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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有一点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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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虹在学校走到哪儿,都是观赏性动物,一双双大眼睛小眼睛不大不小的眼睛,乌溜溜贼亮亮地洒摸着她,蛐蛐喳喳地议论声直灌耳膜。
“哇,快看张老师!”
“也不怎么样。”
“是吗?我倒是觉得她挺有书卷气的。”
“咦,她不就是那个灭绝师太嘛?”
“咱校女博士多了,还是西语学院的文老师漂亮。”
“当然,文老师是咱们文校长的女儿。”
“张老师也是出身书香门第吗?”
“不知道。”
“真看不出,她是那种女人。”
“哪种女人?有本事你也做那种女人!”
……
张虹顶着无数眼刀子,进了耿院长的办公室。
耿院长正在专心致志看电脑,头也没抬,随手拿起桌子上水果篮里的一个水果递给她,说:“小张虹,吃水果,大四毕业生送的。”
张虹看着耿院长手里的水果,泪目了,耿老您也把我当观赏性动物了,居然顺手就送我香蕉,我是动物园里的猴子吗?!
“耿老,我还是吃苹果吧。”张虹憋屈地挑了一个苹果。
“太不像话了!”耿院长拍着桌子,对着电脑发出一声大吼,说:“过来看看这都写得什么,乱七八糟!”
张虹把脑袋凑到电脑前,校园网上五花八门的帖子,全是一个主题,YY采虹门。所谓采虹门,就是开跑车的神秘男和校草王海东到底谁能采获张虹这朵老花,简称为采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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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院长看的是一个火得发紫的帖子,题目是“两水兴波澜,双双争彩虹”,发帖人自称是内幕者,因为王海东的名字里有个“海”字,跑车男名字不能公开,市里有名的富豪,名字里有一字与“雨”同音,所以两个男人是“两水”,张虹的名字里有一个“虹”字,便形成“两水争虹”的局面。跟帖好事者无数,从十几楼开始便成了打油诗歌会,这个写“两水决斗在校园,师太小虹无办法,雨急暴怒伤海东,JQ吓傻校领导”,那个留“东海有龙掀巨浪,惊天骤雨夺长虹”…上一楼有人说“雨后旦见彩虹”,下一楼就有人驳道“飞虹入海,翻覆不息”…关于张虹和两个男人的关系更是被演绎成数个版本,劈腿抓奸版,老牛嫩草版,麻雀凤凰版,虚荣无耻版,更有腐女直接无视张虹,YY起刘宇和王海东之间到底谁攻谁受的问题,彻底跑偏了。
娱乐性之强大,想象力之丰富,让张虹一口苹果卡在嗓子眼儿,咽了半天才咽下去,咳咳,差点步了白雪公主的后尘,被口苹果害得一命呜呼。
“唉,新闻写作课不好好上,写这些倒是写得起劲!”耿院长摇了摇头,问张虹:“这怎么一回事?”
张虹耸耸肩膀,继续吃苹果,没办法,事已经出了,总不能倒带重活一回吧?!就当娱乐大众了,对耿院长说:“新闻意识不错,有作娱记的资本。”简单和耿院长说了说那天的事,耿院长是她的博导,也是她信任的长辈,说说也无妨。说话间,校园网突然关闭维护,接着李主任就敲门进来向张虹传递消息,校长大人招唤。
不是吧?!张虹一边在心里把刘宇和王海东各打五十大板,被这两只害死了,一边耷拉着小脑袋出了耿院长办公室,蘑菇到文校长办公室门前。
张虹对文校长印象不错,校长大人言行举止无一不儒雅大气。张虹书生的毛病又犯了,好像一个读了十几年书的学生,去拜见当世大儒,虽不奢望被赏识,但也不愿意被鄙视,可是,这件事上她又没做错什么,当即挺起胸膛,敲门走了进去。
文校长看到张虹进来以后那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倒真像李主任说的,小张老师有一股子软硬不吃的“傲艮”劲儿。
文校长倒是没有什么七绕八拐的话,直说:“刘副总和我也有些私交,他为人行事一向低调,进退有度,这次大概是一时冲动。事后,刘副总和我也沟通过,他不归我们学校管,我也不能处分他,”文校长笑道,“就将功补过,学校下乡进村支援中小学农村教育的活动经费,他出了。”
毕竟是为教育事业作贡献,张虹也是赞同的,不过校长大人还真会趁火打劫。
文校长接续说:“王海东同学,我也有些接触,心高气傲,不服输,好在思考力强,很快自己就会想明白,记过处分是跑不掉了,但是也不会影响他毕业。小张老师,年轻人热血多情也不是什么过错,只是,事情是在学校里发生的,总归要注意一下影响。希望你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不要再闹到学校来了。你也没有参与打架,不能因为个人感情这种私事处分你。临近放假,校园网维护关闭一段时间,等开学,学生们也就淡忘了。”
张虹笑了笑,一个罚款,一个处分,校长大人才是进退有度,儒官杀人不用刀啊!虽然记过处分,不会影响王海东毕业,但是张虹心里仍忍不住阵阵难受。
出了校长办公室,张虹决定去医院看王海东,如果这小子再搞出什么花样,大不了四字诀“溜之大吉”,张虹实在是怕了他。
王海东倚靠在病床上,抬起头看到张虹拎着一篮水果走进来,眼眸中光彩飞扬,脸上藏不下的喜悦,都化成一句打趣:“张老师来看病人,也不带束花?”
“带了篮水果给你。”张虹把果篮放在病床旁的小桌上,站在床脚边,问道:“恢复得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王海东费力抬起手,撩了撩头发,说:“你最近怎么样?”
张虹笑着回道:“我?挺好的。”
“听来看我的同学学弟说,学校里热闹得很,蜚短流长的,”王海东收起笑颜,长长的睫毛下投着淡灰色的阴影,内疚地说:“这件事是我冲动了,给你造成许多困扰,一个女人被别人拿来咬舌根,心里一定不好受,对不起。”
这是第一次,两人心平气和地在一处聊天,张虹反倒不适应了,掩着几分局促,劝慰他说:“没关系,我从来不在乎别人说我什么。倒是你,背了一个记过处分,唉,你别担心,我今天见过文校长,他说不会影响你毕业的。”说着说着,就职业病了:“你刚上研一,现在看似挺轻松的,等开始作调研,整理材料,到动笔写论文,好多事情要忙,研究生论文也不是那么容易写的,不能掉以轻心。”她是老师,他是学生,除了谈学习,张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是喜欢摆大道理。”王海东指着病床边的椅子,说:“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张虹找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在椅子上坐下来,也许他们是该好好谈谈了,谁知道王海东一上来,便单刀直入地说:“那天,我说我爱你,说了就说了,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就是我自己也控制不住。”
如果说那天的王海东说他爱她,有赌气的成分,那么今天,他冷静地说出这番话来,倒让张虹无从判断他对她到底是喜欢,还是爱,或者是从喜欢到爱的某个层面?他怎会把爱说得如此轻松,亦或,她已经习惯了把爱放在心里,从不说出来,所以才会觉得他这句“我爱你”没有什么份量?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不同,你可以因为有些人表达得直白说他幼稚,任性,却不能否认这份情感的存在。
望着王海东,她有些出神儿,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照得他黑漆漆的眸子里如有两团明火,耀眼跳动,下巴刮得干干净净,隐隐泛着青色,俊朗的脸上神色凝重。“我知道吗?我最爱看你在食堂吃饭的样子,眼睛里只有食物,单纯的笑颜,满足的神情,映在我脑子里,抹也抹不去。”王海东自顾自地说着。
张虹听不下去了,站起来,说:“我先走了,你好好养病吧。”她有点不明白,难倒爱情真的只是一个人的事?
“又要先走了?”王海东仰头张虹,眼中的神采如风中烛火,火苗挣扎着扭动,把夏日最后一丝闷风燎成水蒸汽,悬浮在张虹四周,让她有些窒息。
“张虹!哎。”王海东一动,牵扯了伤处,疼得轻哼,张虹下意识地扶住他,送他躺回去。
一扶一送间,王海东的手抚在了她的手上,又依依不舍地松开了:“陪我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张虹终抵不过如此恳切的要求,又在椅子上坐下来,王海东没有再说话。
张虹的目光落在病房窗户上,金黄色的阳光晕染了白色的窗帘,看上去有些透明,窗户外一片郁郁葱葱,还能看到医科大游泳馆前的喷泉,水柱儿上下飞舞,好像张虹的心跳,忽高忽低,自己也摸不准规律。
两人静静待在病房里十几分钟,张虹起身告辞,这一次王海东没有再留她。
临走的时候,张虹神色坦然,认认真真地对王海东说:“对不起,我爱的是刘宇。”她还是说了这句“对不起”,除了“对不起”,她实在找不出更好,更简单,更明了的词来拒绝他,拒绝一份沉甸甸,热得烫手的爱慕。那句“对不起”说完,她感觉到有一瞬间,心像被极细如丝的针尖迅速戳了一下,莫名痛楚了,原来拒绝别人,自己也会伤心。
出了医院,张虹上了悍马,打开收音机,边听歌边驱使着悍马装乌龟,再也没有比悍马更彪悍的龟壳了,磨磨腾腾地开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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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点心动?有那么一点。可惜不知道塞在哪儿才合适,心里是塞不下了,就放在一旁慢慢冷却吧。这么做是对不起王海东,但是至少对得起她和刘宇这份刚起步的爱情,左右逢源的事她没兴趣,否则她和左明亮有什么区别?!女人长年纪的时候,智慧也要跟着长,暧昧、诱惑、心动随处可遇,一件东西,一个人,或是大笔钱,张虹懂得要如何把握自己,她车开得慢,却很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