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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似梦非梦 赵琤真真切 ...


  •   “你怎又到我梦中来了?”

      话一出口,薛雁回就意识到不对。

      可高热令他意识昏沉,眼睫沉重地压下,只能自欺欺人地装作不曾醒过。

      推门声响起,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靠近,携来一股药味。

      “阿晏。”

      迷糊间,薛雁回听到赵琤的声音,肩膀也被轻轻拍了拍。

      “起来喝药。”赵琤轻声道。

      眼睫重若千钧,薛雁回吃力地睁开眼,缓慢地眨动。

      烛光里,赵琤周身好像被镀上了一层暖光,模样朦胧。

      他端着药碗,舀了一勺药汁递到薛雁回唇边,解释道:“你起了高热,这药退热。”

      薛雁回无意识地张开干涩的唇瓣,温热苦涩的药汁流入口中,随着喉结滚动吞咽下去。

      赵琤很快喂完一碗药,又给他喂了几勺温水,用干净温热的帕子替他擦拭唇瓣,最后更换他额头降温的湿帕,轻声道:“睡吧。”

      他替薛雁回掖好被子,宽大的手掌落在他心口上方少许,轻轻拍着。

      短暂苏醒的薛雁回来不及细想,为何赵琤深夜去而复返,抢了朔风和荣才的活计,在这亲自照顾他?

      他昏昏沉沉,在男人轻柔地拍哄下,睡了过去。

      赵琤听见他的呼吸渐渐平缓,停下轻拍的动作,注视着他过度红润的脸,忽然用食指指尖轻轻拨了下他鸦羽般的眼睫。

      骗子。

      暂且放你一马。

      *

      天光微亮时刻,薛雁回退了热。

      但他一直睡到巳时三刻,才在鸟鸣蝉唱声中醒来。

      睁开眼,床边没有赵琤的身影,只有朔风守在一旁。

      薛雁回眼睫眨了眨,一时分不清昨晚的一切是梦是真。

      “主子醒了?”朔风看见他睁眼,关切道,“伤口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

      薛雁回张唇,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如刀割般,发不出声音。

      他哑然,只能眼神看向一旁矮几上的茶壶。

      朔风意会,给他喂了温水。

      干涸的嗓子如得甘雨,瞬间舒服许多,干裂的唇瓣也恢复润泽。

      薛雁回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还有些沙哑,“昨夜你守在这儿?”

      朔风点头:“我和荣才公公都在,发现您起热,就喊了太医。”

      薛雁回刚松了一口气,就听朔风道:“没一会儿,陛下就过来了。”

      薛雁回顿住,原来不是梦。

      朔风继续道:“陛下亲自照顾您一整夜,方才才被洪林公公劝回明心堂洗漱用膳。”

      薛雁回闭上眼睛。

      “您退热后,擦身换衣,也是陛下做的。”朔风压低声音,一副告知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的语气。

      薛雁回:“……”

      好了,不必再说了。

      他这遭受伤生病,倒是把赵琤折腾得够呛。

      正想着,一道颀长的身影轻声缓步走进来,与薛雁回对上视线,脚步一顿。

      “醒了?”

      赵琤一身雨过天青色祥云纹常服,大步走到床前,俯身用手背轻触薛雁回的额头。

      他刚从外边带着暑气进来,手温比薛雁回的体温高出许多,薛雁回被他烫了下,轻轻偏开头。

      赵琤收回手,“应当是退热了。”

      “先起来用些肉糜粥。”他对薛雁回道。

      又吩咐身旁的洪林,“请黄太医来。”

      “是。”洪林将带来的食盒递给小徒弟荣才,应声退下。

      失血和高热带走了薛雁回全身力气,眼下闻见肉糜粥的香气,鼻子不禁动了动。

      他吃力地撑起身,朔风立刻上前扶他。

      这回可不能让陛下抢了活计,否则他朔风还有何用处?朔风内心嘀咕道。

      赵琤见他这般动作,心道他还算有几分机灵。

      若非他是伺候阿晏的人,昨晚那般失职,必须得吃一顿板子。

      荣才打水到床边,伺候薛雁回洁牙洗漱。

      朔风又将他抱去浴房更衣。

      随后抱回床上,将一个鸦青色织金锦缎软枕塞到他身后,让他靠坐着。

      榻上添了一张小案,薛雁回就在榻上用完了早膳。

      黄太医前来诊脉,检查伤处,换了药,调整了药方。荣才下去煎药。

      赵琤就在一旁的鸡翅木圆凳上坐着,品着一壶西湖龙井,并不言语。

      薛雁回一时拿不准,他昨晚到底有没有听到那句话。

      ——你怎又到我梦中来了?

      回京见到赵琤的第一眼,薛雁回的心就莫名一颤。

      对方怎会……恰好长成他梦中所见的模样?

      就连与太子表哥有几分像,都与梦中别无二致。

      仿佛……他五年来做的那些梦都不是虚妄,而是赵琤真真切切地入过他的梦。

      以至于,昨晚一睁眼,薛雁回一时恍惚,以为还在梦中,那句话脱口而出。

      赵琤应当没听见吧?

      否则,他要如何解释?

      难道要承认自己不止一次在梦中见过他么?

      “你昨夜梦见了阿姐?”

      赵琤忽然开口,惊了薛雁回一跳。

      怎么突然提起昨晚的梦?

      可他问阿姐……

      赵琤比阿姐小半岁,少时也曾唤她一声妧姐姐。

      靠坐在床头的薛雁回垂眸,掩下眼底的郁色,轻声:“嗯。”

      赵琤示意朔风去门外守着。

      他沉吟片刻,看着薛雁回道:“我记得,阿姐会水。”

      薛雁回倏然抬眸看向他,眼底有情绪翻涌。

      赵琤:“刑部始终没有找到阿姐的尸身。”

      流放之人,即便是投了河,也要寻到尸身才算了结。

      薛雁回望着他,声音喑哑:“水那般深,枷锁又那般重……”

      他哽住,说不下去。

      赵琤却道:“事发后,我的人在下游寻到几具戴枷锁镣铐的女尸。”

      薛雁回双眸瞪大,抓紧盖在腰间的被褥,指节用力到泛白,却不敢问一句——是她们吗?

      流放西北的路上,薛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合眼。

      因为一闭眼,就会想起那一道道投入沧水河的身影。

      这五年,父亲、叔伯、兄长从未放弃打听她们的下落。

      得知刑部始终没有捞到尸身,便怀抱希冀,希望她们还活着。

      可又怕她们深沉河底,或曝尸荒野,或被人当做无名尸随意处置,没有一个安眠之所。

      每次他们提起,薛晏都不敢听。

      每逢清明、中元,上香祭祖,薛晏只能一遍遍磕头。

      年少气盛酿下的祸,他万死难赎。

      只是,赵琤当年去剿匪的同州,虽然在沧水河下游,但相距甚远。

      尸体若是漂到同州,恐怕早已不成样子,可还能辨认?

      “我私下找仵作验过,按年龄、身形、特征推断,大概是你堂叔伯家的女眷,其中,有睿哥儿的母亲。”赵琤道。

      “没有你阿姐与母亲。”

      薛雁回眼瞳颤动,涌起水汽,哽咽问:“那些尸身……”

      “我将她们葬在我封地。”赵琤道。

      五年前,先太子蒙冤获罪,意外身死。先帝震怒,病倒数月。

      彼时,除去太子和早夭皇子,成年皇子还有五个,二皇子安王、三皇子秦王(郭太后所出)、六皇子齐王、七皇子端王(赵琤)、八皇子靖王。

      景朝皇子十五岁封王开府,赐封地,但通常要等新帝继位才会赴封地居住,偶尔也有一辈子留京、遥领封地的情况。

      太子一逝,除了被打发去同州剿匪的端王赵琤,其余王爷皆惦记上了太子之位,蠢蠢欲动,犯了先帝的忌讳。

      先帝愠怒,下旨令众王就藩。

      赵琤刚在同州剿完匪,派人回京复命,自己直接转道去往封地岷州。

      其他王爷拖延推迟,又互相驱逐,拉拉扯扯大半年,才走了两个。安王和秦王始终不曾离京。

      两年后,先帝病重。安王与秦王为争太子之位,图穷匕见。齐王、靖王借着探病侍疾的名义,带领重兵回京。

      先帝还未咽气,外头就打了起来。

      血色染红了皇城和京都,血腥味浸透青石板,一月未散。

      只是谁也没料到,四位王爷杀红眼后,都死在了这场夺嫡之乱中。

      此时,宗亲和朝臣才慌了神,才想起还有一个老老实实待在封地的端王赵琤。

      宗亲怕郭氏改朝换代,便想扶持宗室子继位。郭氏成了众矢之的,暂不敢谋朝篡位,又不愿放弃权柄,不甘心为皇室旁支做嫁衣。

      最终双方达成一致,迎赵琤回京,继承皇位。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赵琤在那场诸王夺嫡之乱中,到底做了什么。

      “你若是想,我让钦天监算个日子,派人将她们的棺椁迁回薛家祖地。”赵琤对薛雁回道。

      薛雁回深吸一口气,正色:“我亲自去。”

      接她们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似梦非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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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复仇疯批VS顶级恋爱脑 篇幅不长,晚上0点前更新 如工作太忙没时间码字会提前请假,但保证不坑。 下本写《我那猎户相公不对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