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常安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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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意那个臭小子，”万俟琮扒着马桶快要吐哭了，“他居然往死里灌我酒！”
在他跌跌撞撞进卫生间前，王清眼疾手快地把他的西服外套给扒下来。冰箱里的冷藏箱还有两颗柠檬，王清将柠檬切了做柠檬水。等他端着柠檬水回到卫生间，万俟琮正蹲在洗手台旁低着头咳嗽，手往后扯下脚后跟处的两张创口贴。没有咳嗽多久，万俟琮再次跪在马桶旁从喉底挤出一声猫叫。
宴会到结束的时候，除了他以外的宾客都走了。依照之前答应的，万俟琮拖到最后等亦意和他交换联系方式。只是亦意已经从旁人口里得知他和木满合作的事。亦意本身知道他好友理亏却总不能袖手旁观，而万俟琮的态度刚好让双方有台阶可下。所以亦意提议杯酒泯恩仇，如此他就不再管了，也会劝着朋友放手。出于对自身酒量的自信，万俟琮想着他不算吃亏便对此提议表示赞同，站在一旁待亦意和侍者去拿酒。
他们都知道对方不会拒绝。
然而他要早知道亦意拿什么酒，他要早知道亦意只是看着他喝，万俟琮就算放弃亦意这条人脉也不会答应。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王清听见他差点被他自己呛到，把柠檬水放在洗手台上，忙蹲在他旁边给他拍背顺气。
“我跟你讲，”万俟琮咳得撕心裂肺还要和王清说，“咳！我以为他就和我客套一下，谁想到他居然拿了两瓶威士忌让我喝！”
继烈性酒兑蒸馏伏特加对着瓶吹喝到胃出血以后，万俟琮就很少直接接触高度数的酒了。但因为当时他和亦意不熟不好表露情绪，看到两瓶威士忌仅仅眨了眨眼把讶异压下去。亦意说干喝不好，还让人取来一瓶朗姆酒说给万俟琮兑着调口味。
这么喝就是糟蹋，万俟琮知道亦意是有意灌醉他。可他倒潇洒，对上亦意的视线后仍笑得和善，手抵瓶口接过酒瓶就要喝。
裹紧毛毯抱着杯热水，万俟琮缩在沙发里直念叨自己活了。王清看得可怜又好笑，提起水壶给他杯里续柠檬水。
特斯拉可以自动驾驶。万俟琮仅剩的理智让他把自己绑在驾驶座上。避免酒驾，他经过值班的交通审查再三重申这是自动驾驶，得亏特斯拉本身就有自动驾驶的行程记录还他记录的清白。
雨下得很大。他带伞却手抖打不开，淋着雨跑进车又淋着雨跑出车，绕了一大圈从正门进的公寓。西装早湿透了，整个人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忽得他在客厅里叫了一声。猫在茶几上打了个激灵，毛炸了一大半。
“我吃了大半年的药，”万俟琮委屈地蜷在沙发里，“现在全没用了。我还得继续喝。”
忌烟忌酒忌辛辣三年半才差不多把胃养回来。进院治疗的期间里，主治医生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就为说这个，同时提到即便嘴馋也要量少危害小的那些，还得隔好几个月才可以过把瘾。大半年里万俟琮中西药轮着吃，好不容易可以靠膳食慢慢修养，这回全被烈酒打回起跑线。
万俟琮自暴自弃地掏出一盒烟，还没抽出来，烟盒就被王清给收走了。
“我不知道胃肠安有没有用，就先给你冲了一杯，”王清把马克杯塞进他怀里，“你一会儿洗个澡吧，着凉总不好。”
王清一回头，瞧见万俟琮在沙发蜷得像只虾，心里总有些于心不忍。在他的凝视中万俟琮突然放下水杯，仓促地跑向卫生间。灶上的一壶水烧开了，王清想了想，还是先把电灶关了再去卫生间找万俟琮。
卫生间铺着瓷地板，万俟琮躺在瓷地板上往上望，耳边是马桶抽水的声响。余光瞥到推门拉开了，万俟琮的视野里探出王清的身影。他朝上伸出手，手被握紧往上提。王清护着他的肩膀把他拉起来。紧接着肩膀上右边一沉，万俟琮软趴趴的短发贴近王清的脖颈和侧脸，蹭得王清那块地方连着发痒。
“茶几下边应该有一个抽屉，里面应该还有我的药，”万俟琮咳嗽了一声，“你帮忙看看过期没。过期的药就扔了，没过期的先让我撑会儿。”
“你先擦干头发，”王清在经过洗漱间时自暖气上扯了一条干毛巾，“实在不行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应该不至于。之前那是我被连着灌了三轮伏特加。”
刚至客厅，万俟琮埋头栽进沙发里，猫跳下茶几。他的声音发闷：“这和当初没法比。我这回就是单纯好久没喝了，不太适应。”
玻璃杯里滚热水，蒸气往上升腾，卷起透白的雾。茶几下边的药还真有几盒过期的，经过一番挑挑拣拣只剩下一板奥美拉唑胶囊。王清轻拍万俟琮的背，万俟琮闷哼一声撑着沙发背爬起来，目光正对上王清递给他的一板胶囊和热水。
给药的人困惑了：“喝完酒再吃药会有用吗？”
“我都把昨晚的饭都吐出来了，”万俟琮抠了一粒胶囊拿过水杯，“我还以为那些药都过期了。”
“这板药也快了，”王清坐到他身边拿着药盒翻看，“还有一个星期，不到一个星期就过期了。”
万俟琮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惋惜：“可惜啊。”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可惜什么，就像没人知道那些被扔到垃圾桶里的药背后的往事。
“明天我想吃煎蛋，糖醋蛋拌饭，”万俟琮把脸埋进抱枕里在沙发上打滚，“我还想吃烤馒头片，边儿焦了的那种。”
“明天只能喝粥，”王清跟抱猫似的，用手臂环着他就把他拖起来，“先去睡觉。要是明天还感觉不好就要去医院了。”
这一路上，万俟琮都没反抗，甚至还站稳了让王清把他扶到主卧旁。王清拿烘热的干毛巾仔细擦干他的头发，又提前拉开主卧的门，看他躺进床上才转身要拉门。
“晚安。”王清说。
“晚安。”万俟琮背对着门拽被子。
门被轻轻地合。
主卧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风雨，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岑寂。
“到家了吗？”亦意那边发的话。
“你答应我的，”万俟琮眯着眼打字，“有事别掺合。”
“当然。我也很想和你交个朋友，”亦意回得很快，“你很对我胃口。如果有合作，大可以来找我。”
想起那三瓶酒，万俟琮下意识往对话框打了句“可别”。想而又想，他还是把字给删了，锁上屏便把手机扔到充电台上。万俟琮陷在宿醉的头昏脑涨里睡得昏沉。
先响的是预定闹钟，万俟琮差点从床上翻下去。他倚着床头那个皇冠模样的大靠枕呆坐。下一次铃声响起，他捂着突突发疼的太阳穴去够手机，够了好几回才把手机捞进手里。
闹钟是前些天定的，时隔五分钟响一次，为的就是不在专业大课上迟到。常大的专业课对于考勤要求很严格，万俟琮甩开眼镜瞧眼时间，立刻跳下床挠头找衣服。
想着怕打扰王清，万俟琮就简单收拾好自己，套好派克大衣就蹑手蹑脚地走向鞋柜。猫在这时候从猫窝里探头，万俟琮连忙在嘴边比食指，眼见猫又窝下去方能舒口气，换上皮靴拉开门。
早上不下雨了，温度还是低，空气潮湿得能滴水。万俟琮裹紧了大衣，没走几步瞧见门前那棵树整个往公路歪，不禁有点咂舌。地铁站人还少，他到站刚好赶上首班车。脑子里过了一轮课程表后他坐在长椅掏手机，让同样要早起上大课的言辰帮他带早饭。
过了两站，言辰才有时间回他：“你怎么不让我开车去接你呢？”
“晚了，”万俟琮趁空瞄眼车站提示，转而继续在手机上和言辰聊闲天，“我现在都快到站了。”
“合适吗？”言辰这次回得很快，“我在路口已经堵了十分钟了。”
“你这是走背运，”万俟琮皱了皱鼻子，“劝你行善积德，比如给我带份饭。”
看来言辰是真的堵半路上了：“可你到的比我早啊。”
“我不介意绕着学校跑一圈，”万俟琮听见有人上车就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反正算进晨练，我不仅能赚到学分还能锻炼身体，多健康。”
这回言辰发了条语音，万俟琮带上耳机才读取。
“哇，你好坏哦，”他的声音外有声响亮的鸣笛，“后面有人催我，我走了，我要买记得给我打钱哦。”
还是那个超凶的女声报站说到了大学城，万俟琮息屏把手机和耳机一起胡乱塞进书包里，双手揣进大衣口袋起身踏出地铁车厢。车厢门口距离电梯不远，电梯停下，他走到出站口掏出身份证压在扫描台上。挡板被向上拉开，万俟琮裹紧了大衣，走进地铁站外的喧闹里。
外面有好几辆三轮车挤在地铁站门口，车把上还卡着只喇叭，提高了音量循环播放叫卖。鸡蛋和面饼滚进油里发出呲啦一声，炸里脊和牛奶的味道打风口轻飘飘地拂过地铁站。万俟琮把身份证收妥贴，绕过早点铺子径直走进大路，贴着外墙往左拐。
不远处立了块石板，石板上龙飞凤舞写着“常安大学”。那四个字被描了金边，在阳光下泛起一层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常安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