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四型登场 这次真没装 ...
-
颜黎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整个晚上的清明梦让他非常疲惫。
这一晚上看似飞逝,他却做到了绝大多数人格分裂患者无法做到的事。
突然门口一声响动,有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推着一个小餐车,上面放着奶酪松饼牛奶一类的甜食。
来人就是卫衡身边的那个叫沈宁轩的小年轻。
看他独自来探,颜栎有些纳闷。
“是你?你们司长呢。”颜黎这个颜控对这个长的还不错的小年轻印象比较深,记得他总是一脸憧憬的看着卫衡。
这种初出茅庐一心梦想之类的屁话的年轻人是最好骗的了。
“司长让我过来。”宁轩牢记着卫衡的警告,尽量避开直视颜栎的眼睛。刚开始听到卫衡这么说,宁轩还觉得司长有些小题大做,现在看来,司长恐怕并没夸张。
趁着颜黎向别处看去,沈宁轩终于抬眼小心翼翼打量他。
颜黎身上的白色睡袍看起来像是一片垂坠的牛奶布丁,袍子里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从浴袍下延伸出来,他看着桌子上的食物露出了懒散又不耐烦的样子。
沈宁轩看的发懵,果然人长得好看,做什么都好看。
颜黎看着餐车上的食物,兴趣缺缺,耍赖一样瘫回床上:“我不爱吃甜食,有别的么。”
“这是司长特别给你准备的,你不爱吃么?”
颜黎冷笑一声,可有可无道:“你也觉得我是颜栎?他喜欢的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宁轩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的诘问居然紧张的要命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早晨要吃牛排,你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司长的。还有,我晚上睡觉前得有个东西陪我。你得让人给我准备,要不然我睡不着神经衰弱,也快死了。”
“你需要什么。”沈宁轩犹豫着问出口。
“你来,你靠过来我告诉你。”颜黎朝他勾勾手。
沈宁轩轻咳一声:“你说吧我能听见。”
不能信。
卫衡之前三番四次强调了他的危险。保持安全距离是必要的。
“我就这么吓人?卫衡告诉你的?”颜黎垂眸苦笑,“也是,在你们眼里,副人格就该死……”
沈宁轩心里某一块被瞬间击中,鬼使神差向他走出一步:“不,不是……”
就这一步,让他刚刚好到了颜栎脚边的范围。
沈宁轩耳边窜过一声细小的嗤笑。
接着他眼前闪过一道白影,看清时,颜黎已像厉鬼一样飞身跃起,银发下的眼睛空洞冷厉,接着一脚朝他当头劈来。
糟了!
沈宁轩一瞬间头脑空白,甚至来不及反应,那个瞬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脖颈传来重击声,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就被按到在地。
门口两个保镖见状迅速冲了过来,刚要拿出电棒扑上去,却见那个杀神似的青年拎起地上半昏迷的沈宁轩一手掰着他的脖子道:“滚,否则我拧了他脑袋。”
两个保镖冷汗都出来了,睁大着眼睛互相看了看,让开了一条路。
“谢啦,”颜黎孩子似的咧嘴笑起来。然而两人闪身的一霎那,颜黎的嘴角却落下了。
卫衡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似笑非笑:“我听说你要吃牛排,以为你饿的厉害,没想到这么精神。”
“……”颜黎笑了望着他,“你看不见我在干嘛么?”
“看到了,动手吧,让我看看。”卫衡似乎并不担心。
“司长……”被捏在颜黎手里的沈宁轩发出卑微的求救信号。
卫衡很想让他冷静,因为凭他对二型的调查了解,二型确实很暴力也杀过人,但是从没有伤害过任何对他无害的人。想来二型一向凶残但也是有原则的。
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紧,那张漂亮的脸孔也越老越阴森。
忽然脖子上力道一松,沈宁轩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滚……”
甩下一个字,颜黎转身走回疗养室中央,一个咸鱼跳扑在床上,脸埋在手臂里。一声不吭了。
一个因为同情副人格而露出破绽的人,他说什么也不会杀。
至于卫衡。
颜黎侧头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看着扶着沈宁轩离开的卫衡。
他才是该死的那个。
要不是他,自己早就满世界跑了。
也不知道怎么自己就这么倒霉,无论在意识世界还是在现实世界,就从没真的自由过。
他把脸埋在胳膊里砸了砸床。
这件事过后的几天,沈宁轩都没有再来,而再来的人都不敢跟颜黎靠近。
颜黎觉得无聊,以绝食威胁,非要见见沈宁轩。
见到颜黎,沈宁轩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脖颈。
颜黎翻了个白眼:“怕什么,我又不会再打你。上次是我不好,你过来我给你看看,还疼吗。”
沈宁轩快哭了。司长和基地的人为了不让颜栎绝食而死就把他给卖到这了,他是一百个不想来,可是又没有办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走过去了。
对于此事,同研究室的人只给了他一个评价。
傻x。
就一瞬间,他的脖子突然被抓住,沈宁轩心里猛然一跳。
接着脖子上却“啪”的被拍了一下,只听颜黎的声音懒懒的说:“小伙子身体不错,恢复的很快。”
沈宁轩一懵说不出话来,摸着后脖子,耳朵发红。
门口两个保镖吓得魂都飞了。
“陪我下会棋吧。”颜黎说,“我就跟你玩。”
从那天开始,颜黎几乎每天都要叫沈宁轩来陪他下棋,除他之外,谁也不敢靠近颜黎。
一段时间接触下来,沈宁轩几乎靠自己的理解推翻了所有对二型人格的定义。
在颜栎的病例记录、访谈内容以及治疗记录过程中去看,几乎所有报告都指出了二型的高危性。
作为唯一一个在现实世界主导身体杀过人的人格,二型的在自己的意识世界里是缺少公众道德感的,他生存方向的唯一指向标就是是否对自己产生威胁,如果对方即将对自己产生威胁,他将不顾一切反击,无视法律约束。
而他在测评中对其他人的痛苦有着极低的同理心。他并不认为需要同情别人,人格内在有着极大的反社会倾向。
而在这些天的相处的当中,沈宁轩几乎感觉自己看到的是一个假的报告。
因为二型除了那一次对自己动了手,就再也没有对自己露出任何敌意和防范。他赢了的时候会大笑,感觉要输了的时候会像孩子似的耍赖要重走一步。看起来就跟一个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监控室里,卫衡看着屏幕上拿着国际象棋在手指尖转动的颜黎,陷入了未知的情绪。
他很清楚这不是颜栎。颜栎不会玩国际象棋,也不会在跟别人玩游戏的时候赢了就哈哈大笑,输了就砸枕头骂娘。
可是当他看见镜头里颜黎跟沈宁轩两人说说笑笑的样子,骨子里某种躁动像寄生虫一样蔓延。
他从没见过二型的笑,他原来那么会笑……邪劣的,开怀的,甜美的,嚣张的,得逞的……可他只会对沈宁轩笑。
对着自己却只会冷着脸满眼恨意。
卫衡一度情绪失控想冲进屋子把他们俩隔离开,但是理智还是让他先考虑到颜黎的动机。
像颜黎这样心机深沉的人格,怎么会跑他这里来交朋友?想必是在耍沈宁轩,慢慢让沈宁轩放下防备,再慢慢用话语迷惑他给他催眠,就像病例中记载的那两个莫名其妙帮助颜黎出逃的护士一样。
卫衡于是找了个时间,叫来了沈宁轩,准备探听关于二型的一些表现。可是沈宁轩的回答却让他更加火大。
沈宁轩只是笑着说:“你想多了司长,他真的没有给我催眠。也没跟我套信息。我们就是单纯聊天下棋。”
卫衡不说话了,面色开始阴冷。
沈宁轩意识到不对头,没敢再说什么。
隔天,卫衡就找了个理由让沈宁轩放假回家了。反正沈宁轩家里也有个自闭症的妹妹要照顾,沈宁轩的妹妹沈宁依。
说起来沈宁依的妹妹还是卫衡通过心理疗法治好的,现在沈宁依看见个别熟悉的人已经可以正常说话。虽然目前他还是拒绝跟任何陌生人沟通。
得知沈宁轩被卫衡打发回家的消息,颜黎出离愤怒了,直接绝食示威。
卫衡不得不又把沈宁轩给叫回来。
沈宁轩倒挺希望回来的,他天生就是个操心的命,也是个软心肠,越是接近颜黎,他就能感到颜黎跟报告里所描述的二型是不一样的。
虽然是有狠戾的一面,但也有天真的样子。
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是那么活生生的。越是这样,沈宁轩就越是心疼。
走的这段时间他暗暗放不下颜黎,总怕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毕竟所谓的人格融合,从颜黎自己身的角度出发,就是让他消失让他死。
每想到这,沈宁轩就一阵骨寒。
从没怀疑过卫衡的他,意志居然开始有了动摇。
而另一面,卫衡却加快了建模完善的速度,准备近期给二型一个了结。但是进入建模需要提前进行身体条件测评,目前的颜栎动不动就绝食,身体状态急转直下,无法进入建模。
那天早上,卫衡亲自带了二型喜欢的食物来到了疗养。
卫衡走进房间,发现两天没吃饭的颜黎虽然有些虚弱,却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影响,还是一副随时可以跳起来跟人单杀的样子。
卫衡坐在他身边,戴上白色手套拿起刀叉为他切开牛排,扎起最嫩的一块递到他嘴边:“你就算想离开,也要有力气,吃吧。”他垂下双眼的样子温柔深沉像一片温和的深海,可颜黎看得出他瞳孔里的冰凉。
那一次在车里被卫衡制住,颜黎清楚现在以自己的身体,实在不能跟卫衡来硬的,所以也放弃了突袭的想法,还是要从长计议。
心里这样想着,他突然摆出了一副惊慌的表情。
那是真实的惊慌,看起来像一只无辜受惊的小兔子,柔软无助惹人怜爱。
因为就在刚刚,颜黎唤出了真正的四型来支配这副身体。然而自己却依然在潜意识中保持清醒,时刻支配着现实世界的一切。
他们完成了心理学中极少见的“协同意识”。
也就是说,在一个人格支配着身体的同时,另一个人格也同时存在。而这样的人格之间的协同合作甚至超出了颜黎的预期。
在那场潜意识中的会议之后,各型人格达成了共识,他们决定配合,并没有任何保留的分享各自的潜意识。
因此颜黎可以随时召唤他们当中的任何一型,让他们暂时支配身体,同时自己又在身体内留意着现实世界的动静,控制事情发展。
这是颜栎本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以前颜栎的身体由副人格支配都是被动触发的。然而现在颜黎却可以做到主动召唤出副人格,进行自由切换。
当真正进行了人格相通之后,颜黎才发现自己之前扮演的四型有多拙劣。
四型潜意识当中是个被领养又被弃养的小少爷,他很没有安全感,所以不可能像二型所伪装那样露出那么多甜甜的笑容。
所以此刻出现在卫衡面前的是真正的四型,根本没有任何破绽。
“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颜洛惊慌的眼神里是单纯的失措和无辜。
卫衡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他伸手想去拉住他的手。颜洛却猛地翻身缩回了床的一角,抱住膝盖,小心翼翼抬头看他。
颜黎的声音出现在潜意识深海:“状态不错,就这样让他知道你是四型。”
四型也在潜意识域回应他:“可是我害怕。”
颜黎:“别怕,有我在。你只要按照你想的做,最关键是博得他的同情。”
在四型的支配下,颜洛小心翼翼的开了口:“你是谁,我记得我之前一直在疗养院。”
卫衡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是真正的四型。
四型看起来很让人心疼,像一只在风雨中缩着小小身体的白兔。
卫衡心里的防备放下一些,毕竟四型是这些人格当中比较安全的一个。
他走上前伸出手摸了摸颜栎的头发,声音温柔:“别怕,我是颜栎的朋友。是个大夫,我是来帮他治疗的。”
“他病了么?”颜栎颤巍巍抬起头,眼里闪着莹莹的光点。
“怎么,”卫衡有些惊讶,“你为什么会用‘他’来称呼颜栎?难道你不认为你自己就是颜栎吗?”
颜黎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告诉他你知道自己是副人格,告诉他你有自己的名字。”
颜栎随之开口:“我……我知道我是颜栎的副人格,严格意义来说……我跟他共用一个身体,但我不是他……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颜洛。”
卫衡的眼睛猛然划过一道锐光,转而又恢复平静。
副人格们居然已经开始有自我意识了,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卫衡浅笑着坐在颜栎身边,真好似一个温柔强大的哥哥。
颜洛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你说颜栎病了……是不是因为……因为有我们。”
卫衡不说话了,吩咐旁人将早餐换一份,等屋子里只剩下颜栎和他两个人,他才开口。
“别怕,你会好的,治疗只会让你们和颜栎本人人格恢复一体。你们都会回到颜栎身边,也不需要沉浸在痛苦的潜意识世界。”
四型的心智毕竟还很稚嫩,看着卫衡诚恳温柔的眼睛,内心几乎有了动摇。
颜黎马上出声提醒:“洛洛,你不能听他的,他根本不懂我们,一旦接受治疗,我们的结局就是死。我们就像很多跟颜栎公用同一个身体的不同灵魂,差别太大,这样的多重人格是绝对不可能跟主体人格融合的。你现在要获取他的信任,假装对治疗有兴趣,尽可能的问出治疗方案。’”
颜洛理解了颜黎的意思,定了定心,仰头看着卫衡:“我们真的可以跟颜栎融合吗?”
卫衡满意的笑起来:“会。”
房门被打开,另一份早餐被送了进来。这一次,的早餐不再是之前的那一套,而是换上了更适合四型的口味,有一个小熊形状的蛋饼,一个水果沙拉杯,还有一杯黄澄澄的果汁。
颜洛漂亮的眼睛瞬间亮了,可转瞬又暗淡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看的东西。家里的人都讨厌我。”
“那些都是假的,我来帮你,好么。”卫衡为他递上一杯橙汁。
颜洛小口小口的喝着,抬着亮晶晶的眼睛望他:“那……好,我可以接受治疗。”
卫衡笑了,抚了抚他的头。
“可是治疗会疼么?到底使用什么办法让我们融合呢?”
卫衡一时间哑了。
他竟然发觉自己无法坦然面对这个人格。他的眼神太干净太单纯,让他没办法将真话告诉他。融合只是一种说法罢了,这些副人格面临治疗只会消失。
可是从那些负面潜意识中解脱,难道不好么?他们本身也是颜栎意识里催生出来的东西罢了。有必要将他们真正当一个人来看待么。
可这个四型,居然告诉自己他有名字。难道分裂出来的人格真有可能有如此强烈的自我意识?难道他们已经在颜栎的身体里形成了真正完整的新的灵魂?
难道他们的存在真的已经超出了副人格这种简单的概念?
卫衡迟疑着,伸出拇指,抹去他唇边得一点果汁,那双眼里的无辜再次让他陷入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