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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是意外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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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距离程家不远的酒店,依旧接受不了一切的苏郁缩在沙发上,直至许驰抱着她和他说:“苏郁,不是你的错,没人想看着他这样,这只是个意外。”
“不是意外,许驰,这不是意外,都是我的错,其实这么多年我都在害怕,我怕那么惨烈的车祸,什么事儿都没有的程征不过是老天给我的一场梦,等到梦醒之后,我和程征的一切都会变,我可能会失去一条腿,也可能一并失去程征。现在梦醒了,我的腿还在,可程征却没了。”
那天伴着纽约的夜色,哭着的苏郁与许驰说了她十七岁时的那场车祸。
那场车祸的起因,是因为程征学车,她不到年纪,所以老爷子不许学,只是她自幼与程征一起,什么都是在一块的,所以她的脾气上来,一定要学,十七岁那年的夏天,她要程征开车到大院不远的小山上,程征来了她便不依不饶的要学开车,程征拗不过他,便仔细与她说了很多要点,并一再嘱咐,若控制不住要踩刹车。她一一点头,为怕老爷子说,她还威胁程征,若把事情说出去,她一定把他大卸八块扔进高压锅炖了,最后连汤带水地吃了。程征笑着点头。那日在小路上,她学得很好,已经能缓缓地开起来,只是好的开始并不一定会有一个好结尾,那日基本一日都过不了一辆车的山上,迎面驶来一辆小车,尚在学车的苏郁一下就慌张了,扒着方向盘躲过了那辆车,看着车过去,才松了口气,去踩刹车的脚却不知不觉踩到了油门,那一下很快,快的让两个人都没反应,车便大力地冲着山撞去,一般这样的车祸,总是驾驶室的人受伤最重,只是那日似乎是求生本能,在控制不了车要撞山的那一刻,她猛打了方向盘,要程征所在的副驾驶先撞到山,她则躲了过去,那场车祸因为油门的大力,惨烈至极。她与程征受伤被困在车上,几乎没有知觉,只是脑部受重伤的程征怕她害怕,即便已经昏迷,也一直拉着她的手,拉了几个小时,直至救援的人到来。
后来程征从没说过那件事情,似乎在他心里,那时候的她不过是慌乱才那么做,只是苏郁自己明白,她想活下去,所以在那一刻,赌上了程征的性命。自那之后她就觉得自己不配与程征在一起,相爱的人一定是要牺牲自己成全对方的,而她却为了独活把程征摆在了那么危险的位置,所以这些年,她即便能感受到程征的包容,程征的爱,也不敢与程征在一起。车祸后,每次看到没事似的程征,她总是很感谢老天,感谢老天为她留下了程征,哪怕留下程征的代价是她一条近乎残废的腿,她也乐意。所以这么多年的疼她谁都不怨。守着那样的悔恨,嬉笑在那个她根本不配去爱的程征面前。努力地把他推给更好,更能给他幸福的人。她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却未曾想到,也一并惩罚了爱她的程征。
趴在许驰的怀里,那已哭的沙哑的嗓音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不是我,程征不会这样,如果我没打方向盘,也许程征会好好地,许驰,我真的很后悔,后悔十七岁那年,把所有的危险留给程征,许驰,怎么办,怎么办,程征把我忘了,忘了。”
抱着泣不成声苏郁,许驰什么都没说,只是双臂紧紧地把那忏悔的姑娘抱紧,直至哭累了的苏郁沉沉睡去,他才道:“苏郁,没人怪你,你好好地,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许驰第一次和程征正式见面说话,还是程征出国前,他单独找到他与他说得很多,说苏郁的习惯秉性,说苏郁的喜好与厌恶的东西,说她为什么怕下雨,说她差点残废的腿,总而言之,便是要他好好地对苏郁。
那个下午,他听得出,这个比他有能力的程征喜欢苏郁,所以他问程征:“为什么你自己不做。”
没回头,已转身站在窗前的程征只道:“我怕时间久了,我会忘记她。”
原本他以为那话,不过是程征害怕他和苏郁的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淡,却没想到,他真的很怕苏郁忘记,他想要苏郁幸福。
在纽约住了整整三天,苏郁都没有勇气再去见一眼程征,听他一句,你是谁。
只是第四天,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许驰才道:“再去见他一次,哪怕好好地和他说一句对不起。”
说一句对不起,是啊,这么多年,那年的事情她从没向程征说过对不起,她已不能与他相伴到老,便用一句对不起卸下彼此的包袱,护他日后的岁月安好。
纽约雾蒙蒙的清晨,许驰带着苏郁跟着程征的车往程家的公司去,那日没有直接去公司,程征在广场下车,穿着黑西装的他坐在长椅上,喂鸽子的时候,一个漂亮的亚洲女孩慢慢走到他面前,鸽子因为女孩的到来,飞到别处,程征也在抬头那一刻看清了女孩的脸。
苏郁看着程征看她的茫然的眼神,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如若以前,她一定会揪着他的领子问他又去哪看美女,连她都看不见。只是对她来说,如今的程征宛若一具易碎的娃娃,她连碰都不敢碰。
什么都没说,苏郁一把抱住茫然无措的程征,抱了紧紧地,而她俯在程征脖颈间的唇,没有念那句她在心里说了一万遍的对不起,她和程征说:“程征,我是苏郁,我爱你,程征,我是苏郁,我爱你……。”
那些话伴着姑娘的眼泪,润湿了程征的衬衣。
那个早上,她抱了他很久,直至大雾散去,鸽子飞来,她才松开那个她始终未曾抓住的男孩,与许驰离开。
只是离开的苏郁并不知道,强抱程征的早上,她离开之后,已经忘了很多事情的程征拿出了手机,手机上屏幕上的照片是穿着西服的他与穿着礼服的苏郁,那是他们成长之后最般配的一张合影,照在虞小白首映礼那天,却成了他对往事唯一的追忆。
看着屏幕上,大气温婉的姑娘,脑子里重叠的是刚刚那张哭花的脸,两年之后程征第一次念出了她的名字:苏郁。
回国的第一天,苏郁把这些年程征邮寄来的礼物都拆开,写着二十三岁生日快乐那个礼包里泰迪熊抱着一个小小的锦缎的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枚琥珀,那枚琥珀不似很多琥珀一样,里面是一只挣扎的小虫,而是罕见地包裹着一朵花,似乎已随着岁月相伴很久,那枚琥珀,松脂晶莹,花朵灿烂。
看着那枚琥珀,苏郁只想到多年前虞小白奶奶说程征命中的树是松树,其实那棵松树并不是要伴着岁月长久,送她终老的,而是要用自己的鲜血一样的松脂,把那枚娇嫩的花朵包裹,在不让她经历风雨,他要护她长大,伴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