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杀生丸同人)》慢小姐

3、落日之辉

　　“葵林小姐？”问询声来，我匆匆从回忆中抽身。见是那位使者，便赶紧回礼。
　　使者笑答：“大王因夏日炎热去端风别苑避暑，让葵林小姐多等了这许多日实在是抱歉，我现已奏明大王，葵林小姐傍晚可前去面见大王。”
　　“有劳使者费心。”我浅笑。
　　我来北国已有半月，天气一直阴霾多雨。避暑？这位大王还真是找了个好借口。我虽未曾跨出这庭院半步，可人多口杂，这位大王的风流韵事也倒听说了不少，特别是，那位新晋的惠津夫人，据说就住在端风别苑呢。
　　呵，我有什么资格对他们轻蔑？今天起，我还不是要和那惠津夫人一样，努力去得到王的宠幸？
　　忽然觉得难过。
　　使者走后，我拿出将军特意命人为我制作的绛色霓裳，上面盛放的金色花朵几乎使我闪了眼睛，多么明艳的花，我却唯有羡慕。
　　狠狠心穿上，却见镜中人苍白面容，无半点嫣然神采，根本衬不得这锦衣之华美。
　　因为水土不服，前一阵子我几乎都不曾好好吃饭，现在才刚刚恢复一点，脸色自然也毫不到哪里去。这样恹恹的一张脸去见那大王，肯定是毫无胜算的。
　　正在发愁，却听得院中一阵响动。想这院中，除了我，也便只有两名婢女，她二人刚被我遣去打扫□□，响动却从前院传出。我不禁有些气恼，究竟是谁，在这节骨眼上还要给我添乱！
　　我匆匆跑出去，正要怒声叱呵，却见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女孩站在那树下，看不到脸孔。
　　“喂！”
　　女孩听到我的声音，转过头来。只见目光明朗，仿若点点星光淬入其中，却又似懵懵懂懂，婴孩般纯净。
　　她看我一眼，竟笑起来，笑声清甜，没有半分陌生或畏惧。我心下诧异，走至她身旁。
　　近距离观察她，才发现她满脸烟灰色，蒙着一层尘土，衣服也是脏兮兮的，有些抹布似的臭味。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吧？
　　也许是因为我幼时也曾有过的记忆，我顾不得去想她为何会到我这庭院中来，只心生怜悯：“来我房中洗洗脸吧。”
　　女孩仍是笑，不回答。
　　倒是一个婢女大概听到了响声，跑过来，见到这女孩，立刻毫不客气地训斥道：“又是你！快回你自己家去！跟你说了多少次宫廷别院不是你能随随便便进来的，快走快走！”说着，便推搡着撵她出去。
　　女孩的眼睛黯淡了，任由那婢女推着她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去。
　　我看着她，心中不忍，正要叫那婢女不要赶她，她竟冲我回眸一笑：“姐姐的裙装，好美呢。”
　　“什么好美好美，葵林小姐的衣服还需你这丫头来赞美？”婢女仍将她往外推。
　　“等一下。由香，不要为难这孩子了。”我开口阻止名唤由香的婢女。
　　“诶？”由香不解，“可是葵林小姐，这不知从哪来的野孩子——”
　　我笑笑：“去打些水给她好好洗洗。”
　　女孩眼中仿佛蒙上了雾。
　　那并不是感谢我的眼泪。
　　我望着她随由香往浴室走去，轻轻舒了口气。
　　呼，还是要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吧。
　　忽然发现地上散落着些花，应该是那女孩丢掉的吧？花朵是单瓣，花瓣是鲜艳的红色，却不显沉重，我俯身将它们全部捡起来，一枝一枝捋成一小束。
　　转身回房。
　　“喂！不要乱跑！”远远还能听到由香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照照镜子才发现，经过刚才这么一闹，我的脸色居然神奇地红润不少。真应该谢谢那小女孩。

　　一切准备妥当，使者便带我前往王的宫殿。
　　途中又经过长长的回廊，夕阳西下，那回廊很美，一如当年那道，只是身边少了执笛的青涩少年，风亦没有那般活泼喧闹。
　　低头看到自己薄影孑然，有些无奈地被余晖扯得长长短短，却还来不及叹些什么，耳畔便蓦地有风疾速滑过，树叶扑簌簌如同羽毛般落下。
　　我脑中浮现的，是那日宛如白色大鸟的矫捷身影。
　　我还记得他的名字，杀生丸。可是，他大概已把我忘记了吧。若侥幸记得，又有何用？
　　看我多傻，时至如今还要期望些根本无望的事情。
　　我昂起头，往那未知的宫殿走去。我不知道我此行能否成功，但是我打定主意决不谦卑地向那王低头。

　　我踏着太阳金辉昂首走进王的大殿，立时便有赞叹声传入耳中，本在王座上慵懒斜卧的王，也坐直了身子。
　　我直视着王，屈膝行礼。
　　那位王，面容是出乎我意料的清秀，眉目间竟有些像青佐，只是没有青佐那般总是略显羞涩的微笑。他眼神浮躁，露出被过分宠溺的孩子的骄纵与霸道，但更多的还是对我这个远道来的歌姬表露出的赞叹与好奇。
　　此刻见我只是浅浅鞠身，他也不气，摆摆手叫我免了礼。
　　“使者，你说的果然不错啊，葵林小姐果然是难得的美人！呆会儿重重赏你！”王笑着对使者说道，“葵林小姐，路途遥远，真是辛苦了。”
　　我静静地立着，微微颔首谢过。
　　“听说葵林小姐歌喉天下无双，不知本王今天有没有这个荣幸一饱耳福？”
　　“这是自然，葵林是歌姬，当然要为大王唱上几曲。只是葵林一向用师兄吹奏的玉笛伴唱，听不惯也不愿和别的乐器，可是临行前师兄出了意外......”
　　“葵林小姐不必担心，我朝最好的乐师什么乐器都可演奏，”王招招手，从殿后走出来一个干瘦的男子。
　　这男子四十几岁的样子，垂着手，毕恭毕敬，眼神却很狡猾，很有心机。这样的人，会是国内最好的乐师？他拿出一支青色玉笛，摇头晃脑地吹了起来。
　　我心下冷笑，技术倒是纯熟，却只是俗曲滥调，更毫无感情可言。
　　我暗暗握紧藏在宽袖下的白玉笛——青佐呵，我决不能让你的骄傲给这俗人玷污！
　　“乐师果然厉害，不过葵林这一曲，就不劳烦您来伴奏了。”
　　那乐师原本一脸得意，听到我的话，脸色立刻难看了许多。
　　“可是——”
　　“葵林清唱就可以了。”
　　“大胆！小小歌姬竟敢如此放肆！”一位武将打扮的官员喝道，此人坐于殿下第一席的位置，应该就是这国家的将军了吧？大殿之上，所有人都对我报以或赞叹或仰慕的目光，只有他目不斜视，一副洞悉所有的模样。此刻喝斥我，想必是要震慑我一下，哼，以为我会被吓到么？不过我还是在心中暗暗记下此人，国中之大将，必定是个厉害角色，日后定要多加提防。
　　“葵林不敢！”我对王又鞠一礼，回头对那大将嫣然一笑，“这位大将，葵林还未开口，您怎知葵林如何是放肆？”
　　“如此说来，葵林小姐清唱也必定不俗，长谷大将，不必在意。”王笑着说道，“葵林小姐，请。”
　　大殿上霎时间鸦雀无声。
　　夕阳照进来，落到我袖间，我指尖温热。
　　悠悠开口。
　　我唱了一曲关于落日的歌。
　　日光温暖，而暮色为最。它给予世间，万物愿为之陨。
　　......愿为之陨，愿为之陨。
　　“唰——”
　　起风了。
　　我唱完最后的低音。也许有些走调吧，可我已顾不得这些了。
　　殿前侍卫指着远处惊恐万分。
　　那暮色所笼罩的赤殿之上，白色的身影变得金黄。依旧是不苟言笑的面容，衣袂飘扬，威严得如同一位王者。可是他眼中的光，愈发温柔了呢。
　　我眼中，慢慢浮上了一层水雾。
　　终于明了，那落日般的金眸，我愿为之陨。

作者有话说

　　杀殿有爱啊有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