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逃亡 申时,山林 ...
-
申时,山林里。李鹤龄蹒跚走在小道上,披头散发,神色疲惫,满身脏污。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成了充军塞外的大盗,但他知道,自己能逃出来母亲和霓裳一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只是一名大夫,虽然体质胜于常人,但数日的刑罚再加上一天一夜的疾行,令他全身无一处不叫嚣着酸痛。可他不能倒下,也不能休息,他小心避开轩辕七杀的追捕,他知道一旦被抓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他还不能死,他要见母亲和霓裳,他要为自己平反,还李家一个清白!
多年后,李鹤龄回想起这一天,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倒霉的一天,却也是最幸运的一天,因为他遇见了一个让他无可奈何却又珍之重之的人。李鹤龄见刘福星的第一面,是很想不顾家教修养问候他祖宗的。他挑着小道艰难前行,莫名被什么跘倒,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年慵懒地躺在草丛里,跘了自己不说,还一把扯住自己,说他被撞伤了,向自己索要赔偿。天下间竟有这般不要脸之人,李鹤龄正要分辩,却听到一阵脚步声。他一把捂住少年的嘴,就地翻身压住少年,将两人藏在草丛里。
刘福星偷笑,这十年前的老金果然更好玩,就是动作粗鲁了点。他悄悄沟通周围花草,将老金方才过来的行迹遮掩,再把另一条路伪装成有人经过的样子。很快轩辕七杀和捕快追了过来,福星看着老金紧张的样子,心里直乐。轩辕七杀并未察觉,他带着人沿痕迹往前追去。待轩辕七杀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李鹤龄长出了一口气。他松开手,正想说些什么,瞥见一旁的小道,刚才自己过来的痕迹不见了,倒是另一边像有人走过的样子,怪不得轩辕七杀直接过去了。他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刘福星浑不在意他的目光,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大大咧咧地说:“喂,你刚刚踩了我一脚,又把我压在地上差点闷死我,我却以德报怨,救了你一命,你说是不是该报答我?这几样加起来怎么也该一千两吧,不过跟你初次见面,我给你打八折,不收利息。呶,你给我八百两就行,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李鹤龄刚经历人生坎坷,乍一听这无赖话语,竟不知说什么好。不过他很清楚刚才的把戏骗不了轩辕七杀多久,假痕迹总有消失的时候,届时他便会折转逐寸搜寻。不管眼前这少年是何来历,他若真能助自己逃离此处,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李鹤龄心思翻转间已拿定主意,他注视着少年:“我是朝廷钦犯,你为何要救我?”
福星暗道:早就猜到你会问这些,这李鹤龄果然单纯,面上却不显:“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管你是谁,刚才那种情况,我跟你在一处,若被抓岂不是成了你的同伙?倒不如顺手帮一把还能赚些银两,大爷我可不做亏本买卖。”
鹤龄神色稍缓:“可我现在还处于危险之中,随时会被捕,你也不算救了我。”
福星抄着手:“行啊,你跟我走,等安全后记得还钱。”说完也不看地上的人,径直朝一旁走去。鹤龄沉吟片刻,提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李鹤龄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这少年带他走的全是布满荆棘、杂草丛生的路,奇怪的是,每当他们走过一处,面前的草木纷纷让道便于他们通过,而身后却像无人踏足一般。刘福星这时已没了打趣鹤龄的心思,他把精力都放在沟通草木上。福星心想:老金你这次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我都快精神分裂了,以后一定得找你补回来。
亥时,福星与鹤龄寻到一个山洞,进入其中。鹤龄已是累极,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他坐在地上调整呼吸。福星看着他休息,走到洞外,不一会儿,几根藤蔓伸过来,上面托着水果。福星捧着吃的回到洞里:“喂,吃点东西再睡,要是你饿死在这,我可就亏大了。”
鹤龄苦笑着摇头,拿起一个梨:“其实你救我本就是赔本的买卖,我的家被抄了,现在身无分文,你就算救我出去我也没那么多银两给你。”
福星懒洋洋地靠在洞壁,从怀里掏出面饼:“放心,我会看相,兄弟你的面相不是普通人,等你有钱了自然就能还我。”
鹤龄看着福星手中的面饼:“喂,为什么你吃饼我却吃梨?”
福星白了他一眼:“我说兄弟,这梨和饼都放在这,我只是叫你吃东西,又没叫你吃梨,是你自己拿的好吗?”
“……”李鹤龄再一次见识了他的不要脸。看着眼前之人无语的样子,福星很是开心,觉得今天的辛苦值了,他抹抹嘴,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我吃饱了,你动静小点,不许吵到我,现在我可是你的债主。”
鹤龄大口嚼着饼,仿佛这饼就是这少年一般。不过经过这一番插科打诨,鹤龄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手中的饼有点硬,梨也有些酸,但他看着睡着的少年,似乎看到了希望。他相信这个少年能带他走出这片山林,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洗清罪名,平反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