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廿五) 清瘦颀长的 ...
-
清瘦颀长的身影一秒也没有停留,直接拉开了房门冲了出去。
杜义愤怒地咒骂一声:“陈自谨,外面下雨,你他妈敢走出去试试看!”
陈自谨已经消失在了门边,匆促的脚步声直接穿向一楼。
杜义泄愤一般地狠狠敲打了一下胀痛得厉害的头,跳下了沙发追了过去。
压抑的怒气混合着难以言状的焦灼担心,他仓促地奔向门口,手握到门把上的一瞬间,脑后仿佛被尖锐的钢针狠狠地刺穿,他眼前蓦地一黑。
脚下几乎站立不稳,杜义连忙扶住了墙。
脑部的疼痛却越来越剧烈,眼前的光线渐渐消失,他艰难地喘息,慢慢地扶着墙壁坐到了地上。
陈自谨冲出了房子,车都没有开,跑过了花园,走到了外面的马路上。
他走出大门时望了一眼,杜义没有追上来。
深海大道地段极好,虽然是高档的别墅小区,小区右转不远的的深海大道却坐拥这市内的一片繁华的商业中心。
天上飘着细雨,脚步放缓,他漫无目的地走着,马路上的浅浅水洼倒映出寂寥的影子。
陈自谨只在大街上茫然地走着。
蒙蒙细雨中,市内高级的购物区,衣着时尚的男女,每个人或脸带微笑,或神情冷漠地走过,但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苍茫的繁华中不知道何去何从。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上的衣服渐渐都被细碎的雨打湿了。
夜已深,身上的寒意泛来,侵入肺腑之间,陈自谨拢了拢身上薄薄的衬衣。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经受不起这样折腾,摸了摸裤袋,竟是连手机钱包都没有带出来。
骨子里的倔气犯了起来,他是无论如何不愿回去的。
他只能继续在午夜的大街上流浪,人群渐渐稀少,凌晨的气温更低,已经压制不住溢出唇边的咳嗽。
他禁不住微微苦笑,这身体养尊处优了这几年,竟是连一点点苦都吃不起了。
神思昏芒地走过凌晨空旷的大街,路边只剩下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出五彩的光。
身后忽然传来猛锐的刹车声。
他微微停住脚步,头脑却因为身体的疲累思考得很慢,他愣了愣,才转过身来。
男人严峻的脸庞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清冷,他跑了过来,拖过了他的肩膀:“你闹够没有?”
陈自谨疲倦地闭上眼,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如此地等待着这一刻。
他怀中熟悉的温热气息,强健有力的手臂,恼怒的语气中掩饰不住的焦急。
原来都让他如此的心安。
杜义把他拉上了车,调转车头将车停到了路边,扯出纸巾把男人的头发脸庞粗鲁地胡乱擦了一气。
陈自谨身上已经湿透,冷得嘴唇发白,他抽出纸巾掩住嘴角,咳嗽得厉害。
杜义劈头就是骂:“外边冷不会回家来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那什么破身体!”
一边骂一边动手打开车内的空调,一脚踩下了油门,车子飞速地朝前奔驰而去。
陈自谨将头靠在椅背上,垂了眸安静的听着他的话,脸色有着沉沉的疲倦,眉宇之间却带着一抹安宁。
身旁的男人的周围还是笼罩着低气压,嘴角抿起,却没有再开口,只专心开车。
车子在深夜的大街上开得飞快。
陈自谨无意间抬头望向前方,突然间心头剧烈地跳——
“小心!”陈自谨喊了一声,下一秒已经迅疾地扑过去拉住了男人的手,尖锐的煞车声响起,轮胎摩擦着地面,车子在路边防护栏前堪堪刹住。
杜义脸色发白,修长的手紧紧地攥住方向盘,陈自谨握住了他手,杜义的手握得太紧,指节都有些痉挛。
“你可以吗?”陈自谨低头询问。
道路后的车子不耐的喇叭声已经响起。
杜义咬牙点头,重新发动车子,陈自谨看着他身体仿佛紧紧绷住的弦,脊背挺得笔直,眉间死死地拧起,专心致志地望着路面。
直觉地感到到他的异常,他也一刻不敢大意,帮他控制着方向盘,减缓了车速。
车子缓慢地驶入屋前时,杜义熟悉地将车倒在屋檐下,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浴室间氤氲的热气。
杜义一把扯掉了他身上的湿衣服,将男人抱进了浴缸中。
泡了好一会,怀中冰凉的身体才暖和起来,杜义帮他用沐浴露洗干净了身体,又细心地按摩了一遍他的双腿,才用浴巾将男人裹住,抱起他走出了浴室。
将男人放在床上,用被子捂住他的身体,他将搭在一旁的毛巾扔给他:“擦干头发。”
转过身去房间中的柜子翻出常备的药片。
他拿过盒子倒了温水,走到床前,对着床上边擦头发边咳嗽的男人似乎非常的不满,暴躁的口气:“活该大半夜出去淋雨。”
一边粗鲁地将水塞到他手里:“把药吃了,免得又生病。”
锐利的眼一直盯着他顺从地将药片吞下,男人才不悦地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浴室。
他的脚步有些迟缓,杜义极力地控制着愈来愈重的步伐,跨进水气弥漫的浴室里的,他靠着墙壁转身,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门关上,一直紧紧绷着的身体颓然地软倒,眼前视线模糊,他凭借着记忆走了几步,扭开了淋浴的开关。
男人扶着墙,温热的水流下来,刺痛的大脑此刻对任何一点点细微的刺激感觉都异常地敏感,他眼前瞬间一黑,身体就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浴室中模糊的水声一直绵延不断。
陈自谨闭着眼在床上躺了许久,水声还一直在响,他睁开眼看了看,房间中还是空的。
心里的不安渐渐扩散,他掀开被子走下了房间。
“阿义?”陈自谨站在门外,轻唤他的名字,过了一会还是悄无声息。
陈自谨动手推门。
眼前的门却被猛然拉开,高大的男人下身裹着浴巾站在门前。
杜义脸色有些阴郁,看到他站在门前,皱眉:“怎么起来了?”
陈自谨有些尴尬,摇摇头便往房间内走去。
他钻进被间,杜义的身体也靠了过来,陈自谨看了一眼他的脸,马上爬了起来,有些担忧的语气:“你额头怎么了?”
杜义有些疑惑地摸上自己的前额,才发现肿起了一大块,手指中摸到渗出的丝丝鲜血,他无所谓地说:“没事,刚洗澡时不小心磕到。”
陈自谨站起来,杜义倚在床上闭着眼,任由他在房间中翻找。
一会,男人的手指仔细地撩开了他散落在前额的发,棉签细心地摩擦肌肤,然后是凉凉的药酒,陈自谨弄完,才静静地躺到了他的身畔。
杜义他揽着他,静静地靠在床上。
房间中安宁的气氛。
陈自谨闭着眼靠在他宽厚的胸前,低声:“阿义,对不起。”
杜义神色困乏,只动手将他抱得更紧,模糊低沉的嗓音:“没事。”
陈自谨垂头:“是我任性,我心情不好不该乱发脾气迁怒于你。”
杜义心里一阵酸楚,他忽然睁开眼,湛黑的眸望进了男人的双眸最深处:“阿谨,以后不管怎么吵架,有事情当面说清楚,不准随便跑掉。”
陈自谨抬头看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杜义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揉揉他的鼻子:“这才乖。”
他拉过被子把他抱在怀中:“折腾了一个晚上也够了,睡吧。”
陈自谨将头暖暖地停在他的肩窝,闭上了眼。
睡到朦胧间,忽然听到身边男人低低的声音:“阿谨,我爱你。”
男人身体轻微一颤,深长浓密的睫毛展开,温润的双眼看着男人英俊的脸庞。
陈自谨搂过他的脖子,主动地凑上了他柔软的唇,缠绵的吻落了下去。
杜义心神荡漾,双手缓缓地抚摸他柔软性感的发根,吻住了男人的嘴巴。
陈自谨被他亲得全身发烫,脸庞都带了几分嫣然的红,湿润的眼眸简直要泛出水光。
感觉如此的美好,双手抚过的肌肤如同绸缎一样的丝滑,略嫌单薄的身体,却骨骼匀亭,在柔和的灯光中焕发出瓷白的微光,充满了迷人的魅力,杜义闭上眼,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陈自谨微微闭了眼,脸上有满足的神情。
杜义忍不住微微笑,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嘴角。
黑色的奔驰车停在高耸的大楼下,保镖上前拉开车门,车内高大严肃的男人长身而出。
大厅内穿着白大褂的医院人员进进出出。
几位彪形大汉沉默地跟在男人的背后,直接走向了电梯。
穿着白大褂的斯文医生坐在诊疗室,见到他进来,淡淡地笑:“杜义,难得见你主动过来检查身体。”
杜义坐进了一旁的椅子,对于他揶揄置若罔闻。
杨宗明走过来端详了一下他,直接地陈述:“气色不好。”
杜义皱眉:“我过来不是让你看我气色的。”
杨宗明收起了笑脸,专业的口吻:“梁教授马上就过来,因为是手术前的准备,我们需要再次确诊你脑部弹片的最详细位置,检查可能会麻烦一点,你需忍耐一下。”
杜义只点头。
冗长烦复的过程,整个私人的医疗室安静万分,机械发出的轻微响声和医生偶尔低声的交谈。
待到检查终于结束,几位教授先行离去,留下杨宗明陪着他坐在沙发上。
杨宗明推了推眼睛,才问:“你确定接受手术了?”
杜义沉默着,许久才淡淡地说:“阿谨身体不好,如果我能撑过去,能照顾他久一点也是好的。”
杨宗明了然地喟叹一声,才道:“动刀总会有风险的。”
他看着男人坚毅的脸,也不禁有些动容,再开口都不再复医生的冷静:“杜义,你要相信你自己,JHH的神经外科是世界最好的,最近几年都有几例难度极高却成功的手术,你要相信自己。”
杜义眸中带了淡淡的感动:“宗明,很感谢你为我的事这样费心。”
杨宗明笑笑:“职业如此而已。”
他想起:“手术时间……”
杜义接上他的话:“我最近在排了,很多事情要先处理好,毕竟有可能回不来。”
杨宗明也不再开口,从医这么多年来,医学院在读时那些悲天悯人的情愫已经不复存在,医生所需要的是最坚硬的冷静,何况杜义这样意志力和控制力都是一流的男人,又何须他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