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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四) 冬日的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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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黄昏天色暗沉。
陈自谨将车停在屋檐下,边走上台阶边用手捏着鼻梁,试着消除一天工作的疲累。
他走到大门前,冷不防听听到门前两侧有人鞠躬,恭敬地喊:“三少!”
他愣了一下,刚才原来没有发觉门前站着人。
是杜义的保镖。
他温和地点点头,下一刻,屋子内的大厅却又涌出另外一批人,江湖上混着的人,即使衣冠楚楚也掩饰不住的戾气,加上个人均神色严肃,一时间这个一向平静安宁的宅子,气氛骤然紧张。
陈自谨皱皱眉头,杜义干嘛非得把手下兄弟往家里带,看了一眼,大半都是熟悉的脸孔,发生了什么大事,义云的整个江山都来了。
一直在交谈一行人见到他进来,顿时一静,随即走了上来打招呼:“三少。”
陈自谨客套地寒暄了几句,便让佣人将客人送了出去。
他上楼,整个二楼的客厅都是烟味,一片乌烟瘴气,杜义正倚在沙发上,手上的笔飞快地签着文件,签完一份就递给一边的林定强,林定强蹲在沙发边上,帮着他一个一个地盖上签章。
直到签完,杜义对着一旁的男人:“没你事了。”
一转头,才看到一直站在门前的陈自谨。
林定强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坚毅的脸低低地说:“义哥,兄弟们等你回来。”
杜义按了按额头,只挥挥手:“做好你的事,回去吧。”
陈自谨看了看屋里的男人,脸色还是跟前几天一样郁郁的,精神却好了些,起码不像那天生病回来那么难看,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关心的话要如何说出口。
一屋子的烟味熏得人难受,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半夜的时候似乎外面开始下雨,陈自谨躺在床上,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凉。
却不愿意离开舒适的被褥去开空调。
模糊间,感觉到房间门被打开,男人身上还带着水气的氤氲和沐浴露的香气走来。
接着是温热的身体搂住了他。
杜义的唇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
激情过后,寒冷的冬天,两人彷佛躲在最温暖的世界尽头,彼此的体温是唯一的慰藉。
杜义咬着他的耳垂:“阿谨……”
沙沙的带着性感的魅惑。
陈自谨忍不住转头看了看他,男人的眉头舒展开来,带了几分戏谑:“舒服吧?”
陈自谨看着他的轻佻浪荡的笑容,忽然觉得恨得要命,扑上去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脖子。
“唉——”杜义忍着痛喊了一声,却没有移动身体。
感觉到嘴巴里血腥的气味,陈自谨才松开了牙齿,自我厌恶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
这个他索爱贪欢的身体,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恨。
他索性忍着腰的酸痛,转过身扯过被子一把盖住了身体。
身后的男人没有再过来纠缠,而去伸手摸索着床头柜,然后是被子碰撞的声音传来。
陈自谨从枕被间微微抬了抬头,看到杜义从床头一排药片中撕开了两颗,混着清水吞了下去。
“身体不舒服?”陈自谨想也未想开口问,看到杜义脸上有些错愕的表情,才体会过来自己语气中的担心,简直恨不得吞掉舌头。
“没事。”杜义邪气笑了笑,过来舔舔他的耳垂:“要不要继续?”
陈自谨一听他这话,真是觉得自己犯贱,一脚踢了过去愤愤地转过身。
杜义把他搂在胸前,有些急促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男人才开口低低地说:“阿谨,我把义云给你好不好?”
“杜义,你是头脑不清醒了吗?义云如今跟我还有什么关系?”陈自谨口气嘲讽。
“当初是你要自己离开,我一直不愿意,道上谁不知道陈自谨永远是义云的三少,”杜义沉沉的语气不像是玩笑:“如果你不要,谁要就拿去吧。”
“杜义,你说这些不负责任的话有什么用?”陈自谨皱皱眉头,他是怎么了,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理智地陈述:“今天距离两年还有十一个月,十一个月之后,杜义,我是自由的。”
杜义脸色一黯:“日子就算得这么清楚,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开我?”
怀中的男人垂下眼睑不再看他:“我要离开这一切,我厌倦了。”
杜义忽然有了一丝哀求:“我死了你也不愿意回来接管义云?”
陈自谨心头一颤。
室内是漫长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男人低沉的一声叹息:“杜义,你放过我吧。”
杜义身体微微颤抖,披衣起身,眼神萧索复杂,有些生硬地说:“你睡吧。”
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一会,楼下车子引擎发动声音传来。
陈自谨在床上躺了许久,脑海中一直浮现他莫名悲凉的眼神,翻来覆去,终于还是忍不住强忍着身体上的酸痛,撑起身体来。
指尖微微颤抖着套上外套,他缓慢地套上裤子,身体的痛几乎要让他痛出泪来。
一瘸一拐地走下楼,底楼漆黑一片。
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开车,他拨打了黎刚的电话。
很快,两位保镖开着车出现在了屋檐下。
车子一路疾驰,沿着深海大道开到了海滨公路的尽头,转入了海岸边。
路口有几辆车,车灯没有打开,黑暗中却伫立着几个凝神戒备的男人。
黎刚迎了上来:“三少,天气很冷,不要在海边呆太久。”
“他在哪里?”
黎刚指着远处的沙滩。
陈自谨点头,缓缓走了过去。
身体下面还是很痛,他没有办法走得很快,慢慢地看到沙滩上那个熟悉的背影。
车子随意地停在海滩边上,车窗敞开,电台的声音传出,一个男人沙哑的歌声缓慢地飘荡:“天没亮,为何我这么难过……我拿着电话不知给谁拨……得到了所谓的太多……我却比从前越来越寂寞……”
男人一手撑在沙滩上,一手搁在膝上,指间明明灭灭跳跃着一点火光。
音乐声覆盖了陈自谨深一脚浅一脚踩动流沙的声音。
杜义丝毫没有察觉,只眺望着深海,静静地抽烟。
陈自谨走了过去,坐到他的身旁。
杜义看到是他,却只别过脸。
“你还好吧?”
杜义只沉默,侧过脸不看他。
“杜义——”
陈自谨感觉有些奇怪,忍不住嘲讽:“杜老大这般没有气度?”
杜义仍然别着脸,没有说话。
“杜义,你还是不是男人了——”陈自谨伸手要转过他的脸颊,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手,触摸到一片潮湿。
陈自谨心底一痛,一瞬间呼吸都要忘记,他关切的声音有些抖:“杜义,你、怎么了?”
男人低着头模糊的声音:“没事。”
陈自谨挪起了身子跪在了沙滩上,用力地扳过了男人的脸,拥进了自己的怀中。
杜义的双肩一直压抑着颤动,陈自谨只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透过了他的衬衣,打湿了他的胸口。
他的心忽然绞痛得厉害,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有些语无伦次:“阿义,对不起——”
过了许久,怀中的男人压抑的低声哭泣渐渐平复下来。
杜义被泪水浸染得异常明亮的眼直直地望着他,抬起他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
一路无言,身体的情欲气息还纠缠在空气中,陈自谨却开不了口询问他莫名的脆弱,这个一向强势如帝王的男人,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他仍年轻俊朗,怎么会生出隐退江湖的厌世和悲凉。
杜义不再看他,精神有些恍惚。
陈自谨淡淡地垂下视线。
看到握着方向盘的男人的手臂,挽起袖子的胳膊在他记忆中一直是修长健美的,如今近看,竟然瘦削了许多,手肘处的关节竟然有些凸显。
他转过头打量了一下他,下巴都尖削得简直是锋刃一般的凌厉了,他竟然没有发觉,杜义这段时间,消瘦得厉害。
“杜义,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杜义转过了头看了他一眼,才答:“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你不愿意说就算了。”陈自谨在他锐利的视线下有些窘迫,别开了脸。
“阿谨,我是不是还可以理解为你还有一点点关心我?”杜义疲惫的脸上透出淡淡的光亮。
“随口问问而已,你不用想太多。”陈自谨无悲无喜。
“嗯。”男人低低地应了一声,连笑都辛苦万分。
第二日的早晨,下过雨的冬天天际难得地出现了一片淡蓝的天。
杜义躺在床上,小心地将身边的枕在他手臂上的脑袋移开,悄悄起身,尽量放轻了手脚走进了浴室。
出来时,陈自谨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上发呆。
杜义一边穿衣一边说:“多睡会吧。”
“你要出门?”他心底忽然有难以抑制的慌乱。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自己顾好身体。”杜义逼自己不再看他一眼,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黎刚已经在楼下等,见到他下来:“义哥,杨医师已经在等。”
杜义点点头,冷酷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情绪,黎刚跟着他身后,把行李塞进了后车箱。
杨宗明站在屋前,看着并肩在他身旁的人:“你还是没有告诉他?”
杜义只抿着唇看着保镖搬着行李。
杨宗明无奈:“自己一个人撑死活该。”
“他知道不知道没有任何别分。”杜义开口,而后荒凉一笑:“所以不是我不告诉他,是没有必要。”
“别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你不适合,放心吧,等你回来还能统领本市二十年。”
杜义无所谓地笑笑,抽出烟来点着了。
庭院之间回荡的只有空落落的风声。
杨宗明朝着他的身后瞥瞥,杜义转身,看到陈自谨双手抱胸倚在客厅的大门前望着他们。
杜义跨上了台阶,一只手夹烟垂在身体的一侧,一只手搂过他的脖子,凑过头要亲他。
陈自谨条件反射地侧过脸,男人的唇落在了脸颊上。
杜义黯然地笑了笑,便转身朝车子走去。
陈自谨看着他弯腰钻进车子,一行人浩荡离去,心室震颤,彷佛这一次的见面,就会是永恒。
杜义离开之后,夜晚的梦魇如此漫长。
半夜从他一身是血的噩梦中挣扎着惊醒过来,看了一眼床头的钟,是凌晨四点。
他看到被子一半已经掉下了床,另外一半搭在他的腿上,身体冷得很。
他咳嗽着俯下身体去扯床下的被子,眼前有些昏花,差点一头栽了下去。
肺腑间迫人的寒气压抑着不断地咳嗽,忽然就想起他温暖的胸膛,眼角一热。
连忙在黑暗中睁大了眼。
眼中刺痛的液体停止了流动,映入眼前只有一片空虚的黑。
这种彻骨的呼吸都带着痛的感觉,他很熟悉,是对他思念的感觉。
即使已经下定决心要过自己的人生,仍无法控制地担心,他此去美国,为何总让他一直深埋着巨大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