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她难撩[快穿]》玉吹锋

16、十六（二更） 小、狼、狗

　　两分钟后，房间里一片安宁祥和。

　　陶瑾秋坐在床边，方君影站在他两腿中间，老老实实，任他撩起她额前刘海上药。

　　药膏清凉，触到伤处依然痛得厉害，有慢慢变青紫的趋势。趁还来得及，陶瑾秋叫管家送了一个鸡蛋上来，在冰箱里冰过，正好用来消肿。

　　鸡蛋壳又硬又冰，滚过几圈她就痛得直撇嘴，正好她站在这里略感尴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哭丧着脸说：“我自己来吧，你下手未免太重了。”

　　“你现在不忍着痛，明天怎么上镜。到时候化妆都要遮不住。”陶瑾秋虽然这样教训她，却停下了动作，将鸡蛋握在手中等待一会儿，再将温度降下的手心贴在她额头上。

　　陶瑾秋重复几次后，皱起好看的眉毛，盯着她的额头打量半天，轻声叹息：“我还是叫医生来看看吧。”

　　方君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我擦过药膏就好了，剧组就放我一天假，我下午想补觉。”

　　见她神色确实疲惫，精神头比一个多月前那一面差了不少，陶瑾秋也没勉强，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正好厨房在做补汤，喝了再走。”

　　她确实垂涎许久，只是人家没开口留她，她也不能腆着脸硬要留下吃饭，听见陶瑾秋这样说，居然很高兴地点点头，“谢谢陶先生。”

　　陶瑾秋见她因一顿午饭开心成这样，不免失笑。

　　鸡蛋在他手中慢慢变温，方君影自己摸摸额头，肿得十分明显，也不像是明天就能消下去的。

　　见她忧虑神色，陶瑾秋索性当场拿起电话转到闻潇那边，帮方君影请了假，方君影猝不及防，连阻拦都来不及。

　　放下电话，陶瑾秋重新给她上药，“明天先拍别的戏，你不用过去。”

　　方君影一脸紧张，“那会不会拖剧组的进度啊？”

　　陶瑾秋点点她的额头，“会不会还重要么？重要的是你现在没有办法上镜。”

　　“那……闻先生有没有生气？”她还是十分不放心。

　　“生气，不仅生气，还把我骂了一顿。”陶瑾秋语气很无奈。

　　方君影笑得眉眼弯弯，“没想到世上还有人敢明着骂你。”

　　言下之意陶瑾秋怎会听不出来，她这是在变着花样地埋汰他，估计自己背地里也腹诽他不少次。

　　“托你的福，这是头一遭。闻潇现在极其宝贝你，比当年初遇聂逐星时还夸张不少。”

　　方君影从他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不由抬眼观察他的神情。淡然轻巧，没见有什么异样。

　　难道他那个白月光不是聂逐星？

　　聂小姐多么玲珑美艳的人，若连她都不是，那得是天仙下凡才能让陶瑾秋念念不忘吧。

　　“看来我之后要给闻先生好好道歉了。”方君影接上刚才的话。

　　“你下次见到我不要再这么慌张，就可以免去大半事故。”

　　“……那种情形，你让我怎么不慌张。”

　　陶瑾秋唇角微挑，“习惯了，就不会慌了。”

　　“……”

　　微妙气氛中，陶瑾秋瞥到她腕上异彩，“手链蛮好看，哪里来的？”

　　她跟着低头注视，“一个朋友给的。”

　　自她拍摄电影以来，名气较以前大涨，很怕再出意外，所以开始将卓清风给的手链随身携带。

　　原本以为陶瑾秋突然对一个饰品感兴趣，是想了解下女式礼品以备不时之需，她还想着怎么扯谎呢，谁知他却是丝毫都没有再打探的欲望，只是说道：“很适合你，不错。”

　　“……嗯。”

　　方君影在他面前低眉顺眼，老实得像一只欢闹之后闯祸认怂的猫。她感受到目光灼热，掀掀眼皮撞上陶瑾秋的视线，又慌张移开，“你上好没有。”

　　“上好了。这药你拿回去，记得自己按时擦，应该会消得快一点。”陶瑾秋将药收起放在一边，动了下腿正要起身，不巧方君影也抬脚后退，被他绊了一下，倒过来将他整个人扑在床上。

　　讲真的，他这辈子还没体验过以这种视角跟人对视。

　　方君影咬牙切齿，终于暴露出原形：“陶瑾秋，你故意的！”

　　——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不过他也不介意含冤认下来，顺着她的意道：“嗯，我故意的。”

　　-

　　管家在楼下兢兢业业地等，方小姐自上楼起就没下来过，陶先生中间让他送了一个鸡蛋上去，到现在也不见人。

　　这都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厨房里的菜热了好几遍，可也没人敢上去敲门。

　　管家索性戴上老花镜看起报纸，又过了一个小时，才传来下楼响动。

　　他看见方小姐几乎全花的口红，转头教导新来的佣人把不该说的全咽进肚子里，自己去厨房唤厨师上菜。

　　方君影出来前照了镜子，除了口红掉光外看不出什么端倪，至少纤细的颈子还是光洁如玉——只有她和陶瑾秋知道衣服盖住的地方有多狼狈，说起来陶瑾秋这个投资人无比敬业，为了不影响她上镜，当真什么事都能做得方寸不差。

　　已经两点多了，方君影饿坏了，刚才就差点睡过去，硬是被陶瑾秋提起来，勒令她下来吃了饭再睡。

　　一顿饭吃得也昏昏沉沉，方君影只觉得他新请的厨师手艺不错，但即便如此也无法驱赶她的困倦，一气吃饱就滚上楼睡了过去。

　　她午觉睡得没有那么沉，恍惚之中觉得身侧有动静，好像是陶瑾秋上来了。跟着额头又一阵抽痛，冰凉的东西在伤处被抹开，她在睡梦中反抗了一会，又听见有人来将陶瑾秋叫走了。

　　这次之后方君影也没有安稳睡下去，身体明明累得不行，大脑却活跃得很，一会儿梦到陶瑾秋回来按着她上药，一会儿又梦到中午的时候他贴在她耳边说的那句：“姐姐莫要杀我，留我一条活路吧。”

　　……到底谁杀谁？她现在浑身上下还酸痛得很！

　　今天这一遭她算是清楚了，陶瑾秋这种人——年龄比她小，商场上是头狼，背地里却很狗，可不就是应了小狼狗三个字么。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方君影一睁开眼都觉得脑瓜子隐隐作痛，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外丝毫光线也不见，约莫已经是晚上了。

　　她困意未除，翻了个身，身边的人以为她要走，手臂一伸将她揽过去。

　　方君影这才意识到他是在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陶瑾秋尚未完全清醒，自己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是把方君影揽在怀里，声音低哑不清，“有一会儿了。困，再睡会儿。”

　　“我没有要走。”她说完这一句，呼吸渐渐变浅，似躲在庇护所下一般，安心沉入梦乡。

　　-

　　转眼《画楼》杀青，此时已入深冬，上海上空成日阴霾盖日，已好几天不曾放晴。

　　天上下着淅沥小雨，众人都觉冷入了骨髓，刚巧大好的收工日子，闻潇号召大家吃庆功饭，地点还在上次的饭店，这次他请客。

　　这几个月来，方君影已在剧组中和闻潇混出“革命情谊”——他自己抽不开身的时候总会拜托方君影替他跑腿，送一些不放心经别人手的东西给陶瑾秋。今天闻潇兴起，勒令方君影把陶瑾秋叫来，一起聚一聚。

　　方君影自觉没有那么大能耐，“陶先生日理万机，我恐怕是叫不到他的。”

　　她说的也是实话，这段时间他不知道在忙什么，就算去给他送东西，也很少能遇到他在家的时候。她猜测是金秋商会和沪宁商会之间的角逐进入白热化，虽然局面乍一看起来还是一派平和，但以陶瑾秋的手段，相信不日就能听到震惊上海的大消息。

　　这种关键时候，她也是出于私心不想去打扰他。

　　奈何剧组中许多人起哄，加上闻潇这尊大佛压着，再者电影杀青这么大的事情，不问问他也确实不合适。方君影迫于压力，不得不当场在工作室给陶瑾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转过去，是管家接的，说陶瑾秋不在家。方君影意料之中地抬头看看他们，“我就说了，他最近忙得厉害，抽不开身。”

　　闻潇已经在让助理定包厢了，“你问他在哪里，将电话再转过去。”

　　方君影只好依言问了。

　　管家考虑了一下，这几秒钟的停顿，令她察觉出异样，赶紧开口道：“如果不方便就不用说了。”

　　管家仓促地笑一声，马上解释道：“先生说，若是方小姐打电话来问，就如实相告。”

　　方君影不语，等待管家下文。

　　“先生今日去了冯先生府邸。”这一句说完，方君影心中已激起波澜。

　　他亲自去冯仕良那里，是想要与他做交易？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彻底扳倒沪宁商会。

　　方君影在顷刻间想到许多。

　　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能透露陶瑾秋的行踪，只好硬着头皮拨了号。转接的时候她报出一串号码，闻潇已经听出不对，找借口让工作人员全散了，原本自己想留下来听听风声，却被聂逐星强行拽了出去。

　　电话接起，低沉声音久违而熟悉，“我是冯仕良，请问阁下哪位？”

　　“方君影。”她轻轻说道，“陶先生在不在？麻烦叫他来接电话。”

　　那头忽而发笑，如折翅雄鹰低低略过草地，“君影，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