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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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从渊发觉自己正在森林中徘徊。
四周俱是参天大树，树梢错综复杂，层叠覆盖，将天光完全阻挡在外，粗实的树干像一个个忠实的守卫。
天色太暗，他看不清树干上的纹路，他想要靠近，倏地，那一排排树木在他的注视下扭曲成道道黑影。
莫可名状的恐惧袭上心头，郁从渊加快步伐，在幢幢黑影中跌撞奔跑。
黑影攒动，发出某种他听不懂的声音。
似叹息，又似呻|吟。
它们喟叹着渺小人类终将落入自己的掌心，可以肆意揉搓拉扯，碾过那比纸还脆弱的神经，侵占他的躯体，把他拖入深渊，变成与它们同样的存在。
虬结粗大的树根从地面腾起，被挤压的土地龟裂破开，郁从渊疲于奔跑的双腿发着颤，脚下的土地偏要跟他作对，裂痕从脚底蔓延，裂开一道巨口，失重感顷刻袭向全身。
坠落、坠落……
在漫无边际的下坠感中，郁从渊用力仰头，望着那拔地而起的巨木。
遮天蔽日的伞状树冠，投下的阴影几乎把整个世界笼在其间，枝叶繁茂，生机无限。
它像个沉默的巨人，温柔的、甚至带着丝悲悯的神性，俯视世间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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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从渊是被争执声吵醒的。
喉咙稍微动一动，可怖的灼烧感就漫过大脑神经，郁从渊闭目静静躺了好一会儿才睁眼。
入目是与梦境中别无二致的黑暗。
郁从渊有片刻恍惚，以为自己还没醒来。
不过下一秒他就发现，那片黑色是深林的眼。
“从渊，你醒啦？”
“嗯。”郁从渊撑起身子，搭在身上的外衣顺势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臂和削瘦的腰身，他环顾四周，找到了正在争吵的高凡博士等人，心下了然，自己应该被深林带到了一号避难所。
郁从渊正要问向阳在哪儿，忽然觉出不对劲来。
掌心下的触感柔韧紧实，不像是冰硬的地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正撑在深林身上某个较为私密的部位。
深林面颊微红，眼睛里盛着光，伸出手轻轻握住郁从渊的手腕：“你……”
郁从渊像是被烫了一般飞速收回手，“抱歉。”
深林本想说你再搁久点也无妨，但是看着郁从渊难得窘迫的模样，嘴角翘起的弧度简直要拉到天边。
“向阳呢？”转移话题一般，郁从渊问道。
“舅舅，我在这儿。”郁向阳摁着右手臂跑来，“刚打了抗毒血清。”
郁从渊轻柔捋过小姑娘的前额，拂开杂乱的碎发，问：“我睡了多久？”
郁向阳：“不久，二十分钟。”
说完，眼巴巴的瞅着郁从渊。
“怎么了？”
郁向阳看了眼深林，低下头说：“医生叫你醒了也过去打一针，给他们检查检查。”
郁从渊点头，穿好外衣，跟随郁向阳走去，途中，他问：“我昏倒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郁向阳先是点点头，后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什么都没发生，深林叔叔把你抱到避难所，然后你就枕着他一直睡到现在。”
郁从渊脸上表情骤然空了一秒。
郁向阳这小东西非但没有察觉自家舅舅突如其来的沉默，还跟念经似的嘀嘀咕咕抱怨：“舅舅你不知道，深林叔叔在你睡着的时候有多可怕，医生本来想给你看伤，结果被他一瞪就不敢过来了，哪有他这样的……”
“向阳，”郁从渊打断道，“你刚才说，他、是怎么带我进来的？”
“就这样呀。”小姑娘平举起两条短短的胳膊，“很轻松的样子，深林叔叔还说你太瘦了，抱起来全是骨头。”
郁从渊：“……”
杀气腾腾的回头看向某人。
不明就里的深林歪着脑袋，思考两秒后跟了过来：“从渊你找我？”
郁从渊：“……”
“没有。”
撂下这二字，郁从渊不等深林发话，快步离开，徒留满脸迷惑的深林。
做过检查，医生不可置信的说：“郁上校体质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经历酣斗之后，居然一个伤口都没有。”
医生还不知道郁从渊已经从上校提为副团长，但是郁从渊没有提醒他。医生的话使郁从渊陷入沉思。
说实话，他自己对此也非常吃惊，脑海中分明还留有战斗的记忆，落在身体的伤口痛感鲜明，可是不过短短半小时，伤口便不翼而飞。
或者说，自行愈合了。
除了体内残余蛛毒以及喉管的不适，身体状况与精神状态简直与此前无异。
正疑惑，不远处愈发高亢的争吵吸引了郁从渊的注意。
“我必须回到实验大楼，存放样本的装置需要加固，否则我们会面临更加惨痛的未来。”
“高凡博士，请您冷静一点，元帅下令，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保证您的安危。”
“现在我一个人的安危根本算不上什么，你们要保障的是全联邦人民的安危。实验室正在进行一个可以解开当前困境的项目，你必须让我回去。如果害怕担责，也可以向你们贺元帅汇报，他会理解的。”
“博士，请您体谅一下我们的工作。”
“……”
老人用一种相对平缓的、却不容旁人置喙的态度，向避难所的守备人员提出要求：“我不是不体谅你们，而是，这件事必须要有人去做，否则——”
“已经有样本出逃，博士您现在出去，只是送死而已。”
避难所大门一开一合，齐青轩架着一人走进来，他的脸几乎被血浸透了，锐利的眼神透出孤狼般的野性，他的伤势惊动了医护人员，白大褂们将他团团围住，齐青轩喘了口气，把带回来的伤员平放到担架上，“我没事，先救他。”
避难所内稍显死寂的氛围在齐青轩进来后沸腾起来。
高凡问：“齐团长，你刚才说，已经有样本出逃了？”
齐青轩粗暴的扯下氧气罩，长长的舒了口气：“是的，我们小队成员在经过实验大楼时，被从天而降的出逃样本围堵。”
“是一群变异蜘蛛，还有只可怖的触手怪，”齐青轩说到这里，话音微顿，疲乏的叹笑一声，“真不知道你们实验室平时都收集了一些什么怪物。”
在场的研究员纷纷沉默。
齐青轩说：“我们小队，到最后只剩下我和他。”
几乎是全军覆灭。
沉思的老人忽然说：“那是高级样本AFE345621和前不久才送回来的样本JMW592384，AFE345621繁衍能力极强，只要温度适宜，就会无限繁殖。”
外界的气候目前还达不到AFE345621繁衍所需温度，然而，花房有温度调节系统，按照正常的四季交替，眼下正值春暖花开的春天。
是以，花房内部温度，始终保持在十五度到二十度不等。
众人闻言，均是一脸菜色。
“坏了，”不知是谁说道，“这里要变成蜘蛛窝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般，话音刚落，那名负伤的队员忽然爆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齐青轩走近一看，脸色刷的变得铁青。
为了清洗伤口，那名队员的衣服被剪开，露出血肉淋漓的胸腹，在那片血色中，三颗圆滚滚的白色虫卵无比刺眼，它们紧紧挨着，与血肉长在一起，医生硬着头皮尝试切除分离，然而刀片刚碰到虫卵，伤员便会痛得嚎叫，好像那是他不能分割的一部分。
成君拨开人群，挤上前来，嘶了口气：“人体是虫卵孵化的最佳温床，在正常情况下，虫卵孵化要不了半小时，但是按照他的伤口面积来看，失血过多，体温严重下降，为了存活，虫卵定会加速孵化——它们要出来了！”
周围传来阵阵抽气声，齐青轩从愣神中反应过来，拽着成君的手臂问：“能不能救？他还有没有救！？”
成君被他的力道捏得生疼，咬牙看了眼那人：“他的体内肯定不止这三个虫卵，齐团长，你明白我的意思。”
齐青轩自然是明白的，正因为明白，所以无话可说。
为了加速孵化，虫卵会无限汲取队员的生命力，虫卵已经与他的身体长在一起，强行分割不可取，但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队员作为虫子生长的养分。
齐青轩的枪膛里还剩下一枚子弹，那是他为自己留的后路。
现在，他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队友。
这时，一只手从后伸来，夺下他手里的枪。
郁从渊站到齐青轩身前，说：“我来。”
齐青轩怔怔的看着青年的背影，时间似乎倒退回了两三个小时前，劝说“不可能管到每一个人”的自己和目露挣扎的青年，二人之间的身份仿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调换。
在这一刻，耳中能听见的只有对方简短有力，透着隐忍的两个字。
之后的枪响，他倒是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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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内信号时好时坏，高凡总算通过守备人员的通讯器联系到了贺杉，大致反映了避难所的情况，然后提出返回实验室，拿回S1样本的请求。
通讯器那头的贺杉迟迟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切断通讯，代表通信顺畅的绿灯始终亮着。
高凡：“我知道这是在冒险，但是希望如果不紧紧攥在手里，那和绝望也没什么两样。即便我们能度过这次危机，人类也还是被养在精致漂亮但脆弱易碎的玻璃花房中的鲜花，什么时候‘玻璃’碎了，花房就不复存在了。”
贺杉依旧一语不发，片刻后，沉沉的吐出一口气，“听博士的。”
作者有话说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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