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斗培训班》深山柠檬

25、第 25 章 父亲

　　薛静姝问了几句，黄丹娘既然信了她，自是什么都肯说出来。

　　这黄次辅深得皇上喜欢，黄家门楣高深，家里头人口也极是简单。黄次辅父母早已过世，与几个兄弟分了家，都在洛城互相也算有依靠。不过黄家嫁出去的小妹，运气便没那么好了。

　　那位黄小妹出嫁之时，黄家名声并不如现在，黄家老父母又一心想着不愿女儿高攀，便嫁了个外放的巡抚家中次子，小日子当也不错。偏偏造化弄人，她出嫁不久，老父母连接生了病仙去。黄次辅兄弟们当时还年轻，眼看着黄家就是后继无人的模样，节节衰败。

　　这时黄小妹的夫婿回来洛城看走亲戚的时候，路遇山贼也丧了命，留下黄小妹与腹中遗腹子，这遗腹子诞下之后是个女儿，于是公爹婆母都极是不喜，婆母甚至处处放话，说是黄小妹克死爹娘又克死他们的儿子。

　　黄小妹走投无路，只能带着女儿投奔几位兄长，便一直住在长兄家里。故而黄丹娘这位表妹，虽不姓黄，但与黄家女儿差不了多少。

　　薛静岚怜惜道：“你姑母表妹从前的日子，也太惨了些。”

　　黄丹娘脸色微微发白：“姑母倒是，不过我可没觉得表妹的日子惨，她自己没得父亲，可我父亲待她，比待我可好得多，我有时候觉得，假若她父亲还在，怕也不如我父亲待她那般好。”

　　薛静姝道：“她们的日子惨不是你造成的，倒是因此，让你的日子惨了起来。”

　　黄丹娘听薛静姝这么说，心里稍稍舒服了些：“其实我也知，表妹被她本家抛弃，极是可怜，从前也一向让着她。偏偏如今她心机越来越深，好似与我抢父亲一般。”

　　薛静岚问：“那……他们这么多年，与她祖父那边再无往来了没？”

　　黄丹娘答道：“如今大约七八年前，她祖父犯了事儿，举家被牵连，如今只她大伯还在地方上，六品的知县。三年前那家找过来，我父亲觉得，怎么样表妹也是他们家的血脉，便恢复了往来。不过因姑父早已过世，便没让她们回去，依旧住在咱们家。”

　　薛静岚气闷不过：“这等拜高踩低的人家，你父亲性子可真好，若是我……”
　　又觉这话太过放肆，只笑了笑，不敢继续说下去。

　　黄丹娘只觉得她说得对，立时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我瞅着姑母还好，不大乐意搭理，不过表妹可欢喜得紧，还在我跟前炫耀，说她也是有本家的人呢。”

　　薛静姝静静的听着，抿着唇道：“你这位表妹，倒是个归本之人呐。”

　　黄丹娘听不出她是真情实意，还是故意讥讽，只拿眼睛看她。
　　这时又过来两个贵女，嘻嘻哈哈的要拉黄丹娘上场，黄丹娘拗不过，薛家姐妹又相劝，她推却不过，只抱歉的看了看姐妹二人，与她们一道去了。

　　邵秋茵也下了场子，擦了汗走过来，神神秘秘问：“姝儿，她与你说了没？”

　　薛静姝无语的看着她：“人家说吃一堑长一智，你被祁蓉蓉坑害得那样惨，却还是不改这热心的心肠啊。”

　　邵秋茵满不在乎说道：“难道因为祁蓉蓉一个，我便要放弃身边那么多真诚的朋友？畏畏缩缩可不是我的性子，而且若真的谁都不相信，吃亏的又不是祁蓉蓉，而是我。”

　　薛静姝哈哈大笑起来：“我竟然想到从前在乡下的俚语。”

　　“什么？”

　　“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邵秋茵与薛静岚对看一眼，都笑起来。

　　薛静姝又问：“我瞧着丹娘似乎与我姐姐差不多岁数，可许了人家？”

　　邵秋茵摇摇头：“皇上之前想将她赐给太子做侧妃，但次辅大人不乐意，推却了。”

　　薛家姐妹不由咋舌，果真是皇上疼宠的臣子，君所赐，等闲官员哪里敢辞？更何况是太子侧妃呐。
　　薛静姝又细细打量邵秋茵的神色，见她说这话一点负担都无的样子，更是确定了，她不喜欢太子。

　　邵秋茵接着道：“丹娘与我一向关系不错，性子爽快好相处，这回也是遇着难处，我才将她带给你的。”

　　薛静姝懵了片刻道：“秋茵，我只是个六品主事家里头的庶女……”

　　“如今是嫡女啦。”

　　薛静姝白她一眼：“好，即便我是嫡女了，可也……乡下长大的也野丫头，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本事？”

　　邵秋茵郑重的拍拍她的肩：“自古英雄不问出处！”

　　薛静姝被她这假做正经的模样逗笑了，干脆伸手去呵她的痒，嘻嘻哈哈闹腾一阵，惹得旁边的人都纷纷侧目，方止了玩笑。

　　邵秋茵又道：“认识你之前，我也一直以为身份不同，人与人也分了等。直到见了你，你的聪明机灵，你的热心相助，都让我明白，人并没有高低贵贱……”

　　薛静姝心中浮起许多问句，说我聪明尚可说是宅斗一辈子的缘故，可热心？怎么看，自己也不是个热心的人。不过是机缘之下救过她一回——还是被那个汤家公子拖着才救的。

　　邵秋茵又道：“想必丹娘也告诉你们了，我与家人大吵一架。我自己过得不大快活，便希望身边的友人，都快快活活的。”

　　薛静岚关心的问：“秋茵，你……要不要紧？”

　　邵秋茵微叹一口气：“我这一辈子，早就望得到头了，有什么要不要紧的。我……不过是心里头抑郁，他们只顾着自己的官声威望，而我，永远只是一枚棋子，一枚为了家族奋斗的棋子罢了。丢不掉摆不脱，回头，还是得按着他们安排好的路去走。”

　　许是发觉自己的话语太过忧伤，她又笑起来：“不过也没什么不好，我也想过的，我这样的性子，若是嫁入普通人之家，未来说不准，会觉得自己是明珠暗投了呢。”

　　薛静岚着意多劝了两句，她便也不再多说这事，只恭喜薛静岚能与心爱之人喜结良缘。
　　薛静姝这样瞧去，总觉得她眼里的落寞，不止是因为要入那深宫之中，似乎有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叫人捉也捉不住。

　　邵秋茵又道：“不说我啦，说说丹娘吧，姝儿，你可有法子，叫她忍住脾气，不再被她父亲责打？”

　　薛静姝摇头道：“我连她为何发脾气都不知道，如何能让她忍住呢？”

　　邵秋茵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我遇到过一回，她表妹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她便暴怒，将表妹推到在地，正巧被她父亲瞧见了——我不知她表妹的话，但记得她是骂她表妹没了爹，就要来抢她的爹。”

　　薛静姝微微叹气，果真与她料想得一样。人总是对自己缺失的东西感到格外的需求，越是需求重，越是会恐惧失去。而黄丹娘在失去父爱的路上已经是越走越远了。

　　薛静岚皱着眉道：“即便她表妹刺激她在先，她也不能如此撕人家的伤疤呀……”

　　邵秋茵点头道：“我也这么说她，她说自个儿忍不住，才想来问问姝儿有没有法子的。”

　　薛静姝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没法子。”

　　邵秋茵哪里肯信，只催促着：“你再想想，她若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哪能与人争吵就戳人的心窝子呀？”

　　薛静姝说道：“这事儿与她关系不大，主要的症结在她父亲身上，是以我没有法子。若她父亲与旁人父亲一般冷血也罢，我还能想法子让她看清父亲的为人。偏偏她父亲是个好父亲，只有些拎不清而已。”

　　邵秋茵愣了愣，问道：“那……当真没法子？”

　　薛静姝一乐，拍拍她的肩笑起来，说道：“你有机会，带我去她家玩玩？”

　　邵秋茵立时大喜，知道姝儿是有法子的，立刻点头应了。

　　回去的路上，薛静岚一言不发，倒让薛静姝很是奇怪，催问了几回，薛静岚总算是开口了。
　　“你说黄次辅大人，不是冷血只是有些拎不清。姝儿，所以一开始，你便知道，父亲他是个冷血的，所以你叫娘她莫要在意父亲，是吗？”

　　不不等薛静姝回答，她又道：“而且父亲不止待娘冷血，待我们也不算好。不说我们，就说寅杰，他对寅杰，也不是旁人父亲对儿子那般喜爱，更多的，是寅杰于他是传承是希望。”

　　薛静姝轻笑一声：“至少他看重寅杰。姐姐也不必担心，你是嫡长女，又是阮家疼爱的外孙女，他也一定会看重你的。”

　　薛静岚讷讷问：“我是娘生的，所以他看重，可他的看重，从不因为我是他的女儿……我从前觉得，那是因为他女儿多的缘故，今日听你说黄家的事情，便觉得，女儿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将来能不能给他带来好处罢了。只瞧如今他是在么对薛静韵，便能知道……”

　　薛静姝握着她的手不做声，她是父亲的第一个女儿，幼时许是享受过一丝丝父爱的，是以总不能接受现实。

　　但她不一样，她从小生在乡野，过惯了被冷落的日子，前世又明明白白知道，父亲对她前后的区别，发觉她有些价值，才真正拿她当女儿。这样凉薄的父亲，她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