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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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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捂自己口鼻,一只手来捂她的嘴,男人的动作明显受到限制,叶蓁蓁一直记得谢绥之曾说过‘狭路相逢,看谁最豁的出去’,她拼劲全身力气,用自己最坚硬的头狠狠地撞向他最脆弱的鼻梁。
与此同时,反手就将匕首胡乱刺了过去。
软骨破裂的闷响、刺破衣衫的皮肉声和惨痛嚎叫同时响起。
她心脏狂跳,没敢看那人,也不知道自己刺中了哪里,一把抓起桌上的包袱,快速往门外跑去。
边跑边喊:“救命啊。”
被她刺伤的那人俨然被激怒的豺狼,一手捂着受伤的鼻子,一手捂着肋下伤处,暴怒地追了出来,恨不得将她剁成肉块。
“站住!老子要剁了……”
一个‘你’字未说完,后背竟被一股力道推了一把,整个身体不受控地撞向二楼栏杆飞了出去,而他身后空无一人。
叶蓁蓁蹬蹬蹬地刚跑出客栈,就听见身后传来‘砰’地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人们的尖叫:“死人了!”
她脚步一顿。
又有惊恐的喊声:“啊!杀人了!”
叶蓁蓁低头看见自己紧握着一把鲜血淋漓的匕首,她心口一紧,由于太过紧张恐慌,竟然忘了将匕首藏起来。
她一边收起匕首,一边继续逃跑。
她不能被报官扭送衙门。
虽然,她是受害者,但凶器在手,显然说不清楚。
暗处,一道身影正要悄无声息地尾随上去。
一声尖啸的响箭突然划破天空,化作一团曼陀罗花的红色火焰,经久不散。
——
雨霖镇外五里,密林深处掩映的一处狭窄官道,三道离地三尺的浸油细铁索崩直于两边树干,泛着寒光的铁索浸满了鲜血。
铁索旁一匹皮毛蹭亮的骏马倒在血泊中,四肢尽折断,口鼻喷出血沫,抽搐惨嘶。
那双充血渗血的眼睛,忠诚地望着不远处被围杀的主人,逐渐失去神采。
谢绥之本是掩人耳目离开仪仗队伍,身边没有带一人随从。
此刻,他被数十名黑衣杀手层层围困,孤身奋战,已经杀了九人,脚边是刺客新鲜的尸体以及一支放空的响箭。
这些不是寻常的江湖杀手,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誓在取他性命。
他们提前埋伏于此,如鬼魅般从乱石、树影后跃出,没有一句废话,招式狠毒,配合默契,结成刀阵,封死所有退路。
漫天刀光,齐刷刷地罩向谢绥之。
“叮!叮!叮!”
兵器交鸣声刺耳。
谢绥之手腕震痛,一剑挡开迅捷而来的上中下三路长刀,借力旋身,丹田内力轰然流转,剑锋瞬间刺穿一人喉咙。
但铁索杀马时,谢绥之猛地扑出马背,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狠狠砸向路边一棵老松树,撞伤了左肩。
肩上的剧痛拉扯伤势,以及长久的耗力厮杀,让他的动作滞停一瞬,被敌人寻得破绽,一杀手如毒蛇般游窜过来,手中兵刃直朝他胸下致命处刺来。
谢绥之拧转腰身,硬生生躲避要害,却被砍中左臂。
顿时血流如注。
他心头一沉,剑势陡然变得狂暴,全是不要命的搏杀技,剑影与刀光在林中疯狂交战,绞杀,林间落叶在气劲中翻卷,又被利刃斩碎。
“噗噗噗!”
三尺剑锋接连抹去三名杀手的咽喉,温热的鲜血喷溅到谢绥之的下颚,视线里漫开一片血雾,那张端方清雅的君子面逐渐扭曲,变得血煞凶戾,俨然地狱中的杀神恶鬼降世。
他不能死,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要活着,夺回她,抢回她,将她一生困于他身侧。
谁也不能阻挡他活,谁挡谁死!
体内疯血翻滚似海,谢绥之攥握血剑的手背青筋狰狞暴起,不知是他的血,还是敌人的血,将手与剑柄死死捆绑的布条已然变成了血红色,血水顺着剑尖滴落。
他的痛觉仿佛瞬息消失了一般,眼前只有血色,只有血色的杀戮。
死!都该死!
谢绥之又被一名杀手砍中一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伤在何处。此时的他,比狠辣无情的杀手更像一名不知痛不知疲累的杀手。
挥剑,杀人,挥剑,杀人。
没有防守,只有攻杀,只有收割人命,就连奉命虐杀他的杀手们都忍不住胆颤,惧意骤生。
忽然,一支暗器朝他射来,他旋身躲避的瞬间,死亡的凛冽刀风已至脑后。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自背后甩出的横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啸鸣,以快若闪电之势、雷霆之力挡开了那必杀一刀。
两刀相撞的嗡鸣声响彻林间,一名蒙着灰色面巾的黑衣劲装男子疾驰掠入包围圈,铁蒺藜如漫天撒花将那名偷袭的杀手脖子扎成了血窟窿。
横刀自空中旋转回手,顺势收割两名杀手的性命,又削一首,手持横刀者以绝对防御的姿势,挡在谢绥之面前:“主子,属下救援来迟。”
话音落下,‘嗖嗖嗖!’又有八名灰布蒙面的黑衣男子从天而降,直接与剩下的十余名杀手厮杀在一起。
三十八名杀手,还剩十五名。
染血长剑撑在地上,杀红眼的谢绥之终于得以喘息片刻,他背靠一棵黑松树,森寒的声音比地上的鲜血死尸还要渗人:
“既然,出了巢,一个都别想归。”
救援已到,即使只有九人,但这九人皆出自谢家的暗卫营,且是精锐中的精锐。
杀手们已是必死结局,然而,双方都没料到局势竟会骤然生变。
又一伙生猛的刺客现身,足有十几道身影,与前一伙统一着装的杀手截然不同,他们脸上涂着黑泥灰草汁,一身粗布麻衣,手上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刀剑石斧,也有戟叉铁锤,更像是江湖草莽出身。
眼中的杀气与前一波杀手,如出一辙。
这伙人的目标同样明确,他们直扑向谢绥之。
呵,想要他死的人可真多。
谢绥之已然重伤,体力难支,手中血剑挥舞成残影,艰难迎敌而上。
更让人胆战心寒的一幕出现了:前一刻还与暗卫们生死相搏的剩余杀手们,与这伙新出现的江湖草莽,目光隔空一接触,双方竟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黑衣杀手迅速分出一半死命缠住暗卫们,以血肉之躯阻缠暗卫们回手救援的脚步,而另一半则全力配合江湖草莽,阻截谢绥之所有避退的后路。
前后夹击,四面八方皆是要他命的敌人,两股杀手刺客迅速结成一张更为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局势直转而下。
手持横刀的重明硬生生挨了一刀斧,回援到谢绥之身旁,横刀舞动如疯虎,连砍两头,大喝一声:“护主!助主子往北侧突围。”
原本被拖住手脚的暗卫们霎那间改变应敌之策,其中两人悍不畏死,毫不犹豫地以自己肉身撕开一道口子,让另六名暗卫顺利往北边突杀。
谢绥之肺里火辣辣地疼,喉头腥甜,呛咳出一口血沫,他抬头看见那两名暗卫被敌人长刀刺穿胸膛的惨烈画面,灰布面巾落下,他记得他们的名字,叫小七,小八。
不,这不是他们的真名,只是他们的代号。
每一个进入谢家暗卫营的人,都要放弃原本的身份姓名,成为一个只有冰冷数字的暗卫,只有最高阶的暗卫才能获得谢家家主赐名的资格。
例如:重明。
暗卫最重要的信条,不是誓死完成任务,而是忠诚,忠于每一任谢家家主。
家主遇险,必要时,以自身血肉铸成一道生路。
以命护主,高于一切。
残阳如血,林间的杀戮惨烈无比。
谢绥之挥剑砍断一江湖草莽的手臂,被身后的重明一把抓住腰带,将他往北一推:“主子,走。”
这一推之力,让谢绥之踉跄撞出那六名暗卫拼死撕开的一道缺口,死命将他送出了重重围杀的包围圈。
谢绥之牙关几乎咬碎,他回头,看见又一名暗卫为了阻止杀手追击,猛地扑上去,手中铁尺与对方刀斧同时捅入彼此身躯,胸口鲜血狂喷。还有重明挡在他身后,血染肩头,嘶吼如修罗,将三名杀手死死压制住。
“活下来!”
谢绥之将眼眶里的灼热和喉咙涌上的腥甜狠狠压下,对着殊死一搏的暗卫们丢下一句,转身,没有犹豫地跌跌撞撞往北边奔逃。
……
“停下!快停下!”
叶蓁蓁的脊背死死地抵靠车壁,双手紧紧地扣住车框门,细小的血管青筋凸起,纤细的指骨用力到发白,然而,更苍白的是她花容失色的脸,已是惨无血色。
瞪大的杏眼,惊恐万状。
这是一辆失控疯跑的青篷马车,驾车的位置空无一人,车帘在剧烈颠簸中疯狂晃动。
拉车的马儿显然受了巨大的惊吓,马眼赤红,只顾奋蹄狂奔。
细看之下,马屁/股鲜血淋漓,竟是被扎了一个血洞。
一刻钟前,叶蓁蓁从客栈里逃出来后,因为手上染血的匕首,被人当做命案凶手,镇上村民对她喊打喊杀,要抓她去见官。她只好慌乱逃跑,见路边停着一辆马车,惊惶之下就爬了上去,可她不会控马驾车,就在她对着手上缰绳犯难时,有两人追了过来。
没想到那两名人牙子还有同伙,是一个牛高马大的刀疤男人,满脸凶相,他将那个被她迷晕的男人一巴掌扇醒后,两人一起来追她。
刀疤男人嘴里叫嚣着要整死她个兔崽子,叶蓁蓁见刀疤男人伸手拉拽她,又慌又怕,心一横,索性拿匕首狠戳了马屁股一下。
马儿受痛狂奔,将刀疤男人撞翻在地。
虽然,叶蓁蓁暂时脱了困,但她又陷入另一番险境。
她紧抿着唇瓣,完全不知该如何勒住疯马,以这个速度下去,马车迟早撞上山壁或断崖,届时撞得粉身碎骨。
忽的,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任由疯马跑下去,必死无疑,不如博一线生机。
她一手抓住车门,一手试着去勾滚到角落的包袱。
里面有迷魂香,还有大量的毒香,迷魂香被她使了一半,剩下的量无法迷翻一匹狂奔不止的疯马。
只能尝试毒马,看能不能挣出一线生机?
“啊!”
马车碾过石子猛烈颠簸了一下,叶蓁蓁的头重重地撞在车壁,痛得她惊叫出声。
谢绥之早就发现了这辆失控的马车,不要命地往他逃跑的方向狂奔驶来,他踉跄前行,身上每一处伤口穿透着撕裂般的疼痛,体力的流逝让他眼前隐隐发黑,他没有余力多管闲事,避让在路旁草丛。
然而,闻听这一声惊呼,仿佛被命运指引了一般,他猛地抬头,就在马车即将擦身而过的电光火石般,翻飞的车帘中,那张惊惶苍白的脸显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