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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往事 石屋。阎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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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阎王替情魔熬好药,让他沐浴浸泡。阎王收拾好药材,金胡子走近:“师叔,他怎么样了?”“放心,再过两天余毒就能清干净。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该听听我的条件?”金胡子恭敬道:“师叔请讲。”“唔,我年纪大了,一些险处不想再去,你就帮我采药吧。对了,上次我帮小福子治了一位病人,两次加在一起,你就帮我取银蛇胆和白虎爪吧。”金胡子应下,问他:“师叔,上次那位病人,情况如何?”阎王心知他在想什么:“我阎王债主出马,哪有搞不定的?一个消渴症而已,我不仅治好了她的病,还把她的眼疾也解决了。再加上这次解毒,让你找这两样药不过分吧?”金胡子放下心来,拱手道:“多谢师叔,我一定把药带回。”
夜里,情魔躺在石床上,双目紧闭,额头冒着虚汗,全身不住抽搐。梦中,回忆如走马灯般一幕幕闪过:他看到喜欢的人笑靥如花,他看到那个屈辱的夜晚自己被拳打脚踢,他看到父亲被气得吐血身亡,他看到死在自己刀下的女人在哭叫,在高喊……
金胡子睡在侧屋,听见不对劲赶来,他见情魔陷入梦魇,急忙下针将情魔唤醒。情魔睁开眼,大汗淋漓,不住喘气,许久才平复呼吸,他哑着嗓子:“多谢金兄。”金胡子递过一杯茶:“你经常是这样吗?”情魔接过茶,点头。金胡子问:“你能否同我说说看见了什么?”情魔不答,过了半晌,金胡子无奈地走出屋子。
清晨,金胡子坐在台阶上,独自一人喝酒。他不知道情魔经历过什么,这些天他已将情魔视为朋友,他想帮助情魔打开心结。还有福星,金胡子很担心他的安危,那个胡天禄可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道他在武宁府过得如何。
阎王从屋里走出,映入眼中便是金胡子失神的模样,他调笑道:“怎么,在想情人?”金胡子正喝着酒,闻言一呛,连咳几声:“师叔,你别乱说。”“我哪有乱说,你敢说自己没想小福子?”
金胡子哑然片刻,道:“师叔,你怎么知道?”“呵,师叔是过来人,见的多了。我看小福子人不错,你可要把握机会。”金胡子斟酌措辞:“师叔,两个男人在一起,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有什么,感情在于自己的心意,何必在乎他人眼光?”
金胡子想起福星在街上支开霓裳,去驿馆前知道有命案发生,还有让自己救情魔,他喃喃道:“可是,我有时候觉得福星离我很远,他的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阎王以为他是担心两人身份背景:“还是那句话,感情关键在于两个人的心,有什么话敞开说,有什么问题一起解决,如果因为家庭、事业等外界因素犹豫,那就不是真正的感情。说到秘密,谁没有秘密?你自己难道没有秘密吗?”金胡子沉默不语。
阎王自顾自地坐下,拿过酒杯满上。隔了一炷香工夫,他瞥见不远处的情魔,心思一转,笑道:“师侄,你还记得我和你爹的约定吗?”
金胡子不再想其他:“记得,当初因为这,师叔你可没少折腾我。”他想起刚认识阎王那会,吃个饭睡个觉都要提防下毒。
阎王哈哈大笑:“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同你爹定下这个约定吗?”
“这……”金胡子摇头,爹对这件事语焉不详,只说是师叔不学好,走了歪道。情魔不由停下脚步,在一旁听他们对话。
阎王将一切看在眼里,继续:“那是很久之前,我和你爹还年轻。有一次,一个村子发生地震,也不知从地下放出了什么,村里的人都染上了怪病。我的师父,也就是你的爷爷,带着我和师兄前往村子救人。我同师父、师兄在救治方法上产生了分歧:他们认为村里人是生病,用针灸和固本培元的药材来缓解;我却认为这些人是中毒,想用以毒攻毒的办法来治疗。我们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再加上形势紧急,便将村里人分成两拨,各自用自己的方法处理。”
阎王停了下来,闷了一口酒,仿佛回到了过去。金胡子好奇:“那后来村里的人怎么样了?”
阎王摇摇头:“我的办法救活了大多数人,但他们无不落下了病根;师父和师兄只救活了少数人,却让他们能够正常地生活。我不服气,认为自己的方法没错,此后醉心于研究毒药,企图用毒来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与师父师兄在两条路上越走越远,想着总有一天要把一切证明给他们看。然而,直到很久以后,师父去世,师兄罹难,我才发觉这一切早已成了故事。我终于明白,其实很多事情并无对错之分,不过一念之间,既是命,也是缘。有时候,一个人,一件事,一个决定,都会改变一生。”
金胡子唏嘘不已,他第一次听到师叔从前的事。阎王说完这段话,似是耗尽了气力,起身缓缓回到屋内。
傍晚,金胡子端着几盘小菜放在桌上,又拿来一坛酒。情魔坐在一边,金胡子道:“来,喝两口。”情魔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金胡子也干了杯中酒:“还是不想说吗?有时把心里的事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情魔笑道:“你师叔为了劝我,把自己的伤疤都揭了,我还有什么好瞒的?”
金胡子也笑,白天师叔讲往事,他起初还以为是师叔心血来潮,后面才听出师叔是在对情魔说话。他诚恳道:“金某洗耳恭听。”
情魔顿了顿,组织语言:“我叫骆超,父亲是名商人,家境还算过得去。我同一位叫春红的女子青梅竹马,感情极好。家母去世得早,父亲后来娶了二娘,谁知她是个既贪婪又无廉耻的女人。她先是百般阻挠我与春红的婚事,然后,她勾引我不成,就伙同在外的奸夫陷害我。父亲以为我拿了家中银子,企图非礼二娘,一怒之下大打出手,伤了我的要害,从那以后我便不能人道。过了不久,二娘同奸夫夺取财产,气得父亲吐血身亡。
“再后面,我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等我清醒,发现二娘同奸夫已没了气息。自那时起,我迷恋上了杀人,每次动手,我感觉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它让我自己变得很小。每次杀人时我都感到无比愉悦,然而结束后则是无尽的痛苦,为了寻求那份愉悦,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杀人。”
金胡子听完这个漫长的故事,缓缓开口:“骆兄,你的遭遇让人同情,可惜金某未能早些遇上你,替你除去心魔。”他停了一瞬,“你毕竟杀了那么多人,难逃法网,不过在此之前,你可还有什么心愿?”
情魔想了想:“有,我自知罪孽深重,金大夫,我可以同你回去,但我想要三天自由。”金胡子尊重他的隐私,并未追问:“好,等回了武宁府,我会跟刘大人说明。”
情魔放下心中包袱,洒然一笑:“这几天我也在想,要是早点碰上金大夫该有多好。你师叔说的对,一切都是命,是缘。”他话锋一转,“当日刘大人低头对我说的正是‘春红’二字,我以为金兄已经知晓此事,怎么,刘大人没跟你讲?”
金胡子苦笑:“他并未向我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