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茶话会》享恣

76、第 76 章 背刺

　　卫子昴接到那封带着清幽香味的信件的时候，满脸的都是不可思议。

　　信封上，栩栩如生的酒坛，停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毫无疑问，这封信的主人，是在他们心中，毫无疑问已经死了不少年的醉蝶。

　　她究竟知不知道，那些她发掘出来的人才，有多少人在找她？

　　卫子昴在灯光下反复地翻看信封，活成了无数人心中朱砂痣的女人，居然会给自己这个关系并没有那么好的“普通熟人”寄信？

　　回忆了片刻，醉蝶正是从自己手上开始她万里长征第一步的，卫子昴忖度了几分醉蝶曾经的手腕，还是推定必然是有什么陷阱。

　　他将信件搁置一旁，置之不理，继续制定着自己的守城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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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卫子昴还是认命地拿起了信件，准备拆开。

　　他实在是好奇，这个女人又想作什么妖。

　　左右只要不信不就没事了吗？

　　缓缓展开信件，遒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还没来得及看清信件上的内容，卫子昴不知为何心中却安定了几分——都说字如其人，既然字迹还能这样瘦劲，人应当过得不差，至少这封信，应该不是来求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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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子昴神色复杂地看完了整封信件的内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却还是将一切化作一声叹息。

　　他早该想到，即使是求救，也不该是来找他。

　　这个女人，哪次的手笔不是为了搅风搅雨？

　　这下，主意都打到自己头上来了。

　　信件展开，上面分明写着的是，醉蝶近日周游到了云国，正好也和昔日的幽王颇有些交情。

　　她想到曾经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卫子昴目前困扰的处境，想要为恩人分忧。

　　于是她费尽心思，与幽王辩驳，终于让幽王采纳了她的建议，与胤军媾和。

　　她写这封信，不过是为了邀请卫子昴前往她所在的驻地，讨论一下两军媾和的条约细节。

　　希望卫子昴能够理解她的苦心，不要辜负了她游走在都莫身边的一片好意。

　　幽王如何残暴，昔日的胤、昭都有所知晓。

　　即使卫子昴认为应当死战到底，也应该为城中死伤过半、生活生产全部被打乱的民众考虑几分。

　　醉蝶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最是能共情底层的人。

　　如果她能够挽救两国岌岌可危的情谊，那对她而言也算是能够载入史册的一件幸事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很高兴能够拯救许多无辜的民众。

　　毕竟当初胤国的国民，对她一开始还是很友好的，在她逃离胤国的路上，给予了很多帮助，她自然应当投桃报李……

　　言辞恳切，让人动容。

　　卫子昴捏着薄薄的信笺，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会是陷阱吗？

　　要知道这个女人在骗人一事上，总是很有本事。

　　可是，这女人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呢？

　　很多时候，醉蝶的种种行为，在一直惦念着她的人眼中，总是很令人费解。

　　包括但不限于烧了她原本可以“接管”下来的摄政王府。

　　可对方却选择了遣散仆从，一把火将那个王府烧了个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留下。

　　“报！”

　　就在这个时候，传令兵走进营帐，面带喜色。

　　卫子昴看向来人，微微颔首：“说。”

　　“云军，退兵了。”

　　“退兵？”

　　“是，虽然并没有完全撤离，但云军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他们抛弃了攻城辎重，转而向后退去十余里！”

　　——这是我的诚意，还望恩人笑纳。

　　不期然，卫子昴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样一句话来。

　　并带着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含情目。

　　“醉蝶，你就是这样对待信任你的人的吗？”卫子昴被关在幽室里，他怒火中烧，像是恨不得撕下栏外笑盈盈女人的面皮。

　　醉蝶看着时光好像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的故人，双手揣在腹前，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对愤怒的卫子昴露出标准式的微笑。

　　印象里那个仿若山水墨卷的女孩终究是变了，她变得妩媚动人，摇曳生姿，同样也像是带毒的花朵。

　　仿佛修长的食指上一刻还在你的脖颈留恋，下一刹那，就能笑盈盈地把尖刀送进你的胸膛，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那种。

　　可卫子昴想不通，究竟是为了什么？

　　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卫子昴，我确实是想要报答胤国人，并入云国，难道不比落在胥国手里好吗？”

　　醉蝶轻声问着卫子昴，语气中颇有些嘲笑的意味：“难道你还觉得小殿下是昔日那个只有你腿高，只会赖在侍女怀里的软蛋么？”

　　“他的刚愎自用、暴戾铁血，我以为胤国在伤亡惨重的情况下已经悉数明白了。”

　　“让同样茹毛饮血的幽国人，或者与你们有过节的昭国人去对付他们，难道不是一件美事吗？”

　　卫子昴死死地盯着笑吟吟与她认真讨论如何向云称臣的行为，心中是悔恨交加。

　　他早该想到，这个女人是个什么样子。她心里从来都没有家国荣辱，眼里更是未曾将人命当回事，随心所欲到了极点。

　　她的所作所为，既可恶又难以琢磨。

　　其他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胥国现在的国君究竟是如何养成了这样一幅性格？

　　明明是醉蝶一手铸就的！

　　多可怕的女人啊，拼死博取的信任，转身就浪费掉，好似不知好歹。

　　当初他与师和颂先生谈起这人的时候，师和颂还和他说，此女绝非池中之物，等着吧，她甚至能够从仿佛刀尖上起舞的胥国变法活动中全身而退。

　　因为她既不图名又不图利，唯一珍惜的就是自己的命。

　　这样叫国君号不准脉的人，才最可怕。

　　可惜，她的主君、她的国君从来看不破这一点。

　　师和颂自然也不会去点破这件事情，也叮嘱自己不要乱说，与这样一个疯狂的小人为敌，决计不是一件聪明的事情。

　　但饶是师和颂有所准备，当依照王的暗示躲在安全处看着楚穰被一刀毙命的时候，也不禁胆寒——醉蝶在背后究竟操纵着怎样的势力，竟然让幽国的国君甘愿深入他国腹地，只为杀死无冤无仇，某种意义上还在守望相助的胥国摄政王？

　　难不成还会有人相信，那个草原上孤狼一样身影，拨开鬓边的碎发，邪性地笑答着：“博美人一笑罢了？我可不像你们，绝世的美姬和丰饶的土地一样，都让幽国的人，魂牵梦萦。”

　　难道……

　　“看来你是想通了。”醉蝶的声音打断了卫子昴兀自陷入的沉思，仿佛锐利的匕首划开眼前的迷雾。

　　卫子昴猛然抬头，目光如电看向含笑的美人：“当初他替你杀了楚穰，这是你付出的代价？”

　　醉蝶赞许地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不算太笨，不过，卫小将军，还是低估了赌徒的心理。”

　　醉蝶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虚捏，下颌微抬：“这只是，一小部分。”

　　一小部分……

　　卫子昴猛然扒住牢房的栏杆：“你疯了！”

　　醉蝶似乎被卫子昴失态的模样打扰，颇有些不满地觑了他一眼：“谁让你们没发现，当初的我有多恨楚穰，愿意为杀了他付出多大的代价。”

　　说着，醉蝶颇有些惋惜和遗憾地看向卫子昴，言语中颇为暧昧，仿佛她不是被楚穰改变了出身，而是如同命运轨迹中的那样，凭借野心与姿色成了胥国首都最大风月场所的头牌：“当初我想，谁愿意为了杀了楚穰，谁就能得到我。”

　　“昭、幽并国，是不是你的手笔？”卫子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着醉蝶。

　　当初昭国的太子将他们英明神武的王围困饿死在丘，才没继位多久，就因为自己平庸的能力，离心支走的武将，将偌大的昭国葬送在了幽的铁蹄之下。

　　醉蝶听闻轻笑一声，眼睫摇曳：“不错，都学会举一反三了。我算是体会到，卫小将军当初教我时候的感觉了，果然教那些个朽木们，强多了。”

　　卫子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面前的美人似乎有些困倦了，转身便要离去。

　　轻盈的披帛随醉蝶摇曳生姿的步伐飘摇，徒留一个无法接受自己成了胤国罪人的卫子昴在这冰冷的暗室之中。

　　胤国北部的咽喉要道被这样顺利地撬开，云国军队长驱直入，几乎吞下了半个胤国。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大概就是云国人，似乎真的学会了文明，他们的将领约束了士兵们的行为，没有蹂躏因为统治者无力保护而沦陷的地区，虽然对这些“俘虏”们无法做到目前幽昭两地亲如一家的和睦，但也意外地几乎做到了“井水不犯河水”。

　　甚至于，紧接在云国正式军队之后的工程队伍与官吏队伍迅速完成了对于这些地区的接管。

　　虽然有些勉强，但总归，云国真的吞下了庞大的胤，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储备了这样数量的官吏，难道是与昭国合并是有了经验？

　　北边的攻势如此迅猛，胤国其他尚未沦陷的地区，仿佛被这样的败仗打了个措手不及，面对南边悍勇的胥国军队也是节节败退。

　　终于，一南一北两个天下最强大的国家，各自占据了半壁江山。

　　然后叫所有躲在暗地里那些作壁上观的名士们意料之外的事情，出现了。

　　一份约书在层层转交，快马加鞭的运送下，抵达了胥国国君的手里。

　　一开始没有人知道胥国的王究竟看到了什么，他们只发现胥国很快适量兵马驻扎胤国旧地之后，大部队便调转行军方向，向魁地奔去。

　　后来，天下人便知道了……

　　那是一封议和的契约，似乎是云国的国君认为，现在天下局势已定，云、胥两国边境漫长，国力不分伯仲，如果真的交战只会两败俱伤，治国目标应该由逐鹿天下转为休养生息使得民众安居乐业。

　　所以想要和胥国国君商量，不如到这里就行了，云愿意仍然将魁奉为名义上的君王，然后守着现有土地，开始整合国家就好了。

　　这几乎是一件叫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云国现在明显不是劣势，又有谁能够放弃天下之主的诱惑呢？

　　更叫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则是，胥国的国君不仅拒绝了云国方面发了的议和请求，还转道魁地，表示：不如约定谁先占领魁地，谁便成为天下的主人。

　　然后，也不在意云国方面的态度，直接转向风平浪静若干年的魁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