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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消失的佟二小姐 ...

  •   阿锦点点头,“就是这样。当时月亮更亮些,影子比现在更清晰。”

      李泽走过窗棂,推开房门走进来,同时带进来的穿堂风,差点把案子上的蜡烛吹熄了。

      阿锦道:“对,当时佟二小姐就是这样进来的,蜡烛熄灭了,她进来后就站在了门后。”

      秦五转身吹熄蜡烛。

      李泽也随手关上门 ,让自己站在门后。

      李泌疑惑,“她为何进你的房间?”

      阿锦摇头,“我也不知道。”

      李泌看向李泽,“你在走廊里行走,为何不直接下楼,要进入这房间?”

      李泽想了想,“楼下有人,如果我不想惊动别人,只想躲起来,就可能进任何房间藏身。如果这门推不开,我也就下楼了。”

      李泌点点头,陷入沉思。

      秦五则看着阿锦,满脸疑问:“你是不是忘了反拴门?房门被人随便一推,就推开了。”

      阿锦承认:“我应该是忘记了。”

      李泌忽然指着门后道:“佟家二小姐,就在这里突然消失不见的?”

      阿锦点头,“对。曹阿婆见佟二小姐跑了出来,她和青梅那两个丫环也追了出来。青梅她们下楼了,曹阿婆也进了这房间;她一进来,佟二小姐就突然不见了。”

      为了再现真实,秦五也出了门,充当曹阿婆,从隔壁房门前追过来,然后也推开阿锦的房门——

      阿锦道:“曹阿婆一进来,佟二小姐就消失了,曹阿婆都没看到佟二小姐。”

      大家感到不可思议,看着门后面佟二小姐曾消失的地方,百思不得其解。

      李泌问李泽,“一个普通人,能在域外老斑鸠的眼皮底下突然消失,你认为可能吗?”

      李泽摇摇头,“佟二小姐如果非精非怪,即便会法术,也不可能轻易在老斑鸠的眼皮底下逃脱。老斑鸠的功力非同寻常,除非借助其他力量。”

      “什么其他力量?”

      “目前尚不可知。”

      李泌又看向阿锦,“你是否还记得一些你觉得很奇怪的细节,不妨讲给大家听听。”

      阿锦倒想了起来,“佟二小姐消失后,地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木偶,曹阿婆进来后,就一脚把木偶给踢到墙角去了 。”

      李泽皱了眉,“木偶?什么木偶?楼下的木匠做的木偶?”

      阿锦也不能确定,“我只看到是木偶,不知道是不是楼下的木匠做的。”

      李泽又问:“你进房间时,没有看到地上有木偶?”

      “那天天色很晚了,我进来后,根本没注意到地上有没有东西。”

      “也就是,你并不确定那木偶本来就是这房间里的,还有佟二小姐带进来的?”

      阿锦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第二天,你离开时,木偶还在吗?”

      在李泽的目光下,阿锦小心脏怦怦乱跳,有些影响她的记忆。她垂目仔细想了想,这些小事,当时真忽略了,只记得第二天一早,自己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青梅绿梅那两个丫头拉起来洗漱更衣,根本就没注意那只木偶。

      她只能老实地说:“第二天一早,我也没注意,其实都忘记木偶这回事了。”

      李泌在房间内转了转,沉思片刻道:“佟二小姐很怪,那个木偶也很怪。现在能追查的就是那只木偶了。承安,把店主叫上来。”

      承安转身出去,下了楼。一会儿,店主和一个伙计一起进来,两人都端着樱桃和瓜果,进来就放在案子上。

      店主很客气,“客官,有何吩咐?樱桃瓜果都是赠送的,每间上等房都有。”

      “请问店主怎么称呼?”

      那年轻的店主,大概看出来李泌举手投足中透着不凡,很老实道:“我姓王,叫王吉财。”又指指身边的伙计,“他叫元宝。”

      李泌点点头。

      阿锦清了清喉咙道:“王店主,是这样,上次我住这里,走时匆忙,把一只木偶忘在房间了,不知伙计收拾房间时可有捡到?”

      王店主一愣,“当时你不是没钱买吗?”

      阿锦瞬间尴尬,竟忘这茬了,当时自己手里没钱,连住店费用都是用手镯付的。但她毕竟心思活络,马上应付道:“我没买楼下木匠的,是在外面买的,带了回来。但离开时,忘带走了,若客栈收拾房间捡到了,可否还我?”

      李泽也说:“值多少钱,现在可以买回来。”

      王店主看看众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也打开窗户说亮话了,“说实话,那天是我收拾的这房间,这位小娘子挺爱干净,没留下什么东西,也没有木偶。如果有,我一定会还给你,因为我不缺木偶,楼下的温木匠就会做木偶,我想要,随时可以向他讨要,没必要捡客人的东西。所以,任何客房落下的木偶,我都不觉得稀罕。若我真捡了您的木偶,我现在就可以赔您一堆,但问题是,我真没看到。但您现在想要一只,我倒可以送你一只。”

      这店主说的如此清晰又斩钉截铁,应该是没看到木偶。

      阿锦本想用语言敲诈,没有成功,只能继续顶着尴尬,拿出从石桥下捡来的木偶道:“算了,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已经有木偶了,只是对上一个丢失的木偶有些念想。”

      李泌看目的达到了,也叉开话题,“对了,半个月前,这隔壁住了一个正出嫁的新妇,她因和家人争吵,夜里跑了出去。王店主可还记得,当时谁在楼下值夜?”

      王店主道:“一直是我值夜。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新妇的亲属,想了解一下当时争吵的状况。”

      王店主努力想了想,“我这小客栈地处偏僻,不容易遇到婚丧嫁娶的。你这一说,我倒想了起来,那天傍晚,确实来了一队送亲的马车,一看就来自富裕人家。我亲自带她们上的楼,安排的房间。当晚我在楼下值夜,并没见什么新妇下楼来,倒是有两个女仆,下楼来问过,看没看到她们的…”

      阿锦道:“二小姐。”

      “对,问看没看到她们的二小姐下楼。”

      按店主的回忆,当时应该是青梅绿梅姐妹俩急急忙忙从楼梯上下去,去追的佟二小姐。

      阿锦也能证实他没说谎,当时从窗棂上先跑过去两个身影,听脚步声是下楼了。

      王店主很笃定地说:“那晚我确实没看到什么新妇下楼,倒是第二天一早,看到新妇下楼了。”

      阿锦知道,当时一大早,天刚微微亮,他看到的应该是自己。当时自己急急忙忙被青梅绿梅那两个丫头架着推着搡着下了楼,店主当时睡眼朦胧,刚从案子后面的矮榻上抬起头来,应该没看清楚。

      李泌夸赞道:“不错,店主竟然每晚亲自值夜。”

      王店主谦和地笑笑,“我这客栈建在这偏僻之所,也是怕出意外,我亲自看着,才能放心。客官放心吧,我这客栈,经营这么多年,从没出过纰漏。”

      李泌又问:“这二楼,除了左边的楼梯,可还有其他地方下楼?”

      店主很肯定,“没有,只左边一个楼梯。”

      李泽问:“那晚,你可听到有争吵声?”

      店主回的很干脆:“没听到。”

      李泽不信,“真没听到?”

      “这么说吧,我是开店的,原则上,我不应该介入任何房客的争吵,也不应该听见。就是听见,我也当作没听见,装聋作哑,是我们这行必需的。房客都要脸面,我们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即使偶尔听到一耳朵,也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李泽蹙眉,“你到底听没听到?”

      店主不卑不亢,“没听到。”

      别看店主年轻,圆滑得像泥鳅一样。

      李泌只能问别的,“那晚,客栈有没有发生你们觉得奇怪的事情?”

      倒是叫元宝的伙计想起了什么,但没敢说。

      李泌道:“但说无妨。”

      元宝小声道:“马。”

      王店主这才一拍脑瓜,“想起来了,那晚有一个客官的马跑了,应该没拴好,跑进树林里,没找回来。我们按高价赔偿了客人,客人也很满意。您可以去打听打听。”

      李泌点点头,“你是个好店主。好了,没事了,你们先下去吧。”

      那店主和伙计对众人揖了一礼,出去了。

      李泌看着大家,“说说你们的看法。”

      李泽首先道:“他应该没撒谎。”

      阿锦也赶紧小声,“我也没说谎。”

      王店主和自己说的完全不同,如果李泽说店主没说谎,那岂不是自己说谎了?阿锦最怕给大家,尤其是李泽,留下不好的印象,赶紧做了澄清。

      秦五却提出不同意见,“那个木偶,有没有可能真被他们捡走了,他们就是不承认呢?佟二小姐消失,她好歹有腿,能走,那木偶难道也会走路不成?”

      怪就怪在这里。

      师傅李泌也陷入深思,“越来越蹊跷了。”

      李泽却很镇定,“其中必有隐情。”

      但隐情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也只能说到这里了。一行人便出了门,来到走廊,在去曹阿婆住的二号客房时,就听到楼下传来“突突”的刨木声。

      阿锦道:“我上次住进来时,这老木匠也在下面刨木,第二天我离开时,他还在刨木,好像一晚上没睡觉。”

      这时刚才那个叫元宝的伙计又端着樱桃走过来,不知送往前面哪个房间。李泽拦住他,“楼下的木匠,每天夜里都这样做木工吗?是不是有点吵?”

      元宝道:“温木匠爱干活,平时客栈的案子、椅子、门窗坏了,他都随叫随到。如果你们嫌吵,我一会儿叫他去别的地方做。”

      李泽又摆手,“算了,没事了。”

      那伙计离开了。

      秦五用钥匙打开二号房门,一行人走进去。李泽用火折子点亮蜡烛。

      这房间布局和一号房其实一模一样。

      阿锦介绍道:“当时曹阿婆和佟二小姐就住这间,他们也是这个时间开始争吵的。”

      李泌看看李泽。李泽会意,当即抬起右脚,竟把睡榻的一只腿踢塌了。

      阿锦都吓一跳,他好像有一种她不能理解的神力,什么都能做到。

      秦五顿悟,“我下楼。”

      秦五出去了。一会儿,秦五带着那个老木匠上来了。

      老木匠还是穿的破破烂烂,佝偻着腰身,暴露在外的脚踝和手腕,都青筋突起,连指甲缝里都是黢黑的。看他的样子,应该经历过什么非人遭遇,或被严重虐待了,让人不忍直视,尤其那双混浊内敛的眼睛,既阴厉,又泛着一种悲苦之光,让人看了既恐惧,又莫名辛酸。

      所以他进来时,几双眼睛都看着他。老木匠在这些目光的审视下,有些卑微地把腰身躬得更低些。

      阿锦轻声道:“老伯,这个榻腿刚才被我们不小心坐坏了,劳烦你修一修,不然今晚我们就没地方睡觉了,还得给客栈赔钱。”

      老木匠点点头,安静地走近木榻,蹲下去,仔细看了看,查看新断裂的纹面时,明显一愣。估计作为资深木匠,应该能看出什么是无意损毁,什么是故意损坏吧。

      但他没说什么,随手从背着的口袋里拿出锯子、凿子一类的工具,非常认真地旋切修理起来。那双灵巧的双手,一看就是技艺高超的木工。

      李泌一直在背后认真地看着他,若无其事地闲聊道:“老人家,你在客栈做木工多久了?”

      老木匠声音很小,“有…十年了。”

      “你是本地人?”

      老木匠点点头。

      “你这手艺,依靠客栈做木工,委屈了。”

      老人声音低微且谦卑,“老了,混口饭吃。”

      阿锦拿出捡来的那只木偶,给老人看,“老伯,你可会做这种木偶?”

      老木匠扭头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李泌指着那木偶襦裙下摆处的一抹紫色问道:“有这种颜色吗?”

      老木匠有些犹豫,“有,但…得等。”

      “我可以等,我最喜欢这种紫色了。”阿锦很上道,立即配合了师傅。

      李泌又问:“老人家,你可还记得,半个月前,有一个正出嫁的新妇,在这里投宿?”

      老木匠没说话。

      阿锦提醒他,“那天傍晚,你想让我买一只木偶,但当时我没钱,没有买。在我之前,有一个新妇出嫁的车队,您还记得吧?”

      老木匠小声道:“不记得了。”

      “才十多天,就不记得了?”

      “老了,忘事。”

      大家互视一眼,觉得这老木匠不如那店主坦荡坦诚,隐隐有些不愿意搭理人。

      阿锦勤快地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案子上,“老伯,您喝水,歇一歇。”

      老头只是应了一声,并不端水喝,也不歇,继续干活。

      阿锦没话找话,“我记得那天晚上,你在外面做木工,做了一个通宵,好像一晚上没有休息。”

      老木匠声音闷闷的,“年纪大了,睡不着。”

      李泽索性直接说开,“既然你一晚上都在院子里干活,当晚,一个新妇离开了客栈,你应该看到了吧?”

      老木匠摇头,“没有。”

      李泽冷笑,“怎么可能?你在楼下刨木的地方,任何从客栈出来的客人,你都能看到。”

      老木匠终于重做好了一个木墩,顶在木榻的断裂处,拍了拍,很坚固,才说:“我确实没看到,人老眼花,看不清楚了。”

      说完,他窸窸窣窣地把锯子凿子一类的放进口袋里,站起身,向大家低低头,抖抖缩缩离开了。

      李泌看着大家,“你们觉得这老木匠如何?”

      秦五直言:“我觉得他好像受过什么摧残,遭过大难吧?”

      师傅鼓励道:“细说一下。”

      “我也说不好,我以前遇到过一些受过大苦大难之人,有了那些痛苦经历后,他们会变得沉默,身上有一股往下沉的力量。我不知道那种力量是什么,但能感觉出来。”

      一向粗鲁示人的秦五,竟说出如此有经历的话,不由让阿锦刮目相看,“我也有这感觉,但我也不会形容。”

      此见解也得到李泽的认同,“说的有道理。但我觉得他很敏锐,他似乎知道我们在找什么,却一直回避。”

      阿锦小声,“他知道我们在寻找佟二小姐吗?”

      李泽回避了她的目光,“除了我们和老斑鸠等人,谁会知道佟二小姐消失了?”

      李泌沉默了片刻,也很疑惑,“王店主,伙计,还有楼下这个老木匠,竟有统一的说法:没看到佟二小姐晚上出门。这事就变得难以琢磨。”

      李泽也点头,“确实难以琢磨,他们的说法让佟二小姐突然消失这件事,变得了无痕迹,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案情便卡在了这里,大家折腾到现在,也没找到任何继续下去的新线索,一时有些迷茫,情绪也有些低落。

      夜深了,幸亏胖胖的承安打了一个呵欠,于是呵欠开始传染,转眼大家都在打呵欠。

      一向从善如流的师傅便让大家回去休息,房间却是这样安排的,“秦五,承安,你俩住我隔壁三号房。”

      秦五和承安马上应了,出门右拐。

      阿锦很乖巧,“师傅,我住原来我住的房间吧?”

      没想到师傅接着说:“李泽也去。”

      李泽当场就懵了,以为听错了。

      阿锦也懵了,心说师傅是不是糊涂了 ,孤男寡女不说,他一路都那么明显地回避自己,有意与自己保持着距离的,连秦五都看出来了,你老人家没看出来么?

      李泽也纠正道:“我住这里。”

      结果师傅再次清晰地说:“你和阿锦出门,左拐。”

      阿锦也小声提醒他老人家,“师傅,我是女子,李公子是男子。”

      师傅也固执起来,“这一路,你们以夫妻相称比较好,晚上也住一起,互相照应。”

      李泽皱起了眉,“不是有传音铃么?”

      “传音铃是传音铃。反正今晚我一个人住一间。”然后师傅站起来,下逐客令了。

      好吧。

      阿锦虽表面上意外,内心却怀有窃喜之意,感觉师傅他老人家在有意成全自己。毕竟自己是真嫁给了这个男人,虽然只是逢场作戏,但自己却是认真的,一直有一种期待,希望假戏成真。

      毕竟李泽这个人,即使他不是东平侯又如何,依然有魅力十足,何况他个人能力很强,是自己心仪的类型。只是他对自己不太认可。

      现在好了,师傅在明着撮合自己和他了,也许将来能好好相处吧。

      于是阿锦内心小鹿暗跳,服从地跟在李泽身后,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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