自己的，告诉我，你是不是精神不太好？”
　　“……嗯。”
　　“你的情绪只是受此影响太多了，好了，放松，放松，听我的，没事了。”威尔逊像哄婴儿入睡一样抚慰沙铫，沙铫的情绪也真的慢慢平缓下来，不再哭泣了。
　　安静了没一会，沙铫就揉了揉眼睛，从威尔逊的怀里钻出来，不好意思地说：“好了，我们继续吧。”
　　“你确定？”
　　“当然。”
　　“我……来帮你怎么样？”
　　“你不是一直在帮我？”
　　威尔逊站在沙铫面前，犹豫了几秒钟，伸出手，说：“你把手给我，我带着你，发信号。”

　　牵手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沙铫自长大后，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牵过谁的手。威尔逊的手很大，上面有许多奇怪的茧和不甚明显的疤痕，温暖，带着微微的潮湿。
　　“之前测试过了，手背是可以的。”他们手心对手心，手指错开。
　　沙铫甚至能听见自己过于疯狂的心跳声。

　　有了威尔逊的帮助，发信变得简单很多，沙铫只要把自己的手交给威尔逊，并且把明暗变化的节奏告诉他，就万事大吉。即使威尔逊根本不懂这些变化代表了什么意思，也忠实地按照沙铫的请求完成自己分内的事。
　　沙铫自从意识到世界是个游戏后，就反复猜测过他是如何进入到世界里的，世界外又是什么人。也许是囚禁他们的人，或者是愿意提供帮助的人，可就是没料到是个一问三不知的人。
　　在“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这条信息顺利发送后，对方的回信依然迅速而简短：你们在哪？
　　沙铫和威尔逊商量过后，发信：小岛上。
　　对方问：哪个小岛？
　　两个不知道小岛名字的人面面相觑，换了个说法：我们在远古区。
　　对方问：什么是远古区？
　　沙铫意识到对方根本没明白他们的处境，又换了个说法：我们知道这是个游戏，我们被困在游戏中了。
　　这次对方很久都没有回信，沙铫一度以为连接世界内外的这根线是不是断掉了。大概有快一个小时过去，梦魇灯才重新亮了起来：你们是谁？
　　沙铫也不确定即使说了名字有什么意义，但还是如实告知：沙铫和威尔逊。
　　对方：请别恶作剧。
　　沙铫怀疑自己的解码是不是有问题，对方一副他们在开玩笑的样子，于是又强调：我们没有恶作剧，我们真的被困在了游戏里，救救我们。
　　长久的沉默后，对方又发来了一个和之前一样的消息：怎么救？
　　沙铫长叹一口气，回复：我们也不知道。
　　紧接着又说：在有需求的时候，我们会再来请求帮助的。

　　返程的时候，沙铫一直很丧。
　　原本以为是发现了返回现实的康庄大道，却没想到只是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外援。加之在地底长时间不见日光，精神状态确实算不上好。沙铫一路上都很少和威尔逊说话，回到部落，草草和大家打过招呼，就自觉钻进帐篷补觉。
　　待到一觉好眠，沙铫饥肠辘辘地从帐篷出来，天已经黑了。月台上的唤星者权杖幽幽地发着光，铺洒下一片银辉。部落里满是飞舞的萤火虫，像华丽的金箔碎片在暗夜中跳跃。沙铫不自觉被吸引了注意力，他慢慢伸出手，在指尖要碰触到的一瞬间，面前的萤火虫隐去了身影。沙铫急忙向前，想要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光。一个错身，手中空无一物，可原本那只萤火虫在的位置，璀璨的金色又重新旋转亮起。
　　“沙沙呀——来吃饭呀！”
　　沙铫朝声音的来源看去，是沃姆伍德扬着手在朝他挥舞。
　　薇可夫人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众人围坐在餐桌旁，只等沙铫一个人。
　　沙铫一脸惊愕，“你们，怎么不先吃？”
　　伍迪哈哈大笑，“今天的主角可是你小子啊！”
　　“为了庆祝你成功找到和外界沟通的方式！”
　　“沙沙，你真的好——厉害呀！”
　　“沙沙，你可别谦虚啊，别总跟威尔逊学。”
　　“快来坐，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棒！”
　　“虽然你平时不靠谱，但是确实完成一项了不起的工作。”
　　“薇可，不要这么严肃啊，这个时候就该热情一点嘛！”
　　“嘿，不愧是我徒弟！”
　　“薇格芙德要来捡现成的便宜了哈哈哈。”
　　“萤火虫怎么样，是不是超超超级好看呀？”
　　“小沃姆把她的所有库存都拿出来了。”
　　“平时也不见你这么舍得——”
　　“今天特殊嘛，值得好看的小萤火虫呀！”
　　耳边人声嘈杂，吵吵嚷嚷，白天缠绕在心头的不虞就像一扇薄薄的脆弱的玻璃窗，轻易地就被热闹的环境震碎了。心中温暖的力量都从这扇破碎的空窗中喷薄而出，流向四肢，那个毫无畏惧的沙铫又回来了。
　　心有灵犀一点通，沙铫下意识地看向威尔逊，看到威尔逊单手支着下巴，在朝他笑。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餐桌和菜肴蒸腾起的热气，可沙铫就是清楚地看见，黑夜中的流光溢彩都映在他的眼睛里，比钻石还闪耀。
　　“叮，叮，叮。”
　　威尔逊用汤匙敲了敲盛饮品的杯子，大家都安静下来。威尔逊站起来，“春天过去了，大家都度过了一个繁忙的季节。我想大家都渴望一场娱乐和放松，那么，明天我们来举办胡萝卜鼠大赛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