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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新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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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楼国灭亡又过去了一段时间,除了幽国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吞噬着大片胤国的土地,众国都进入了一段修养生息的时期,一切风平浪静,饱受战火蹂.躏的各国普通百姓们,也抓紧时机,努力地恢复着生气。
但谁也知道,平静的局势下是怎样的暗流涌动着。
而搅乱新局面的那一声号角……
“君父!君父!”
小太子伏在胥王身前,轻推已经没了气息的、年轻的胥国国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本就身体不好的胥王,因为过劳、过量服用所谓提神养气的重金属“仙丹”,死在了自己的书案上。
谁也难以否认,那个群臣认为远逊于摄政王的,胥国实际上的国君为这个国家的飞跃奠定了如何坚定的基石。
他的优秀与政绩,足以称得上一句“胥国之幸”,但是就这样一位带领着胥国越来越强大的君王,仿佛遭受了天妒,早早地松开了胥国这艘巨轮的船舵。
那他的继承者、才十几岁的小太子,真的能够压制住强盛的群臣,带领胥国走向更富强的未来吗?
主少国疑,大臣未附……
或许战功赫赫的、文武双全的摄政王拿着胥国国君遗诏出现的时候,所有注视着这场权力交接的胥国臣子们,才是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自知太子能力有限,皇叔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外加皇叔名满天下,为了楚家的骄傲,为了胥国的荣光,胥国国君毅然决然地传位给本就是应得这一切的皇叔,楚穰。
还望皇叔不要辜负先祖的期待,辱没楚家的荣光,至于现在的太子,也请皇叔……多加照拂。
没有人在乎那份诏书的真假,是真的最好,是假的也无所谓,为了最好的结局,他们也会认定这是真的。
楚穰当然知道众人心底的怀疑,但他对此问心无愧。
他无论能力还是名望,都没有任何瑕疵,这份遗诏也是真的。
他只是有些遗憾现在才知道,原来他的侄子内心居然是这样想的。如果他不是连年在外领兵,走不出对当初父亲愚蠢决定的怨恨,而是和他的侄子好好聊聊,或许还会有更好的结局……
不过斯人已逝,在怅惘过去也没什么意思,他多放点心在照顾好侄子为数不多的子嗣上,也算是自己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吧。
不过,他也确实没想到,他的醉蝶,竟然会如此好使,本来还因为她挑拨自己与子裴的关系,颇有些恼怒,现在想来对方的有用程度,倒是让自己颇有些舍不得惩罚她了!
那夜,就着烛火,楚穰神色变幻莫测,接过醉蝶柔顺地跪在地上,双手奉上的遗诏,挑眉:“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地上的醉蝶也只是柔柔一笑,眉眼间皆是风情婉转:“当初王将醉蝶送上去往胤国的车架,难道不是这番意思吗?还是王,思虑周全,醉蝶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说完,醉蝶又一次拜倒在楚穰脚边:“恭贺王,得偿所愿。”
原来原本针锋相对的人,真的会在其中一个死掉之后,就仿佛忘记了当初他们是如何相互提防乃至暗害的,每每想起,只会拼命惋惜、用力缅怀。
醉蝶一身缟素,远远地望向王宫的方向,心里默念着: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啊。”
“你是吾儿口中的碟?”
“是。”
“那东西,真是师和颂所作?”
“是。”
胥王端详着这个年幼的少女,只见对方八风不动,镇静自若地回答着自己的提问,低顺着眉眼,让人看不清神色,普通得仿佛丢进这宫闱中就会淹没在人海里,再找不见身影。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女孩,让他的太子从危机四伏的胤国全身而退,还带回了他没来得及从师和颂手中请来的东西。
胥王微微抬起下巴:“你是皇叔的人,不肯对孤说实话,也算是……”
少女没等对方说完话,一声不吭举起双手拜倒,张开的掌纹贴紧了地面,就此伏地认罪,仿佛确实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连小小侍女,都如此忠心于皇叔吗?
不知怎么,高台上的男人又一次想起来楚穰当初固守城池,城内民众战不旋踵的辉煌战绩。
可是为什么呢?
那狠辣的计策,当真是他判断错了,其实根本就是师和颂的手笔?
可是那样看透了胥国病症,药方鞭辟入里的内容……
“奴婢也是身不由己。小殿下在胤国误杀了胤国国君的十三子,望王看在奴婢为殿下尽心尽力的份上,饶过奴婢一命。”
醉蝶没有抬头,只是沉声陈述事实,声音也不见颤抖,实在是超出了一个普通侍女该有的心理素质,让胥王不自觉侧目。
与那双翻涌着血海深仇恨意的眸子对上,不自觉让他觉得与卷轴中残酷的计策重合,脱口而出:“你见孤,有所求。”
“奴婢毕生,所求不过一事。在奴婢年幼时照顾过奴婢的眠雪阿姊。”
醉蝶生平的资料在男人脑海中闪过,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测浮上心头,他盯着下方小小一团,仿若幼狼的女孩:“你好大的胆子!”
醉蝶不再说话,只是伏低了身体,不再做声,她知道对方不会拒绝一柄很有可能有机会刺在楚穰胸口上的尖刀。
“那便证明给孤看。”
男人甩袖离去时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
静室内,只两人对峙,一站一卧。
醉蝶安静地站在久病缠身的年轻君王面前,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表情。
他躺在卧榻上,看着醉蝶冷漠的面孔,不自觉笑了笑:“谁能想到,咳咳、这些年,我胥国尽是在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女人的操纵之下。”
对于气息奄奄的病人,醉蝶也没有半分关怀:“我的诚意已经证明了。”
变法、背叛、惩戒、巴蜀、合纵、破楼、贤名,一件件让胥国日新月异发展着的事情,如同散落的珍珠项链那样,被看不见丝线串联起来,渐渐显现一个窈窕曼妙的身影。
起初,只是觉得好用的而且好控制的,隐藏在幕后的问策,到后来尝到了甜头,对方的作用越来越大,毕竟胥国真的在对方的指点下,广纳天下英才,愈发的繁荣富强,把昔日不分伯仲的几个老邻居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如果对方不是一个毫无背景,除了投靠自己或者楚穰之外,在乱世难以生存的女人,他或许并不会这样依赖她,可她偏偏是啊。
尤其是,对方所谋求的,只有那个冰棺里躺着的死人,那该多好拿捏?
至于多好拿捏,他当然是已经尝试过了……
谁曾想,现在轮到他了。
被拿捏……
北地嘶哑的战马、虎视眈眈的胤国、还没被同化的亡国种,她根本不介意毁掉他们楚家人数十代的基业,
“那你要我做的是什么呢?”
“一样东西。”褪去了青涩的醉蝶,低垂着眼帘,高高在上俯视着那个私底下,或考验或折辱或命令过她无数次的胥国君王,态度终于褪去了那份卑微渺小,“你的命。”
“如果是为了胥国更加……”床榻上的人闭了闭眼,似乎猜到了这个结局,声音颤巍巍着,从身边的暗格中摸出一份诏书,慢慢递给醉蝶,“过去的事情,是我的错。但这毕竟是生你养你的故国……”
醉蝶似笑非笑地看着床上仍然放不下什么胥国荣耀的男人,讽刺一声,原样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当初对方自认为自己投诚的那句话:“奴婢毕生,所求不过一事。在奴婢年幼时照顾过奴婢的眠雪阿姊。”
窈窕的身影渐渐远去,绝情、狠辣,一如那封建议剪掉楚穰权力枝丫的倡议书,她从头到尾都没变过。误以为能够使用这样工具的人,终究会被对方划伤,血肉模糊。
不知为什么,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无力回天的男人躺在床榻上,望着高高的幔帐,心中浮现了这样一句话:
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
醉蝶指尖轻轻滑过让位的遗诏,在心中心情颇好的想着。
下一个就到你了,楚穰。
你们楚家的男人,问题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大。
一个为了胥国可以放弃一切,一个重情重义到可以冰释前嫌过往的所有。
将卷轴在脸上贴了贴,醉蝶的神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落寞。
可,为什么就这样的你们,却撑不起一个容纳那个美好女人的国度呢?
真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