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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设局 一直在暗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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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河镇衙前那面专供张贴案情判词的民告墙前,早早围满了人。一张朱墨鲜明的官府文告上写着:
经县令推勘审讯,周夫人与侍女云袖看管不周,致使蛮娘母子殒命,判流放岭南,半年后押解启程;
而林娘子因与悔过寺金主持暗通私情,妒恨蛮娘独占佟家宠爱,更觊觎佟家家产,暗中收买下人采买毒蘑,于佟家大婚当夜毒杀佟家麟,手段阴毒、罪无可赦,判游街示众三日,三日后菜市口处斩。
此文告如大石投入静水,炸出密密的水纹。街头巷尾到处是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呃,佟家的人命案子就这样了结了?”
“可不是。没想到是林娘子和金一方主持串通一起,害死二夫人和佟公子啊?啧啧,想来周夫人也脱不了干系。”
“周夫人自己的女儿没了,她周家的家产要落到二夫人和她儿子手里,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吧!”
“我更没想到的是,那个柔柔弱弱的林娘子竟与金一方主持有私情,不是说是二夫人与他才有私情的吗?”
“有私情也就算了,但她何必痛下杀手呢?”
“你想啊,没有了佟家大小姐,又没有了二夫人和佟公子,那佟家的家产不就落到林娘子的女儿佟禧妹手里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就相信林娘子能做得出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在众说纷纭中,林娘子坐在囚车里,走街过巷,接受镇人的指指点点。大家都站在街两边,数落她人心不足蛇吞象,想佟家财产想疯了。
林娘子本来就木讷内向,此时蜷在囚车里,只能眼含热泪,以细微的声音为自己喊冤:“我没杀人,蛮娘和家麟…真的与我无关……我是冤枉的。”
但她的声音被大家的愤怒所淹没。
这样的游行持续了三天,整个佟县都被传遍了。
晚上,囚车暂停在清河镇菜市中央,那里本是死刑犯秋后问斩的地方,因林娘子罪大恶极,问斩不必等到秋后。
当时天上挂了一轮弯月,四周寂静,囚车周围站着警戒的衙役。
囚车里的女人显然也累了,蜷缩在一角打着盹。
李泽那高大的身影隐在离囚车不远的树影下,警觉地看着四周。这三天游街造势的动静,足以让藏在深处的佟禧妹得到消息了,按说今晚她应该来救她母亲,否则明天就要人头落地了。
亥时,长街尽头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烛火——”
囚车里的女人透过散乱的头发,遥遥望着打更夫缓步走过,她也打了呵欠,有点困了。离她最近的衙疫,看了她一眼,是秦五。
秦五穿着衙役的衣服,挂着腰刀,走过去,从木栏缝里递给她一碗水。
女人接过来,喝了水,静静地坐在囚车里看向周围,也看清了李泽在哪里。
入夜时,阿锦就与林娘子调换了位置,她坐在囚车里,静等佟禧妹的自投罗网。
这引蛇出洞的主意还是金一方出的,为了救他儿子,他真不在乎佟禧妹的死活。他说只有拿林娘子做诱饵,才能引出佟禧妹,因为佟禧妹对她母亲有很深的感情。
也许,他心里最恨的就是佟禧妹了,竟然一步步残害他最爱的女人和儿子,打乱了他计之深远的部署。
看来金一方,当年把林娘子托付给佟俊采时,是真的一脚踢出去,不再拿她们母女当自己人了,撇之如敝履。
但也看出来,那个昔日赌徒浪荡子,也是真的爱蛮娘和佟家麟。
若真是这样,也难怪佟禧妹要举起屠刀,把佟家搅得鸡犬不宁了。
阿锦便按金一方的计策,晚上代替了林娘子,等待猎物上钩。
为子打消佟禧妹的顾虑,也为了让气氛更逼真,囚车前还有一只走来走去的大白鹅。那位老农在安安寺后院的果园里,一等二等不见阿锦来取樱桃,傍晚时就提着樱桃找到佟家。
李泌为避免走漏风声,就把他留了下来,晚上一起巡视囚犯。因白天有镇上百姓向囚车丢了不少菜叶瓜果,晚上大白鹅便满街溜达,吞捡菜叶子吃。
就因为这只大白鹅的存在,深夜的菜市少了许肃煞,多了些烟火气。也不会让人觉得此地有埋伏。
阿锦在囚车里坐着蹲着,望穿秋水,蜷得腿都酸了,心道这女儿会不会白养,不敢来啊?
钩月西垂,到子正时(半夜十二点),连那大白鹅都吃饱了,在街心单脚立着,缩着脖颈小憩。
这时远处慢慢驶来一辆马车,车上没有挂灯,只能从马蹄得得声,判断由远及近走来。
阿锦困顿的神情,一下子又精神起来,在囚车里盯着那辆马车,由三匹枣红大马拉着一辆墩实的车厢,车身沉甸甸地往下压,应该是装了重物。
驾车的是一个年轻男子,大晚上戴一顶古怪的尖顶白帽,遮去大半张脸。
等马车走近些,才看清车厢里好像是一口漆黑棺材。马车后面跟着八九个人,个个麻白衣衫,像披麻戴孝;最前面一人举着引魂幡,一路走,一路往半空抛洒纸钱。
这一哭丧队伍径直接向菜市刑场走来。
阿锦疑惑,还有半夜发丧的?
秦五和另一个衙役走上前盘问:“站住!什么人?深夜移棺意欲何处?”
车子后面走出那个打幡的孝子,恭敬地说道:“家父患了重病,今早刚咽气,我等连夜送灵回乡,归葬祖坟。”
李泌提灯走上前,目光沉沉地扫过棺材,“你老家在哪里?”
“就在清河镇本地。前面便是。”
“令尊在哪里去世的?”
那孝子道:“在安县。安县近日有疫情,家父身体不好,染上温疫,没撑过去……”
李泌一惊,安县出现疫情了?这么巧?
“为何夜间出殡?”
“因为疫情,怕惊扰乡邻。夜晚人少,也避免传染。
周围衙役们听到疫情和传染,都本能向后躲闪。
阿锦在囚车里静静地听着,发现那些哭丧的人脸上并没多少悲伤,反而不时瞄向自己。
而且,她也嗅到一股轻微的尸臭味,应该从那黑漆棺材里发出的。说明棺材里的确有正腐化的尸体。
李泌也嗅到了异味,打量着那口棺材,有些犹豫,按说死于时疫的尸身极易散播疫病,不可靠近,会传染;
可若放行,对方会不会借疫尸做掩护,笃定众人不敢开棺查验,不正好中了他们圈套?
李泌向马车周围的衙役说道:“都靠后!拿布巾捂住口鼻。”然后他自己也从袖中扯了块绢布,掩住口鼻,下令道:“开棺,堪验!”
那举幡的孝子有点不乐意,但看到李泌态度坚决,只好说:“打开吧。”
阿锦颇紧张地盯着那群披麻带孝的人,一个一个仔细辩认了,中间倒有一个身形纤瘦的,是一个女子,但不像佟禧妹。但师傅为什么要堪验尸体,让他们过去不就行了?难道他们都不认识佟禧妹?
确实,这一行人中,只有自己见过佟禧妹。
随着棺盖打开,里面冲出一股冷气,明显有冰块覆在棺内。
李泌举起灯笼走近一瞧,果然是一具死去老人的尸体,眼角唇角已经泛起腐坏青斑……像死于疫症,但却不像今早去世的。
李泽也警觉起来,紧紧盯着那辆马车后面披麻戴孝的人。他比囚车中的阿锦看得更清楚,辨出这些人就是前几日晚上在悔过寺,追赶他和阿锦的人。当时他和阿锦跑进了悔过寺后面的禁区,他们不敢进入,只能在外围虎视眈眈。
现在他们的样子,和那晚一样,似乎就等着一声令下。
李泽也认出麻衣人群中,有一名女子,女子纤弱的身影和凸凹有致身材,外衣是根本遮不住的。只是他不能确认那是不是佟禧妹。
如果是,他即可过去先擒住她。
按先前约定,一旦阿锦认出佟禧妹,便立刻吹亮火折子示警,埋伏的人会一拥而上,将她擒莸。
而囚车里的阿锦,也在凝望那辆马车和那群麻衣人,并没有给周围行动的信号。李泽只能按捺不动。
李泌突然说道:“合上棺盖,速速离开!”
两名麻衣人上前盖紧棺盖。车夫响亮地甩了一鞭了,马车便拉着棺材继续向前走去,后面的纸钱继续漫天纷飞。
阿锦便“唉”了一声,有点困了,觉得佟禧妹应该不会出现了。
突然,拉车的三匹枣红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双双扬起前蹄嘶鸣不止,车身也被扯得左右摇晃。
众衙役都慌忙后撤,生怕棺材倾倒,沾染了疫毒。
李泌也回头看着那些惊惧的马匹。
阿锦心说,真要出幺蛾子吗?
只听“嗵”一声响,马车身猛地倾斜,把那口黑漆棺木直直从车上甩下来。连马夫也惊跳到地上。
衙役们吓得四散避让,谁也不愿靠近沾染时疫的棺材。
但那些麻衣人却不害怕,他们连忙上前,也不管棺材,而是围住马车,每人在马车里一摸,摸出明晃晃的砍刀和长枪,转眼向囚车奔去——
阿锦被这瞬间的变化惊呆了,心说,真是来劫囚的啊,要不要给李泽发信号啊?但发了信号,这些人即使都被生擒了,依然没抓住佟禧妹啊,岂不是白白折了一晚上?还打草惊了蛇。
所以阿锦忍着没吱声,静静地看着那些人向自己冲过来。
最近的秦五大喊道:“兄弟们,有人劫囚犯!抓活的有赏!”
他拔出腰刀与冲上来的麻衣人缠斗在一起。
此时李泽在树影下看着,直到现在阿锦都没给他信号,说明那女人真不是佟禧妹。
看来要启备用计划了:让他们成功劫走犯人。
劫走犯人,佟禧妹终会现身,到时再紧急抓捕。但那样,阿锦因假冒林娘子,会身陷险境。
阿锦也知道危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被他们劫走,才有机会看到佟禧妹。
因为只有她见过佟禧妹,那时侯能不能擒住她,就看李泽了。
她指尖悄悄摸出提前备好的遮脸绢巾,飞快蒙住大半张脸——万一那些麻衣人中有人认识林娘子,发现自己是假扮的,就前功尽弃了
那些麻衣人,兵分两路,一部分与秦五等衙役对打;另两个就直奔过来,亮起大斧头哐哐砍囚车。
一时木屑四溅,木栏应声断裂。一只大手猛地探进来,抓住阿锦的胳膊,将她生生从囚车里拖出去。
此时路中央的那口棺材开始燃起熊熊烈火。李泌为了防止疫尸传染,直接将灯笼抛向棺材,灯油倾洒,棺材上的火焰轰一声,越来越大,皮肉灼烧的焦糊气味瞬间充满整个菜市。
烈火焚尸,是阻断疫毒蔓延的最好办法。
那伙麻衣人并不在乎那口棺材,他们拖着阿锦,快步穿过火光,夜色中麻利地把女人塞进马车里。车夫调转马头,向来时路疾驰而去。
一直在暗处观察的李泽,见阿锦真被劫走了,便在黑夜中如风般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