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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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相遇的两方都没有想过，他们会在荒野上相遇，以一种疲于奔命的狼狈姿态。
师和颂被侍从保护着，站在车架上，看着对面的队伍里走出来的小女孩，眼里是难以掩映的讶异。
真难想象，居然是一个小女孩站出来，代表整队人马与自己谈判吗？
醉蝶在走出来的时候，表面上波澜不惊，其实里衣早就被汗浸湿了，从她自天宫里学习经典，到被指派来跟着胥太子为质异国，再到现在因为主动提出防范于未然，逃离胤国，最终计划被予以实施……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的，她的经历比前十几年被老鸨管制着把自己打扮装饰成漂亮玩意的所有日程都更加跌宕起伏，而她也只是拾人牙慧的样子货，在这种真正有所洞见的人面前，不知道多容易被拆穿。
但好在，师和颂本人在与醉蝶的交锋过程中，或许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没有将这一切说出口。
看着篝火边神情自若添柴的女孩，火光映照在对方被凌厉压制住清丽的面庞上，师和颂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照着之前下属探听到的内容和醉蝶尝试进行无关于“相安无事”约定的对话。
火舌哔哩啪啦的跳着舞，师和颂坐在醉蝶的对面，兀自开口：“听说是你提前做了计划，你们才没有被胤国人抓住？”
醉蝶放下手中的柴火，抬头用狐狸眼看似随意地扫了扫对方，比自己大个十五六岁，放在现下，是能做她父亲的年纪，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算是吧。”
“很厉害的做法，用这样的方式拿到队伍里的话语权。”
师和颂仿佛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难看出能够从胤国顺利出逃的小太子一行人，队伍里鱼龙混杂，能够把他们凝聚成一股绳子，隐隐听从这个既没有背景也受歧视的侍女的命令，小姑娘不简单。
醉蝶又看了对方一眼，耷拉下眼皮，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我只是想活下去。”
醉蝶抬起头和师和颂对视，认真地对他说：“我费尽了心思，不是要客死他乡的，我想寿终正寝。”
原本没有那么多门第之见的师和颂，骤然与这双美丽通透到不像样子的眸子对视，竟然有一瞬间的失语。他原本只是想难得遇到个有意思的小朋友，指点一番对方也未尝不可。
但是，对方的眼里折射出来的令人心寒的情绪，让师和颂收敛了心中的傲慢。这样的冰冷，他上一次见，是他老师那里，向他传道受业的时候。
“小女孩，你为什么会料想到这个情况？我不相信，‘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醉蝶对于这样的疑问，似乎早有准备，或者说她一直在等对面的人，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摄政王是我的主人，为了活下去，我当然要努力揣摩他的想法。”
又随手往火堆里丢了一根柴火，醉蝶望着篝火，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淡淡说：“陛下比摄政王更需要你的思想。最后的结果，当然只有摄政王找个由头，断了陛下的念头。”
醉蝶并没有避着周围的人，只是很坦然地和师和颂对话，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为什么……”
师和颂本来还想追问，为什么醉蝶能够下出这样的判断，火光的映照下，就见醉蝶嘴唇开口，比出一个口型：
变法。
是了……
胥国国君手里并没有兵权，所有的兵都在胥国的摄政王手里，这也无可指摘，毕竟摄政王常年领兵在外，在他行军的这么些年，胥国的地盘扩大了不知道多少，他的势力也随着战火的蔓延越发增长，如果胥国的国君再不能培养出自己的势力。
被人取而代之，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但是摄政王这样已经表露在明面上的野心，只会害了整个国家，礼乐崩坏，四面树敌，一旦这头猛兽表现出半点疲态，就会被团结起来的其他国家撕成碎片。
看着篝火对面讽刺地勾着嘴角的醉蝶，师和颂沉默了。
对面的小女孩什么都清楚，真是难以想象啊，摄政王身边的一个小侍女，居然对于天下局势都能有这样的见解，相比之下……
师和颂扭头不远处看着被侍从拱卫着，戒备地盯着自己的胥国君嗣，可惜地摇摇头。
从小名家教导的胥国太子相比之下，反而逊色了许多啊！
似乎是知道师和颂想说些什么，醉蝶自顾自地仿佛叉开话题一样，继续说：“这世间哪有那么多道理，常人安于故俗，我一个俗人，也不过仗着天高皇帝远，，拾人牙慧、胡乱回答罢了。疲于奔命的人，哪有什么高屋建瓴的洞察。”
如果真的是安于故俗……师和颂盯着依旧平静得不像话的醉蝶，似乎是在审视些什么。
那便不会冒着风险，和他有意无意地聊起这个话题了。
好风凭借力，自己又何必不肯帮她一把。更何况，这个根本不怕死的少女，或许会比自己更适合那条崎岖险峻的道路。
师和颂就是再想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也还是以保住命为前提的，这套法令一出，随着这一代斗志昂扬的胥国国君离去，食邑、封地什么的丢了还可以东山再起，那个时候他老了，逃命可能就没法像现在这样敏捷果断了啊。
揭发罪恶有嘉奖，包庇私藏罪同属；
贱级里从事生产活动积极有效的，恢复良籍身份；
从事生产活动积极高产的，可免除本人劳役和赋税……
胥国国君看着出去颠沛流离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儿子带来的竹简，手上力道不断加剧，青筋暴起，仿佛他不是握住了普通的竹简，而是攥紧了他胥国的国运龙脉。
这个一直蛰伏在暗处伺机的男人，终于褪去了伪装在外人面前的怯懦，也是，他在继承父亲皇位之前，也是胥国霸业之下，无数名师悉心教导出来的天之骄子啊！
怎么可能没有野心？又怎么可能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被他那个早就应该随着上一代王位交接落幕，而黯然离场皇叔磨平了所有锐气？
他看着笼罩在自己阴影中的颇有些瘦小的儿子，努力地克制自己身上慑人的气魄：“这是谁给你的？”
“蝶……师先生。”
“师先生？”
“师先生感谢君父暗中助力他离开胥国，在路上遇到我们的时候，将这个交给了我。但是师先生要求，并不将这东西属上他的名字。”
师和颂……
胥国国君的神色晦暗不明，他原想自己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照理说，他所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够师和颂回去的时候与胤国国君斡旋，抹平这次并不成功的盟约，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个？
他的儿子，必然是有事情在瞒着他，他口中的那位碟，他之后会细细调查盘问。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变法的内容推行下去。
他的皇叔再这样狂妄自大下去，大胥离盛极转衰，就不远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留给胥国的时间也不多了。
如果他的儿子能够为了胥国，为了先祖的夙愿献上自己的绵薄之力，这是他们楚家的骄傲！
即使他的儿子会因此遭受到自己无力护他周全的迫害，即使他所面对的局势会如烈火烹油那样危机。
狠狠闭上的眼帘，遮住了这位国君眼中涟漪轻泛的父爱。
翌日，小太子回国时偶遇游历名士的传闻不胫而走，因小太子爱国心切，以诚心打动了那位不知名贤人，使得对方赠与帛书后翩然离去。
太子将帛书刻录呈于国君，国君大喜，立刻发布了数道政令，担心民众不能够相信他政令的有效，还让士兵立了一根巨木在国都的南门口，宣称能够把它北门的人能够获得一定的赏赐，并随着没有人参与逐步提高赏赐等级。
终于在有一个人参与了这项活动，迅速颁发了相应奖励之后，将这根巨木长久的钉在了国都的北门口，以示国君变法的决心。
后来这根巨木也如胥国国君开始向民众做的许诺那样，矗立在国都北城门，向后来的胥国民众宣誓着那位早逝的君王，山石般缄默但沉重的诺言。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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