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终散》曈穆

99、Who is the one（一）

　　【滴——，检测到违规行为，系统将自动更正。】

　　【滴——，发现异界生命体，数目为二，即将进行清除。清除准备完成30%。】

　　被电子音吵醒，Momo挣扎着睁开眼睛。

　　眼前是久违的全部都是数字的世界，散发着萤光，就像黑夜中自由飞舞的萤火虫，很漂亮。下一秒，自己也好似变成了萤火虫，只可惜不是飞舞而是坠落。

　　意识到这一点，Momo下意识地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可是什么也抓不住，不，或许可以说她没有更改这里数据的权限。

　　【滴——，清除准备完成50%。】

　　电子音再度乍响，Momo猛然间想起什么。

　　——Diamon！

　　无法说出话语，她只能在心中呼唤，并移动视角找寻Diamon的身影。

　　好在系统是将她们全部驱逐了，Diamon就在距离Momo不远的地方，也在下落，只是她似乎还在沉睡，很平静地沉睡着。或许沉睡对于她来说并不是坏事，或许就这样被毁灭也算是一种解脱，从无望中解脱……

　　然而Momo不会允许她睡着，就算这只是霸道的自私，就算醒来后也不会比现在好到哪里去，可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只要前进就可能迎来曙光，哪怕概率是万分之一。

　　所以……

　　——不要放弃！

　　顶着数据洪流的巨大阻力，忍受着灵魂要被撕裂的痛苦，Momo拼尽全力向Diamon伸出手，一寸又一寸……

　　【滴——，清除准备完成70%。】

　　快了，就快要碰到了。

　　Momo咬着牙，数字洪流不断锤击着她纤细的胳膊，数字们发狠地腐蚀她的数据。每被腐蚀一点，Momo都会承受巨大的痛楚，那是“存在”在一点点被湮灭……但是这又有什么呢？她绝不会放弃！

　　【滴——清除准备完成90%。】

　　萤火虫般的数字们好似被血液浸染，当电子音响起的一刹那，整个空间出现震颤，所有的数字都变得猩红，同时他们的破坏力也成百上千倍的剧增。

　　——唔！

　　忍不住要喊叫，可还是忍住了，Momo死咬着嘴唇，手臂已经变得残缺，但她的手指依旧前进着。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只要碰到她，就可以开启数字空间，她们就可以回去了！加油，加油——！

　　【滴——清除准备完成100%。】

　　瞬间，所有的努力归于白费，时空巨大的牵扯力将即将靠近的两个外来生命体分离，这是不可违逆的力量。而她们即将被拖入的是一切数据的湮灭之地，是永恒的虚无。

　　——到此为止了吗……

　　Momo望着近在咫尺的Diamon逐渐远去，哪怕灵魂被吞噬都不会感到疼的钢铁之心，在此刻竟是隐隐作痛。

　　手指缓缓地垂下，Momo清楚她必须要离开了，不然等待她的家人就会和这个世界一起迎接死亡。可是……

　　怎么可能在这里放弃她，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毁灭在虚无之中……

　　——数字空间，开启！

　　咬牙甩出最后一张王牌，Momo变成数据流，无数的抓手想要抓住她，但是强大的力量使所有的数据产生了一瞬间的异常，就是这一瞬间她移动到Diamon的身边，也是在这一瞬间她被迫恢复人形，并且精神承受巨大的损伤，意识再也清晰不能。可是她却露出笑容，因为她终于触碰到她了……

　　被某只兔子紧紧抱住的Diamon，在兔子昏迷之时清醒过来。

　　她望着不断向她们逼近的猩红数字，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傻兔子，你救了我，我们就无法逃离命运了……

　　将口袋中的怀表拿出，表盘显示还有一分钟，“事件”就会结束。

　　Diamon看着表盘苦笑一下，随即按下怀表上的按钮，一刹那整个时空静止了。只有Diamon以及几乎是挂在她身上的Momo还可以动，可惜兔子昏迷不醒。

　　小心掰开Momo的手，随即将她抱起，Diamon看了眼指针，还有大约四十多秒，没时间耽搁。

　　她当即大喊一声。

　　——缸中之脑！

　　【去系统给你们开的洞，我早就将它与这边的时空连接好了。你们人类也真是的，总是做一些白费功夫的事情。】

　　闻言，Diamon无语两秒，然后蹬了蹬腿冲向虚无之洞。

　　当然，她也不忘回怼缸中之脑一句。

　　——你也是闲得可以，居然在边上看了这么久的戏。

　　【……】

　　【一切……】

　　它后面说了什么，Diamon并不清楚，因为进入虚无之洞之后，她也随之陷入昏迷，只来得及用最后的一点意志将怀中的兔子抱紧。

　　事实上她有点草率了，缸中之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并不能确定，它需要她和Momo活着吗，她也不确定，那么它所说的话是真实的吗？“一切”的后面又是什么？

　　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在时空混乱的虚无之中，Diamon觉得自己只有大脑还在，其他的都消失了。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Momo怎么样了？大家呢，还好吗？如果自己死了未来会改变吗？还是说依旧是在命运的轨道上？

　　渐渐的，思维也变得迟钝。不过，似乎光亮出现，在不远的前方，或许那就是终点吧……

　　向前方奔跑，大概是在奔跑，肢体好像又出现了，又或许是错觉，也许只是从一个幻觉走向另一个幻觉。但是无所谓，不论真实还是虚假都有坚持的意义，就像她说的——不要放弃！

　　冲进去，被光芒所环绕，随即意识再度变得模糊……

　　黑暗维持不久，Diamon猛地睁开眼睛，耳畔传来一声短促的“啊”，似乎有谁受到了惊吓？

　　定睛一看，原来是Swan，此刻她正拿着一个粒子电钻，似乎要对自己所在的这个游戏舱“图谋不轨”？

　　“你吓死我了！”Swan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游戏舱里的Diamon抱怨道。

　　Diamon没有理会她的不满，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Momo怎么样了？

　　于是她张开口想说话，然而发不出声音，她这才察觉到自己身体中的水分似乎大量缺失？

　　Swan应该是察觉到她的疑惑，便指了指她脑袋旁边的按钮，说：“你得从里面打开。”

　　闻言，Diamon动了动没什么力气的胳膊，发现怎么也抬不起，于是直接用头撞了上去。

　　“哐”的一声响，游戏舱应声而开。

　　没等Diamon从眼冒金星中缓过来，Swan就往她嘴里塞了个球状物？！

　　下一秒，水流喷进她的嗓子，差点没把她呛死……或许是求生欲十分强烈的缘故，本来没力气的Diamon一下子坐起，将傻鹅吓得一哆嗦。

　　将喷水球从自己口中取出，嗓子也不再那么干涩，她忙问：“Momo呢？”

　　回过神的Swan一脸无语，吐槽道：“你咋也是先问这个，算了算了，Momo比你早醒了一个小时，现在应该还躺在营养舱里补充能量呢。你俩也真厉害，玩个游戏差点没玩成‘干尸’……”

　　这话一出，Diamon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真的是皮包骨头。看来“时空穿越”是会消耗人体大量能量的。

　　“对了，还有多长时间？”Diamon突然想起这个关键问题。

　　Swan又无语两秒，显然这个问题也有人在不久之前问过。

　　“还剩下三个小时，你也得先去补充能量，其他的等一会儿再说。”

　　一听时间这么紧，Diamon当即表示“不用了，先进行作战准备”。

　　Swan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于是打开耳机通讯呼叫道：“Money，Kiki，快来搬Diamon去医疗室啊。”

　　“喂……”Diamon张开嘴刚想阻止，就听“嘭”的一声，房间的大门被一次性烟花炮弹炸开，连碎片都没有。

　　“嘿，你们没看见门口新安了个按钮吗？”Swan看着破了大洞的门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时间了，这样快。”

　　Money跟在Kiki身后冲进来，然后这两个人就像恐怖分子一样一头一尾架起Diamon就往医疗室狂奔，Diamon全程就像个小鸡仔一样被钳制住四肢，“瑟瑟发抖”。

　　直到被安置在营养舱，Kiki又嘱咐了一句“你好好待着，作战准备我们会做好”，Diamon才回过神，然而还没说话，Money和Kiki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沉默几秒，Diamon叹了口气，决定乖乖听话。

　　就在这时，她旁边的营养舱里传出声音。

　　“Diamon？”

　　“Momo……你，还好？”

　　“还好，你呢？”

　　“额，我也是……”

　　稍稍有些尴尬，可是她确实不知道说什么，虽然在醒来时想说的蛮多的……

　　好在Momo抛出一个话题。

　　“Diamon，你说穿过黑洞会不会就是这样的感觉？”

　　提到黑洞就会想起预言，当然Diamon也明白Momo想问的并不是表面上的这个问题。

　　思考一会儿，Diamon透过透明罩子望向银色的天花板，说：“我们终会再见的。离别是为了再度相遇，不是吗？”

　　“也许吧。”Momo笑笑，继续说，“Diamon，你觉得这一切是真实的吗？还是说只是一个虚假的梦……”

　　“看自己的感觉吧。对于我来说在这里挣扎着生存，为了咱们的未来而战斗，还有失去的痛苦，互相守护的喜悦，以及去追逐微乎其微的希望，都是无比真实。”

　　想到曾经，想到现在，虽然悲伤多过喜悦，但Diamon还是不禁扬起嘴角。

　　“不要放弃。”

　　“嗯？”Momo有些惊讶。

　　“前进吧，回到过去，也是前往未来。”说着，Diamon用拳头“咣”的一下锤击透明罩子，似乎是在表明她的决心与意志。

　　“……”Momo微微偏过头，只能瞄到怼在透明罩子上的拳头。

　　不知缘由，她也露出笑容，就像是在回应，她同样用拳头锤打透明罩子，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