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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三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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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静姝玩得累了,又受了惊吓,睡得很早,不过睡得并不好。自从那个人过世之后,她一向都睡不安稳。睡前,她想到邵秋茵的话。
梦里能与心爱的男子相会呢?
可惜她没有心爱的男子。
梦里她走在河边,一团雾里头是个温柔的男人,正举着河灯递到她跟前,声音亦是清冽好听:“姝儿,这河灯好不好看,是孤亲手所制。”
她脸颊红红:“殿下作何浪费这个时辰?河灯哪里都可以买。”
太子轻笑着抚上她的头:“送给你的,当然与旁人的不能一样。”
她害羞的低下头,他勾起她的下巴,冰凉的唇轻轻的印了上来,软软的,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
薛静姝一下子惊醒过来,缓不过神,她这是做梦梦到太子了?而且还是这么羞耻的?
不对,一定是昨日遇见太子,才会有此一梦!不能想不能想,一定不能胡思乱想。
第二日,薛静岚便到薛静姝的院子与她说后续的事情。
原来那个祁蓉蓉之所以被舅母们容不下,是因她在舅家不安分,竟打起舅家大表哥的主意。要知道,如今两家门楣已经相去甚远,且长子嫡孙注定是要撑起整个门庭,长媳又岂能轻易相娶?而且那位大表哥根本无意,反而烦不甚烦,这才想让母亲将搅事的表妹给送回去的。
薛静岚唏嘘道:“皇上知道了这件事儿,太傅大人被连连责备,那两家也被削了官外放了。”
薛静姝好奇道:“邵太傅被责备?这事儿论起来,与之关系实在不大。邵家两位郎君被罚已经算够了,为何……”
薛静岚瞥了妹妹一眼,拍拍她的肩笑道:“你果真还是个孩子,朝中的事情,难道一点都不知道么?邵家权势太大,先前皇上身子不好,太子殿下年幼的时候,太后专权,太子监国还颇费了一番力气呢。是以皇上可巴不得邵家出了错,好狠狠的削一削。”
薛静姝愣怔半晌,皇上身体不好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听闻每个月有半个月是不上朝的。不过邵家为皇上所忌惮这事儿,她却是一无所知,毕竟邵家家主是太傅大人,又是太后的母族。
她抬头看了看姐姐,才觉得,这个姐姐并不是她想的那般温吞,其实心里头明镜似的。倒是她,前世活了那么久,自以为在人与人之间是游刃有余,其实她才是固步自封,只会内宅女人那点子事儿。
薛静岚手中拿着绣线,一看就是打算在妹妹这儿打发时辰的。
薛静姝问:“嬷嬷不是说了,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学大家规矩吗?还做这些做什么?”
薛静岚眉心微微蹙起:“父亲给寅杰寻了个书院,等入了秋,寅杰就要去了。寅杰这秋天的衣裳,娘哪里肯假他人之手?可是我瞅着她眼睛都哭肿了,若是日日紧赶着做衣裳,怕是伤了眼,便只能得空帮着做一些。”
“寅杰要去书院?为什么?”
薛静岚理了理丝线,叹道:“父亲……自有他的考量吧。”
薛静姝一想,便想出其中的关窍。她与祖父生活过几年,也知道祖父是个酒罐子,只知道喝酒,喝醉了就打骂孩子出气。三叔姑母都不理会祖父,不然父亲也不会要那个人与她留在老家服侍祖父了。
而祖母在那样的情况下将四个孩子中的三个拉扯大,也着实不容易。是以不论祖母人如何,父亲总记着幼时祖母的辛苦与对他的疼爱,便只能一味的顺着。
现下将寅杰送走,未尝不是因为上次他踹夫人的事儿,叫寅杰看到了。他自个儿心里头不爽快,生怕自己走了祖父的老路,儿女们与夫人的感情好,一味护着夫人,而不理会他。
最可怜的便是寅杰了,不过七八岁孩童,就要离开母亲的怀抱,独自求学。
一直到七月下旬,三叔才风尘仆仆赶了过来,是要将祖母接走。虽则他年岁较父亲年轻些,且这些年日子顺心,丝毫不操劳,但相较于父亲,似乎老了十来岁。这便是农夫与官爷的区别了。
薛静姝麻木的行礼问安,她与这个叔叔一道生活了十五年,是丝毫不曾感受到一点点父辈的疼爱。薛家一家都重男轻女,她只是个小妇养的女儿罢了,自不得他们的喜欢。
三叔是个木讷的,客套话也没多说几句,就拉扯着父亲絮絮叨叨,说家里头如何艰难云云。父亲懂他的意思,自去取了几十两银钱,又许诺年年都会多寄些钱物回去,这便作罢。
跟着三叔来的,还有同村的一个男人,却不姓薛,叫罗大山,如今也三十好几了。薛静姝记得他,当时因那个人死了,婶婶姑母不乐意管,她哭死哭活,要去将那个人埋葬。可年幼力气小,在山野里头挖个坑也挖不动,便是这个大山叔叔帮她一把。
后来干活儿不麻利,被姑母责打的时候,也是大山叔家的婶婶出面替她说了几句公道话——虽然姑母一丝一毫不曾因大山婶的话而心软。
大山点头哈腰,支支吾吾不大好意思的拖着麻袋:“薛大哥,这是我自个儿种的地瓜……”
薛夫人让人接了,说道:“叔叔也真是的,千里迢迢何必讲究这些呢?带着也重,我娘家庄子上有鲜货送来,也都是自个儿种的好东西。”
大山红了脸,局促的站在一旁。
三叔便道:“大哥,大山这次过来,是想找个门路干些活计。”
话音刚落,薛夫人立刻垮了脸子。不是她对大山兄弟有意见,实在是家里头被那些个来投靠的人闹得一团乱,才理清楚了,又来这么个,她自然不乐意了。
薛老爷也是不大乐意,崩了崩嘴角:“大山兄弟,不是我不乐意帮你,你也知道,我家如今日子也不大好过,别看我是个六品官,但洛城这金贵的地儿,天上落个啥东西,都能砸到好几个五六品,我实在是……算不得什么事儿啊。”
三叔立刻道:“我与大山也说过的。”
大山耷拉着脸叹了口气,低低应了:“是我多事,还望薛大哥莫要见怪……”
大山本不是西坡人,十多岁逃难去的,在西坡没有田没有地。好在人勤快老实,帮着老人种种田,得一点粮食。后来村里的壮年出去镇上寻活计干,也肯带着他,慢慢的,在西坡也落下脚了。
薛静姝冷眼看着,大山叔并不像是爱打秋风的,也不像是来耍滑头捞好处的。
她心念一动,喊道:“大山叔,山婶与孩子们可还好?”
大山一愣,抬头看看薛静姝,却是半晌才反应过来,忙笑道:“是姝儿吧?还是洛城的水土养人,瞧瞧姝儿如今的模样,哪里像是咱们西坡出来的姑娘?”
笑罢,他的脸色又有些不大好:“你山婶身子不大好……”
薛静姝心中咯噔一下,山婶是个有点胖胖的,与大山叔一样勤快,爱说话逗趣,怎么突然身子就不好了?
三叔解释道:“大山媳妇去年年底生了个小的,生产不大顺,如今是重一点的活计都干不得,那个小的见天儿病痛。大山,不是我说你,不过一个丫头片子,整日病病痛痛的,赤脚老货天天往你家跑,这大把大把的铜钱丢进去简直是浪费啊,若没有她,你也不至于要出来混呐。”
大山涨红了脸:“到底是我的儿……”
薛夫人听到这里,也动了恻隐之心:“老爷,我临街哪家布行,掌柜的年纪大了,前阵子因为那些不得力的伙计,弄得乌烟瘴气的,如今缺了人手,不知……”
薛老爷道:“大山又不会做生意。”
大山眼里闪着希望:“薛大哥,我啥都能干,粗活重活都行,我还认得几个字呐。”
薛老爷皱着眉头:“布行哪有什么粗活重活,而且要会算账,你会算吗?”
薛静姝道:“父亲,认得字的话,可以学算账嘛,左右母亲那儿缺人,不如让大山叔试试?”
薛老爷便不再做声。
薛夫人瞥了姝儿一眼,心里头有些许计较,只笑着说道:“既然姝儿这么说,大山兄弟去试试吧?万一不行……”
大山感激不尽,忙不迭应了:“若学不好,我也没脸浪费大嫂一片心了。”
薛夫人自让人引了大山去铺子上,又去治了席面给头一回见面的亲小叔接风。
薛静姝跟着走出去,听到父亲责备的语气:“你把他带来做什么?”
三叔讷讷道:“我这不是看着他可怜嘛,去年我跌了腿,家里的活计也得亏了他,我……”
“得亏了他?若不是因我做了官,他会那么帮你?”
薛静姝若有所思,追着夫人过去,小声问:“母亲,咱们家这么个情况,怎么父亲不叫三叔做生意啊?”
一般寒门出来的学子,一个族的重任都压在身上,除了提携用功的后辈之外,总要想法子做点什么有油水的事情,也好支撑一个族的兴旺。
薛夫人说道:“你父亲怎么会不想的?可惜旁人他信不过不肯提拔,倒是写了几封信与你三叔,你三叔嫌累不乐意,你三婶是个短视的,没法子,这才作罢。”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族中借着你父亲的官声,发家的有好几家了,只你三叔,依旧一穷二白,指望着咱们家一辈子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