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惊醒 ...
-
在祭祖之前需要诚心礼佛，这也就意味着我需要茹素，需要远离后宫。
可是我的兰儿病了，她剩下的时日无多，我哪里也不想去，我只想日日守在她的身边，偏又政务繁忙让我分身无暇。我只得命了小李子将兰儿搬进了我的寝宫。
每日，我批改奏折的时候，她总是努力支撑着坐在一旁，我一个抬头，总能看见她温柔的笑脸。她的手上一直拿着一抹方巾，在我低头的时候捂住自己的嘴，仔细的擦拭着，过一段时间，清风就会走过去，为她换上一条。
她因为疼痛扭曲着的脸，苍白无力，我没有办法医治好她，更没有办法代替她去承受那份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她的左右，在她忍受疼痛的时候唱昔日的情歌给她听，看着她努力挤出个笑脸，温柔的对我说，【烨，不要伤心，人总有一死，如今，我有你陪着，已经是最好的了。】
我忍住泪，回给她一个同样的笑，【兰儿，你不会死的，我们还没有一起驰骋草原，我当初许你的未来，我会陪你一同实现。】
她虚弱的伸出手放在我的脸上，【烨，你就是我的那片大草原。】
我握住她已经瘦得只剩人骨的手，【兰儿，你不要说话了，我明日，明日就给你一片草原。我们还有未来。相信我。我是皇上，是天子！我命令你不可以离开我！永远。】
她气若游丝，【烨，一如当初，你霸道的想要我，之后温柔的待我，无论生死，我，】她不可遏制的咳嗽，用方巾捂住自己的嘴，即使咳嗽停止了，也不肯放下手来。
我还是没能忍住，泪水流了下来，滴落在被子上，【清风，快，立刻去找御医！今天要是治不好兰儿，让他们提头来见！】我有些激动。
兰儿阻止了我，【烨，不要伤害无辜的人，我一个人，就，够了。】
【不！我不要让你一个人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我已经没了神志。
我不知道我的这句话惊动了整个后宫，也传到了年迈的皇阿奶耳朵里，更成为最后害死兰儿的天下无解的毒。
祭祖依然要进行，我必须离开皇宫，临行前，我为兰儿最后一次唱着歌，看着她故意用胭脂点红的脸颊，看着她努力起床，扶着清风为我送行，嘱咐我一切小心。
我最后一次听见她说话，最后一次看见她努力的笑。
我离开了，祭祖依照祖例进行，之后还进行了祈谷的仪式。
所有一切都在宗庙进行着，我高高在上，俯视众臣，心里却惦记着我的兰儿。
一回到皇宫，我几乎就立刻飞奔回自己的寝宫，我想要见到那个柔弱的兰儿，想要看她好不好，想要把她拥入怀，用我的体温去温暖她略微冰冷的身体。
可是，榻上，没有任何人，整齐的像从来不曾有人睡过一样。
【清风，清风，兰儿呢？她不是应该在这里的吗？】
清风没有说话，跪在了地上。【皇上，兰常在，殇了。】
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我不想知道，我扶着身侧的柱子，走近清风，【你，你说什么？】
清风依然没有情绪的说着，【皇上，兰常在，殇了。】
我走回榻上，抚摸着这个她曾经睡过的地方，躺了下去。
小李子进来通报着什么，我没有听见，【出去吧，都出去，今日，朕谁也不见。】我有气无力的说。
一连几日，我都是如此，早朝也没有去了。这刻仿佛我的整个世界都变得黑暗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惊动了我的皇阿奶，可是来的人是素额涅。
我僵硬的躺在床榻，呆滞的看着屋檐。
【皇上，你这是何苦呢？】她眼中的泪落在了我的脸上，烫得我心里一震。
我依然不说话，不哭不笑，只是躺在床榻上，几日的绝食，已经让我软弱无力，说话都显得辛苦了。我后悔来到这里，后悔爱上兰儿却没有能始终呆在她的身边，后悔没能留住她脆弱的生命。
苏额涅走了，皇阿奶没有经过通传冲了进来，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我，看到躺在床榻的我，没有说话，半晌之后，御膳依旧传了每日的饭食，我依然摆了摆手。
【把东西拿进来，小李子，把皇上给哀家扶起来，清风，苏麻，给我灌！让他吃下去！】
清风和苏额涅照皇阿奶的吩咐做了，可是我却始终没有张开口，她们只是奴婢，怎么也不能对我下重手。
【玄烨啊，你要像你皇阿玛一样吗？他为了一个汉人女子自杀了，你还要再来一次，伤皇阿奶的心吗？】
【玄烨，后宫里的女子很多，死一个你便要如此一次吗？还是你不准备做皇上了，要学习你的皇阿玛出家去。】
看见我始终没有反应，皇阿奶走到了床前，狠狠的给了我一个耳光，我的头嗡鸣起来，我把目光落在了我的皇阿奶身上。
【玄烨，你是一个皇帝，你心里只能有天下，一个女子！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女子放弃我大清百年基业！你绝食？你有没有想过，有多少的难民连饭也吃不上！有多少的战士粮草紧缺！他们是你的臣民，他们都等着你！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女子撒手不管了！你给哀家看看，看清楚，看通透了！你不是一个人！你要养活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国！死一个人是小，亡国是大！你自己衡量衡量！苏麻，我们走！】
皇阿奶同来的时候一样，离开了我的寝宫。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因为那个耳光而醒了，我依然一个人躺着，却开始吃饭了，皇阿奶说得对，我要养活一个国。我的兰儿没了。我始终没能想通生与死，或许真的是旁观者清，当年看皇阿玛那般，我还曾经不屑，如今，我身临其境，竟然也无法自处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新的生命诞生在了皇宫里，打破了宫里的死寂。
瑾儿抱着孩子来看我，是个美丽的女孩。
【烨，兰常在没了，你还有我。还有孩子，你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在了，我要如何活吗？你没想过你深爱她，我也深爱着你，你要随她去了，我也会随你去的。】
我闭上了眼，抱着瑾儿，【或许，我是真的错了。】是的，我错了，我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是我的爱让兰儿中了毒，也不知道最后兰儿是为了我而选择放弃了生命，有很多事情都沉入了这深宫里，无从追究。
后宫中最怕无法得到我的宠幸，最怕得到的是我的爱，因为爱越深刻，她需要面对的也越多，我只能希望有日，有个女子，在我爱上她之前，能先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否则，我是真的不敢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惊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