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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十一章 困途(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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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齐的队伍踏着一致的步伐,手提长矛,盾牌,步步想着团城逼近。
当他们走到中途时,忽然墙上一人高喊一声“放”,无数的巨石从天而降。
木突将士们猝不及防,队伍一下子便被打乱了。惨叫声不绝入耳,接着墙上又是一声,第二轮的攻势落下。
木突大军惊慌失措,当初他们以为银钩铁骑只擅长野战,没有想到攻防之战也甚是了得。那扎合在后方看的心惊,前面的队伍发出的惨叫吓得他一阵腿软。
眼见有士兵已经向回跑,他大叫着,不许退。
那些士兵一咬牙,又冲着团城冲去。
慕容寒在城墙上看的分明,眼见对方阵局被冲的差不多了,他一挥手,身后卫尧又是一声“撤!”。
城门内的机关被再次启动,城门外的一片空地上,忽然发出“咯吱”的声音,木突士兵不知何故,一方面防备着上面又落巨石,另一方面又担心身后催促,全都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忽然,他们脚下一空,接着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响起,大部分的木突士兵都跌入了坑中。
原来是城外早已挖好了深坑,之前巨石落下早已打松了地面,而后慕容寒又命人从城内转动机关,将深坑内的横木抽走,结果木突士兵便纷纷落入了坑内。
慕容寒看着,站起身走到了城墙上,取过一旁的弓箭,当先搭上,“嗖”的一声,长箭破空,直射入了坑内。
里面瞬间听到一声惨叫,立刻引来了一阵骚动。
很多的木突将士想要爬上来,纷纷你推我打,不知不觉间踩死了不少的人。
慕容寒嘴唇微勾,抬起手轻轻一挥,瞬间从城墙上飞射下无数的箭雨,接着便是一片惨绝人寰的叫声……
震慑天地……
那扎合眼见先前部队陷入机关,他无法救助,后用看到箭雨落下,更是将他吓的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恋战,急忙撤兵。
慕容寒看着木突大军撤退,他才松了口气,摘掉了面具,不自觉的又皱起了眉头。
说起这次的胜仗,果然算是侥幸。
本来他已经绝望,面对十万大军,他除了困守等待支援,被无他法。
然而就在一日前,团城守将方诚信拿来了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看不太清晰。
慕容寒拿到那份地图的时候,顿时眼前一亮,一把扯住方诚信,“这是哪来的?”
“这……这是下官从旧时府衙里翻出来的……”
“旧时府衙?”慕容寒松开方诚信,仔细端详那张地图,上面标着细小的字迹,他看得分明,那是季太傅的字迹。
“爷?”卫尧等人凑上来,一同端详,眉头紧蹙,不明所以。
“这是季太傅所做,看大体该是团城的地图,然而这些个线条,注明……你们可想到了什么?”慕容寒一脸兴奋,充满血丝的眼瞳也散出了幽光。
卫尧等人盯着看了片刻,冷开忽然抬头,“机关。”
“不错,就是机关。”慕容寒笑道,“当年季太傅也曾在这里被木突困守,后来季太傅引得木突大王入城,之后木突大王答应退兵,并且在有生之年不在进犯苍朝,季太傅也因此遂他们去了木突,就是那一年,季太傅便如同我们现在这般,当时被困守了数月。”他看着地图,忽然指着几处明显的标记,道:“这几处该是机关所在,今夜我们便去看看。”
“爷,那求援?”
慕容寒眼神一暗,“还是要去求援,我们的粮草支持不了多久了,更何况对方人数众多,单凭我们恐怕难以取胜,就算有了这机关图,也不过是多拖延上几日而已。”
果然如同慕容寒所说,那几处明显的标记便是城内机关,他们连夜将机关检查了一番,发现时日太久,很多地方都锈住了,并且有些机关关系到城中百姓,不能随意乱动,因此慕容寒仔细检查之后,发现只有两处机关可以使用。
他还发现城中有一处蓄水池,该是当年季太傅被困于城中,用来蓄水之用。
看到这个蓄水池,慕容寒觉得眼前有了希望。
他命人连夜修整了机关,便是城外的落人坑。
这些机关他们也是才发现,自然木突大军更不知情,也因此今日才能奇兵获胜。
但是取胜后,慕容寒反倒陷入了更大的担忧,他猜想木突大军绝对不会如此善罢甘休的。
果不其然,过了两日,木突大军又在城前叫阵。
慕容寒带上面具,立于城上。
“那扎合,你还敢来?”慕容寒的声音充满了挑衅,嘲笑,气的下面的那扎合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但是他却没有回嘴,慕容寒觉得有些蹊跷,又笑道:“怎么不叫一声,让本王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
“慕容寒,你不要太过得意了!”那扎合终于忍不住出声。
慕容寒大笑,“得意?本王为什么不得意?连番损失的是你,你不似乎还叫嚣着要让本王好看么?怎么此刻这般沉默,还有啊……你是讨了救兵,还是又备了份大礼给本王?”
那扎合气的鼻翼耸动,脸涨的通红,却始终不发一言。
慕容寒看着更是放肆的哈哈大笑。
“王爷,好久不见了。”忽然敌对阵营中中气十足的一声,让慕容寒顿住了笑容,面具后面的脸色变的异常难看,他透过众人看到了坐在敌军后方的纳回炎。
“没有想到大王竟然亲自前来了。”
“对王爷,本王自然要格外甚重才是。”纳回炎驱使车撵到了前方,抬头看着城墙上的慕容寒,“王爷,上次一别,本王甚是挂念王爷,日思夜想便是盼着这一日的来临。”
慕容寒冷笑,“大王这次是否还要尝尝本王的手段?”
“这次本王,自然是有备而来,谁尝谁的手段,还未必可知呢。”
“哦?是么?大王认为大王手下十万人马,足以对付银钩铁骑?足以对方苍朝大军么?”
“这个么……本王相信对付银钩铁骑,如今不过一万的人马,自是绰绰有余,至于王爷所说的苍朝大军,本王认为是不会来了。”他笑着,一摆手,剑客图纳宜从后面走上,手里拎着一个布包,他手上用力,将布包扔上了城楼。
慕容寒伸手接了过来,并没有动作,而是神情谨慎的看着纳回炎。
纳回炎大笑道:“王爷,不看看里面是什么么?”
慕容寒谨慎的看着他,随后将布包交给了身后的卫尧。
“爷……”
“什么?”
“是……霍缨……霍缨的……人头……”卫尧语音哽咽,慕容寒听了犹如晴天霹雳。脸颊突突跳动,他愤恨的瞪向纳回炎。
纳回炎笑道:“这可不是本王动的手脚,他的首级被挂在离城城外,还是本王派人连夜偷回,才能还给王爷。说起来王爷还欠了本王一个人情。”
慕容寒皱眉,“你想怎么样?”
“王爷可记得你与本王初见的地方,今日黄昏本王便等在那里,有些事情和王爷商谈。”他看不到慕容寒的表情,却可以猜测到慕容寒此刻,必是皱紧了眉头,一脸的疑问,因此他笑道:“王爷就不像知道京中情况?又或者王爷不想知道你的人为什么会被悬首离城么?”
慕容寒屏住呼吸,瞪着纳回炎很久,“好,今日黄昏,不见不散。”
纳回炎听了,也不多言,鸣笛收兵。
回到城内,慕容寒便见到卫诚等人个个虎目含泪,桌子当中摆放着霍缨的人头,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可见死不瞑目。
“爷!”卫诚等人见了慕容寒,激动上前,个个摩拳擦掌。
慕容寒见了霍缨首级,也是眼中含泪,脸颊两侧突突跳动,说不出的愤怒。
“爷,咱们冲出去为霍缨报仇!”肖齐最是沉不住气,抽了兵器便要出去。
“站住。”慕容寒一把拦住肖齐,“你是要找谁报仇?”
“自然是木突人!”肖齐大叫。
慕容寒忽然紧闭双目,眉头紧皱,脸上一片哀泣。
今日在城墙上,只有冷开,卫尧跟在自己身侧,其他人都守在机关所在,等着自己的命令,因此他们并不知道霍缨是被悬首在离城城外,而不是死于木突人之手。
卫尧和冷开对视了一眼,同时上前抓住了肖齐,“你冷静点。”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难道霍缨不是我们的兄弟么?”
“难道兄弟死了,不用报仇么?”
肖齐眼眶发红,狠狠的瞪着卫尧,冷开。
慕容寒吸了口气,睁开眼,“仇,要报,可是……不能如此冲动。悲痛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肖齐看着慕容寒欲泣愤慨的神情,一咬牙放开了力道。
慕容寒伸出手,为霍缨闭上了眼睛,他用布包包好人头,怀抱着走出了房间。卫尧等人急忙跟在身后。
当日团城一行,团城的人们个个都愿意为他们银钩铁骑做灯引路,如今慕容寒抱着霍缨的人头,走在城内,许多的百姓都走出来,一身缟素,面色哀伤的目送着慕容寒。
慕容寒看到团城百姓,想要撤出微笑,但是却怎么也无力笑开,他低下头,本能的掩去了自己的神情,看着怀中的兄弟,他无声落泪。
“王爷……”忽然一个小小的声音自自己面前响起,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捧着一束小小的野花,举到了自己的面前,“王爷,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难过。”
慕容寒听了,心头一颤,泪水便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滴在怀中的布包上。
他撤出一个笑,面对小女孩,他点点头。
身后卫尧上前,接过了那束野花。
慕容寒当先而行,身后跟着卫尧等人,再往后是银钩铁骑的将士,还有不肯离去的团城百姓,慕容寒抱着布包来到城后,提过自己的银枪,在地上挖了坑,将霍缨的人头放了进去。
他撩袍跪在地上,身后众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慕容寒声音哀戚,“霍缨,慕容寒今日在此立誓,绝不会让你白白牺牲,总是再难,慕容寒也会与团城生死与共。”
他落下泪,手撑在地上,泪水一滴滴滴落尘埃,消失不见,他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不能给你报仇……”
声声控诉,是对霍缨的忏悔,是对慕容灼的悔恨。
他哭着,忽然身上一凉,天空中落下了雨水,冲刷了大地,仿佛老天爷也无法坐视不理,悲悯人间,落下了泪水。
慕容寒在大雨中失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摸脸,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长枪,指向上天,朗声道:“纵使只战的一兵一卒,我慕容寒在此立誓,绝不会背弃团城百姓。”
跪在他身后的银钩铁骑听了,也纷纷站起身,抽出自己的兵器,指向上天,大声道:“我们绝不会背弃团城百姓!绝不背弃团城百姓……”
一声声吼声,象征了他们决战的信念。
方诚信穿过人群走到慕容寒面前,霎时四周安静下来。
方诚信看着慕容寒,忽然“噗通”一声跪倒,“王爷,我虽非银钩铁骑的将士,在这里的也都不过是普通百姓,但是团城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根。七年前王爷救了团城,三年前也是王爷在寒月峰救了团城百姓,团城上下从今日起愿与王爷共同抗敌,决不放弃。”
慕容寒听了一愣,他怔怔的看着方诚信。
忽然全城的百姓皆跪了下来,向着慕容寒拜倒,“愿与王爷共同对敌,决不放弃!”
慕容寒只觉得眼眶发热,他一把搀起方诚信,朗声道:“好,咱们军民一心,决不放弃!”说着,他同方诚信一起握住了自己的银枪,指向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