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60-0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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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惊恐!
耳内嗡嗡地鸣响，呼吸急促混乱，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
佳妮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隐形眼镜戴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洗手间里撞出来，疯了似的在过道里奔跑起来。
她远远地瞥见费婕的放门前只剩侠客一人后，便横冲直撞地四处寻找，寻找那个酒红色卷发的身影！毫无目的的在客舱中找了一遍，又冲出去在甲板上的人群中磕磕绊绊地搜索。
心急如焚！不知在第几次撞洒别人的饮料后，她紧绷着的一点理智提醒她使用圆搜索。直径过200米的圆足以笼罩游轮的横截面，这也是她的极限了。于是她同时使用了“圆”，又用“隐”藏起圆，从船尾走到船头——
藤壶不在。已经不在船上了。会在哪里？
在蜘蛛们那里……
船头，佳妮特终于停止了徒劳的搜索，靠着栏杆瘫坐下来。一身冷汗，不知是被海风吹凉的，还是本来就是冷的。
那股狂躁的恐惧感也冰冷下来。
下面怎么办？
她开始平静地思索后果。蜘蛛们会知道，旅团呆不下去……不过也得到了很多情报，算不上亏。
以后还能继续复仇？——只要不死，肯定会继续下去，就算离开旅团被蜘蛛追杀也一样。她可以隐藏于人群，反正现在也没有身份……
会死吗？——死了就没感觉了，那怎样都无所谓。不过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论逃跑她很擅长，所以死不死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她发现自己冷静下来了。
没什么值得怕的，地狱炼狱都走过了还怕什么？
值得恐惧的，一早就都被夺走了。现在所恐惧的，只不过是恐惧自身。
只不过是那颗曾经正常的心所残留的保护本能。
就好像身体的疼痛一般。
于是她站起来，静静地想了一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表，向侠客所在的方向走去。
在费婕小姐的房门前，库洛洛和侠客站在那里说话。库洛洛上身只穿了衬衫，衬衫只系了一个扣子。被他逼在墙边的侠客明明比他高一点，此时却微曲着膝盖，一副被压制地死死的样子，苦笑的脸看起来相当心虚。
看到佳妮特走过来，侠客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般，兴高采烈地挥着手，“佳妮特！好慢呀——事情都办完了，一起回去吧！”
“恩”佳妮特平静地走过去，略微一扫左右，“藤壶呢？
侠客依旧笑地灿烂，额角却平白多了两个╬。
“那个身为特攻人员却把情报部队留下来殿后的没人性变态色魔……之前说正精彩要找你一起……”
气氛一紧，一丝杀气从微笑得蛊惑而危险的库洛洛身上散发出来——
侠客猛地绷紧：“哦，不！没什么精彩的！反正她之前说去找你但一个人回来又说要借我房间的电脑查东西所以自己先溜了！！”
佳妮特面不改色地轻声问：“查东西？我记得藤壶看到文本，情报之类的东西就想睡。”
侠客不怀好意地笑笑：“她问了些关于火红眼的事。”瞄了一眼库洛洛，“大概想弄一副给你，别忘了她是雌雄同体异体受精哦，当心被缠上万劫不复~——”
佳妮特看向库洛洛：“那……回去了？帕克不在。”
库洛洛收回逼人的气势，开始系衬衫的扣子。
“帕克查到《念阵文录》后半本确实在大女儿费蕾拉手里。不过她今天没来。今天就先这样吧，等帕克过来就回基地。”
“用磁力回去吗？”
侠客干巴巴地笑笑：“你以为1000亿那么好抢吗……我们坐船啦，随便找个救生艇登陆，然后坐飞艇。”
“那藤壶呢？”
“她当然是游回去。她游的搞不好比飞艇都快。”
佳妮特点点头，她看向库洛洛：“我去叫帕克吧。她在哪？”
“累了？”库洛洛系完扣子，懒散地理了理头发，“帕克在费蕾拉的房间。”
“不……只是酒味太浓了，有点恶……我去找她。”
费蕾拉的房间离费婕的房间很远，在船尾。佳妮特从甲板上绕路，路上顺手从一个说地飞沫四溅的中年富婆身上摸了支手机，在最嘈杂的人群中边走边拨打了伊路米的电话。
“少爷……是我。我想委托一项绝杀令，目标是旅团的8号，强化系，反应速度超越常人，外表为女性，比我高一个头多，酒红色卷发刚过脖子……现在正从亚芝亚大陆西部向约路比安大陆的流星街东角快速游过去……我不确定她在水里是什么样子。另外，时间指定为立刻，地点指定为她到达幻影旅团的基地前……可以吗？”
手机那边的伊路米沉默了一会后——“……加付本金150%可以要求对委托人情报绝对保密。”
佳妮特一怔，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我付……谢谢您。”
“嘟——”
挂掉电话，佳妮特将手机扔进了海里。
她继续走着，平静地，无论脸色或脚步。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颤抖的手，已冷汗涔涔。
061
四只蜘蛛找到艘救生艇，割断缆绳，划着小艇上了岸，然后在一个海边的飞艇起落场找到架无人的小型飞艇。侠客负责主副驾驶，帕克给库洛洛倒了杯即溶咖啡，佳妮特安静地坐在末尾的座位上，平静地看着舷窗外幽深的夜空。
她今天额外安静，而且故意远离了别人。
当飞艇飞到几乎是亚芝亚大陆与约路比安大陆正中间的海域时，库洛洛坐到她旁边。
“配咖啡的牛奶你喝吗？”他递上小半咖啡壶的牛奶。
佳妮特看了一眼，接过来，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嘴灌下去——味道不怎么样，不过是冰镇过的。
“不习惯坐飞艇？”库洛洛轻声问。
佳妮特疑惑地看着他摇摇头。
“你看起来心慌。”
佳妮特一怔——她确定自己很平静，从头到脚每一寸都很平静。
……只是这个人，似乎总能看到她最想隐藏的。
她用手背擦了擦唇上的奶，缓缓地放下手，开口说：“……有一点，有点……不好的预感。”
“不好的预感？”
“就和你差我去边泰迪巴家拿那本破书时感觉很像。”
库洛洛作出个了然的表情，随即淡淡一笑，“别想太多，这种天分不比天生念力者常见的，藤壶也经常说什么女性的直觉，可惜从来不中。”
藤壶两个字，好像在佳妮特的心上扎了一下。
“……团长，有时候我觉得藤壶……不太一样。”
“比如？”库洛洛的声音有些懒散，他调低了椅背，半躺下来。
佳妮特犹豫了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比较不讨厌？”
库洛洛看了她几秒，把视线移到天花板上。
“你真会说话……藤壶不可能和其他人一样吧。论活的时间，在这里的人加起来都没她长。可她进入人类社会不过一年，而且还是流星街这种人类本性裸露的地方。也就是说，她对人性衍生出的藏在面具下的丑恶面几乎没有接触。况且她还是那种绝对遵从第一感觉的人，更重要的是她与别人相处时，是以一种很积极的接受态度为前提的。相对于脑力用的比体力还多，或者习惯于先以消极怀疑为第一前提的人，应该是比较不讨厌。”
库洛洛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完后便开始闭目养神。佳妮特很费力气地花了点时间消化库洛洛的话。
“……她要是没入团，也许活不了太久……虽然她很厉害。”她最终淡淡地说。
“呵……也许。”库洛洛闭着眼睛轻笑了声，“第一感觉很危险……”
没错，第一感觉很危险。
如果你直接把你看到的告诉库洛洛，而不是先去查询确认，那出局的一定是我。
但我不想出局，我好不容易才抓到机会！
所以……
恨我吧。
忽然，手机的铃声打破了飞艇中的安静。库洛洛睁开眼睛，接听了手机。坐在他身边的佳妮特却没听到手机中传来说话声，只是库洛洛的脸色严肃起来。
忽然手机中传来几声刺耳的疑似气劲声的噪音，接着是被摔落到地面的撞击声——
“嘟——”电话断了。
“帕克，去叫侠客。”库洛洛在电话断掉的同时站起啦，同时掏出另一试管两难婆婆的茶水塞给佳妮特，“立刻用磁力，全体去藤壶那里。”
佳妮特接过茶水，站起来，沉静地直视着库洛洛：“我没有在藤壶身上留印记。”
库洛洛一顿。
一瞬间，佳妮特在他眼中第一次看到名为“紧张”的存在。
“那么回基地，动作快。”
明亮的绿光从漆黑之海上空的飞艇中窜出，飞跃海洋，滑过天际，降落在约路比安大陆的一角。四只蜘蛛在基地大厅站稳后，库洛洛只下了一道命令便飞身出了基地。基地中听到命令的芬克斯，飞坦和玛奇立刻冲出来跟上。
不到半分钟，基地的黑影已被疾驰的七只蜘蛛远远抛在身后，他们如同影魅般飞跃在漆黑的垃圾山之间，急速向东南方奔去——那是与亚芝亚大陆那游船的直线连接方向。
“能确定藤壶被围攻吗？！”在库洛洛下令时，一无所知的三只蜘蛛已经严肃起来。而听过侠客简述后，芬克斯的声音是紧张的。
“肯定。”侠客和帕克、佳妮特被围在移动阵型的中央，他此时已不再笑了，“这附近离海不远。如果不是被围攻，无论敌人多强她只要逃进海里就行了。”
“能确定她不是在海面遇敌？”嘶吼的风声中芬克斯吼着问。
最前面的库洛洛没回头地回答：“听到手机触地的声音。”
他的声音依旧从容，但低沉的磁性中，充溢着冰冷的临战感。
“MO！——”芬克斯懊恼地狠狠挠头，“佳妮特你以后给每个人身上都留个印记！”
紧跟在库洛洛背后的佳妮特一声不吭。
“佳妮特。”库洛洛清冷的声音传来，“看到藤壶后，你立刻用玩偶纠缠敌人，用冰墙把藤壶隔离出战场。飞坦、芬克斯和玛奇突袭。侠客根据敌人数量随机应变。”
“明白。”
千篇一律的垃圾山开始出现变化，有的有半月形的豁口，有的明显被拦腰打散。地面上沙土斑驳，巨坑遍布。滑过脸颊的冷风中掺杂了一丝血腥味，空气变得不那么透彻。
渐渐地，打斗的痕迹越来越夸张，路上出现飞溅的血迹。
忽然前方的垃圾山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盗贼秘极瞬间出现在库洛洛手上，翻到了“瞬移”的一页，他另一只手抓过佳妮特的手腕，后者只感到景色一晃——
眼前，一道血红长弧突兀地喷溅在夜空中，弧的一端，一个酒红色的身影没有任何依靠地摔落下来——
库洛洛松开佳妮特的同时也改变了盗贼秘极的页数，他挡在藤壶与另外三个人影之间。在他身后，一道厚实的冰墙无声出现，隔绝了那个酒红色的身影。几乎同时，一股亮橙色的烟雾在那三个与库洛洛面对面的人影附近爆开。而紧随其后的，是五个紧跟而来的蜘蛛。
冰墙后，佳妮特听到了念力冲击的气劲澎湃声。可那对她没什么吸引力。
她专注地看着倒在她怀里的藤壶。
很显然，她为揍敌克家拖够了时间。
而躺在她怀里的藤壶，还活着，微微抽搐着，挣扎着呼吸着。她酒红的礼服变成了血红色，以胸口最为鲜艳。
佳妮特微微颤抖着，伸手在她的头发上摸了一下，消除了曾经留在那里的念力印记。
她当然留了印记，在旅团除了与她最不熟的帕克外的每一个人身上。留了那掩盖在本人念力中，属于她的微弱一丝所构成的印记。那即使是本人也难以发觉的一丝约等于无的外来念力。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抹掉了。
大意的错误不允许第二次。
然后她揪下红色花瓣，修复了藤壶所有的断骨——不过这没什么意义，“完美花瓶”无法修复内脏的伤害。
红光消失时，佳妮特的手忽地一紧——被抓住了。
被一只剧烈颤抖的，染满血的，涂了鲜艳指甲油的柔润的手。
她看到她在看她，有血从眼角留下，眼睛长地大大的，里面混合着那么多的情感。
她看到激烈的痛苦，愤怒，难以置信，求生的欲念，怨恨……
恨，如她所料的，她看到了。
藤壶血糊糊的嘴唇颤抖着，张张合合了几下，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佳妮特紧咬着唇，无意识地握紧了藤壶的手。她辨认出，藤壶的口型说的是：
是你吗
佳妮特抬头扫了扫四周——半包围的冰墙后没有人，所有人都在冰墙的另一边。
低下头，对上藤壶那圆睁摇曳的瞳子，她咬着牙点点头。
没注意到，有液体顺着鼻尖甩落下来。
藤壶的另一只胳膊抽搐了几下，缓缓地一点点挪了过来，她抬起那手，艰难地伸向佳妮特的眼睛。
即将碰到眼瞳的颤抖的手指被佳妮特一把握住，用力压下来。
她把藤壶的手放在嘴边，冰冷的手指磕在滚热的唇间。
刹那间，她有种欲望，想说点什么，在她消逝前！告诉她自己会记住，记住她的样子声音，记住她的存在，记住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记住她恨自己——
可玛奇突然出现了。
玛奇皱皱眉头，二话不说跳到藤壶身边，吩咐佳妮特压紧她，然后从藏在针垫里的小盒子中取出一枚折叠小刀，将刀口对准了藤壶的肚子——
藤壶没有想象中的挣扎，任由玛奇在扔开刀后，皱着眉头穿针引线，弄地一地血污。
“呜……”
不合时宜的幼细呜咽声让玛奇一顿，她惊讶地看到，对视着藤壶的佳妮特，像个孩子般咧嘴哭起来，眼泪点点滴落，滴落到藤壶斑驳的脸上，冲淡了她脸上的血污。
皱皱眉，玛奇继续低头继续那她内心肯定已是徒劳的工作。只是那呜咽声不但没停止，反而一发不可收拾般断断续续地持续着。
佳妮特依旧紧紧握着藤壶的两只手，她感觉得到，那只一直想剥落她隐形眼镜的手，正在一点点失去力量。
终于，不再是她压制着那只手，而是她抓着那只手。
藤壶眼中的生气在淡去，她的四周已是一片血池。
忽然她又微微张嘴，翕动的唇在说着什么。
佳妮特看不清。她流着泪，下意识地低下头，贴近她。
艰难的喘息声中，藤壶机械地断断续续有气无声地重复着。
“……主……无限……爱，……悲恸……魂……安息……”
佳妮特想起西区教堂中，那个坐在黑衣男子身边，持着银色十字架的柔和面庞。
“主，请赐予无限的慈爱，让悲恸的灵魂安息……amen……”
她帮着她，陪着她念。
一遍，两遍……
很快的，念的人，只剩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060-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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