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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玲珑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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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景医院,NICU(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
徐泽亚的老同学——高大帅气的单身优质男艾登博士麻利地脱下防护服,摘掉护目镜,甩甩双手,在出了病房门的那刻,忍不住一声叹息。
NICU,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是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的地方。相比其他儿科病房,这里出奇地安静,没有哭闹、更没有笑声,听到最多的,是监护仪器的滴滴答答声。
艾登回国参加完医学巡展,思索再三,决定留在这里。作为医学院毕业的人,他自然知道这个职业有多主观。出身医学世家,他自幼便被灌输医生是成就英雄的职业,三年硕士,两年博士,虽然目前国内医学远不及国际发达,但艾登相信医院早晚会成为社会福利与人文关怀的一种。他对徐泽亚这样说过,他也一直这样说服自己。
此刻的艾登心情显然有些沉郁。无声的抢救中,这里刚刚又有两个尚未成熟的小生命死于先天性血液疾病,其中便有一个源于FMH,另一个则是Hemophilia(血友病)。早在德国霍华德医生便向艾登讲起他故乡盛景的一切,如果选择留下,盛景自然是最好的选择,这里的仪器很多进口于Japan(日本)和Germany(德国)。以上两国的医学严谨性足以让他信服。
他当然也清楚掌握精湛的医术理论与逐步熟练的实践技巧,除了医院也会有一些盈利性医疗结构向他投来橄榄枝,良莠不齐。
天使和魔鬼,只在一念之间。他愿意为了抢救生命多思善行,因为最宝贵的东西,永远是hope,所以他选择留在NICU。
刚出NICU回到诊室,他打开法医的化验单子,调出一组数据,明显发现最近的死亡案例都有些蹊跷。他脑瓜一转,随即火速联系霍华德博士。似乎,某些序列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化验到一种类似于某种试剂的成分。难道,是关于Cora?
徐珊妮病房。
听到她那声“泽亚,Cora是什么”以及那副似乎有些陌生悲凉的面孔,徐泽亚猛地一怔。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安慰似地笑道:“怎么了珊妮?Cora……Cora就是一个普通的名字啊,小女孩科拉的意思。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说法?”他拿着毛巾的手有点颤抖。
徐珊妮不再正视对方的眼睛,而是低眉注视着自己扎针的手腕,听着吊瓶液体滴答滴答的声音,不发一词。
”是不是,因为……”徐泽亚正想继续问着什么,一旁的手机铃声响起。
“艾登?对,我在医院。你是说你这边……好,我们晚些联系。”对方电话里言语深沉而有些激动,似乎有什么发现的样子。徐泽亚想到了什么,可他想着如今珊妮身边不能没人照顾,还是将对方的邀请延后。
回归到珊妮的话题。难道她知道了什么?可她是如何知道?
医学试剂Cora,音译科拉,源于第一个为这个试剂的临床试验牺牲的女人,死于FMH,她的名字,就叫科拉。这是艾登对泽亚科普过的。
“怎么了,有人找?我这边没事,你快过去吧。”徐珊妮在一旁听着,看着泽亚紧张的样子,又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哦,没什么。珊妮,你还记得之前我说有老同学从德国回来,他那边有些事情。对了,你是不是……”他试探着问道。
“哦,”徐珊妮应了一声,随即看向徐泽亚,“他叫艾登,对不对?也在医院工作。”听她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在聊两个人都认识的一个共同朋友。
“你……是怎么知道……?”徐泽亚听到这里,皱了皱眉,站了起来。她居然连艾登都知道?
他会料到珊妮有一天会知道这件事,但没想到比他想的要早要快很多。
难怪之前常听爷爷说,珊妮有一颗玲珑心。她远比自己想象中聪慧敏感。
“嗯。还有,我的病情复发了,对不对?不过还在早期。”徐珊妮看着对方手足无措的样子,继续道。
他再次心中一怔。
“Cora,除了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也是一种药物试剂的名字,对不对?”她自己回答了自己提出的问题。
“珊妮!你都是什么时候……”徐泽亚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没事了,不过是一个病人,对自己的情况有所了解,罢了。”
徐珊妮看着泽亚复杂的神色,神色也跟着暗淡起来,转瞬回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本来还有一句,想了想何必再问,便轻轻侧身躺下看向窗外。
此刻的台北已是晚夏,七月流火,医院外面的绿植也染上一层初秋的气息。
“珊妮……”徐泽亚看着她这副知晓一切却似乎如此平静的样子,呼唤一声,便再次坐到一旁陪护椅上,惊诧之余更多的是心疼和一种复杂的情感。可他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更多话语,这么看来,珊妮对自己的病情复发,对自己将Triquilar换成Cora,甚至对这个孩子到来的原因,她全都知道了……
百种情绪心头,他一时不知如何去解释。事实貌似比他想的要糟糕很多。她知道了自己之前所为……这毕竟是一种欺骗……
“徐先生么,菲奥娜医师通知,可以去拿您妻子的检验报告了。”尴尬时分,粉色制服的小护士走了过来。
“Okay。”徐泽亚见状,看向珊妮,又轻声嘱咐了护士几句,这才离开病房。
感觉到他离开的气息,徐珊妮扭过身来,定定地看向门口。
妇产科和血液科隔了不过三层,知名医师詹妮佛为了珊妮,可谓跑上跑下,一个血液科大夫坐在妇产科诊室等着交流病情。也算跨学科跨领域专家了。
“菲奥娜,这就是我的病人珊妮的家属,”詹妮佛介绍着,菲奥娜看起来不过三十岁,高度近视镜压得鼻梁有些低垮,发丝有些稀疏,一看就是著作等身的年轻优秀女医师。
詹尼佛解释着,随即看向泽亚,“珊妮的情况我已经全部在这边存档,菲奥娜医师学贯中西,对于妇产科疑难杂症护理可以放心。另外霍华德博士最近初诊澳洲,估计还有一月回来。但据说最近请到了FMH领域新锐艾登,相信……”
“嗯,谢谢你,詹妮佛,艾登恰好是我的大学同学,”徐泽亚礼貌笑笑,随即看向坐在里面的菲奥娜医师,问道,“您好,如今珊妮的详细情况如何?之前还没有详细报告,只是手术后初步化验,可能关于她争取的病情……”
“好,您先不要紧张,”菲奥娜笑笑,她已从詹妮佛那边知晓了珊妮的特殊情况,“徐先生可知关于白血病,若父母其中一方患病,孩子配型成功的机率调研数据通常为70%以上,在美国,就有利用孩子的脐带血为患有白血病的母亲成功进行移植的案例,移植后发生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的危险相对较低……”
看着徐泽亚还是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又拿着报告,一项项询问记录着补充信息,“您是第一次做父亲么?多少都会紧张一点,特别是面临这种非常规现象,不过站在医师角度还是要说什么事情,都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积极乐观的心态比什么都重要对不对?您妻子这种情况之前综合来看……”
半小时后。
徐泽亚的手机再次响起。
“喂,艾登?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急?我现在医院……”徐泽亚拿着详细版报告,正想回到病房,再次接到老同学的电话。
“Zerya,我也是刚知道你的妻子住院,很不好意思打扰你!可还想确认一下哦,上次你提到公司被恶意收购股份,穿透分析后貌似投向某生物制药公司……我有新发现,必须马上告诉你……”艾登说着,一边挂着电话,一边拿出手提电脑打开数据分析模型。
“什么?你是说,确认了Cora国内被非法应用,并造成了人员伤亡?”徐泽亚听到这里,提起心来。想起上次聊天和艾登提到关于试剂发行的合法性,他拿到的试剂由霍华德医师从国外引入,安全性尚可,可如今……国内市面上,莫不是出现了假Cora
如果这与SET相关,那么就必须要抓住幕后黑手。他回忆起当时收购15%股权的是鑫赢资产管理,如果投入的生物制药公司存在医德违背,那会不会由SET的信誉背书?如今正是集团化多元化发展关键时期,究竟是谁,要如此摆上他们一道呢?
他这么想着,看着手里的报告,还是先走向珊妮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