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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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机，周泽楷转着笔的动作顿了顿，笔尖在笔记本上戳出个小小的墨点。
所谓术业有专攻，外行人对内行的误解总能精准踩中盲区。
就像圈外人提起职业电竞，十有八九会说“不就是打游戏吗，有啥累的”，殊不知他们盯着屏幕练反应到眼酸，手指磨出茧子的滋味。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对营养师的认知，恐怕也没比那些外行人强多少。
周泽楷随即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于营养师的信息。
点进去的文章里，表格清晰列着不同竞技项目的营养需求差异。看到“电子竞技”那栏时，周泽楷坐直了些——长时间专注导致的大脑能量消耗、屏幕辐射对眼部营养素的需求、高压比赛下调节情绪的氨基酸摄入。
每一项都对应着他和队友常遇到的问题：训练到中途会犯困和精力不集中、经常觉得眼睛干涩、关键局前很多队友莫名心慌。
翻到行业报告时，屏幕反光映出他微蹙的眉。
报告里说，80%的电竞选手存在营养不均衡问题，却只有不到15%的战队配备专职营养师：“外行人觉得电竞靠手速和反应，其实身体底子才是支撑。”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冯主席提营养师配置时，经理嗤笑的那句“不就是管吃饭吗”，当时他还在心里默默点头。
现在笔尖在这句话下划了道线，线里藏着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而后他又翻找了几篇科学评估的数据，比如美国某大学的研究团队对119名电竞运动员进行研究，发现摄入足够蛋白质、核黄素、磷、维生素B12的选手，在认知测试环节中表现明显更好。
还有一项英国某研究机构的实验，一组队员严格进行营养调整，对比没有的另外一组，在FPS游戏中的命中精度和反应时间明显更优，愤怒情绪也有所降低。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真实数据。
周泽楷把这些材料都拷贝出来打印了三份，分别在重点处标上记号，整理好夹在笔记本里。
“你想在队里系统推进营养餐？还要做数据评估？”
第二天，赶在下午训练开始之前，周泽楷把江波涛和方明华叫到会议室，三个人开个小会。
江波涛是万万没想到，周泽楷会突然对营养餐上了心，还特意收集了那么多资料，明显是有备而来。
就连方明华也意外，他之前也只是想让大家吃的好一点，从来没想着真跟专业体育队一样，记录评测身体情况，还有饮食成效。
对此周泽楷只是点点头，可神情很坚定。
周泽楷的性格看着温和腼腆，明面上从不去争什么，实际上心里门儿清，但凡他认定的，一定会去做，且一定会努力做好。
所以既然他把这个事当成个事，那就是大事。
江波涛和方明华也都认真起来，一页一页翻看了周泽楷连夜收集的材料，突然有一种他被张新杰附身的错觉。
“你是因为昨天的能量棒起的念头？”江波涛好奇。
周泽楷犹豫了一下，含糊应了声“嗯”。
其实不算是，可周泽楷因为马甲的事一直对江波涛有点怕，这位副队的洞察力堪比雷达，万一他知道自己和江涟漪昨天吃了饭，怕他抽丝剥茧看出点蛛丝马迹。
“你还真是喜欢小零食。”江波涛想到周泽楷昨天一口气吃了好几根，自然也没有多想，只是对周泽楷提出大方案有点犯愁。
“这个工程太大了，先不说做饭，还有大量的分析研究工作，也不是涟漪一个人能弄的……”
周泽楷沉默，方明华见此接着道：“小江说得对，这肯定需要一整个团队，那就得报经理申请了，肯定是一大笔钱。可你也知道，经理现在连招个营养师都……”
话说到此处，大家都心知肚明。
——都不愿意。
不然怎么会让人力给安排到食堂做厨子。
方明华见二人低着头不说话，心下叹了口气。
这么卡在这儿也不是个事。
从这些资料看，如果有系统的营养辅助，对他们来说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既然是好事，那还是要推进，可又没有一步到位的条件……就只能找个迂回的方法循序渐进。
方明华看着江波涛，硬着头皮说了一个自己都没底气的建议。
“你看能辛苦涟漪再帮帮忙吗……？”
江波涛看着方明华，没有接话。
也不是他不肯，但是涟漪现在食堂那头已经很忙了，又每天加班加点帮着他们做零食棒，他这个做哥哥的实在不愿意看着妹妹那么累。
更何况到现在，那些零食棒的材料钱都是她自己出的，从来也没跟他吭声要过。
江波涛是愿意自己把钱垫了，为队里好，而且也不算太多，他也不差这点。
可对涟漪真的不公平。
这要是中间再有个波折，比如谁闹肚子了，那更是吃力不讨好，反而落埋怨。
江波涛为难，没明说行或者不行，只说：“涟漪之前说想帮着做食谱，要不我先问问她有没有日常简单的计划？”
只是食谱，多少负担会少一点吧。
方明华也知道江波涛为难，能有这么个回复已经是很好了，他偏头去看周泽楷，轻声问：“那队长看……？”
周泽楷很少蹙眉，江波涛和方明华看着，心里都有点七上八下。
良久，周泽楷开口：“还是要做。”
两人都略感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内。
周泽楷突然起身走到会议室里的白板前，马克笔在正中间划出一道竖线，左右两栏写下他的计划和想法。
【左栏】
——间休：上午零食棒+电解水，下午咖啡+香蕉
——早：全麦/燕麦、蛋、奶
——午/晚：鱼（海）、不同蔬菜（深色）
——可乐×，甜品×，外卖×
【右栏】
分析常规训练数据
有效果→提报申请
“先这样，试试看。”周泽楷写完，说道。
两个人看着上面的内容，间休是严格按照江涟漪之前的方案来的，可下面的正餐就潦草很多，泛泛的就是青菜和鱼，没有具体每日的安排，也没有该吃多少的量。
而且分析训练数据，怎么能体现跟饮食的关联性？如果数据失真，就算提给经理也不会批的吧。
很显然，这些问题周泽楷自己也不清楚。
这已经是他所能做的极限了。
江波涛实在是不忍心，就说：“我回去问问涟漪吧，听听她的专业意见。”
方明华也觉得不能他们自己这群门外汉瞎折腾，可周泽楷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她太辛苦了。”
他是见过江涟漪一直熬到夜里九点，才一个人走夜路回家的。
他昨天抬头看了天空，分开那会儿，月亮都爬得老高了。
……
下午训练室的哀嚎几乎掀翻屋顶。
“可乐都不让喝？那我练枪的动力在哪！”孙翔挂在电竞椅上，黄毛跟着晃得刺眼。
“餐餐吃青菜？那我还能吃寿司和烧鸭饭吗？”杜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
吕泊远戳了戳吴启的胳膊：“队长说的‘深色蔬菜’，薯片算吗？”
吴启翻了个白眼：“你咋不问问辣条算不算绿色食品？”
方明华扶额解释：“你们几个，又不是当兔子。点寿司配份菠菜，烧鸭饭多要半份芥蓝，这很难吗？”
“那可乐和汉堡呢？”孙翔不死心。
“这个……”方明华有点拿不住，扭头看向江波涛。
“不行吧……？”江波涛说得相当不坚定，扭头看向周泽楷。
周泽楷抬眼，吐出两个字：“不行。”
说得斩钉截铁。
“行了，队长发话了，咱们就按着这个来，大家相互监督，这个要记录数据的。”
“啊……苍天啊……”训练室再次发出一阵哀嚎。
可这群半大少年的叛逆心哪是一句话能压下去的。当着周泽楷的面自然老老实实，转头就背地里搞起小九九。
当晚，刚跟着周泽楷吃完“清炒小白菜配蒸鱼”，孙翔就摸出手机点了炸鸡全家桶，杜明从床底翻出可乐，吴启揣着薯片辣条，拉着犹豫的吕泊远溜进了孙翔的“2800万天价转会特需宿舍”。
“明天要不买点烧烤？”
“行啊，可惜了不能喝酒。”
“比完赛咱们去吃麻辣烫吧，上回比赛完，听见霸图那边聊，说张新杰推荐了一家麻辣烫不错。”
“张新杰推荐的绝对差不了，那比完赛必须去吃！”孙翔咬着鸡腿含糊道。
杜明接话：“可乐管够，我刚又下单了两箱！”
“得瞒着队长啊！谁也不许当叛徒！”
“行行行！”
“干杯！”
四个人笑着碰了杯可乐，就这样胡吃海塞，一边聊着车子和妹子，一边看电视里的苏沐橙和楚云秀安利的偶像剧。
直到突然敲门声响起，孙翔问了句谁啊，门外没声，孙翔开了门，这个黄毛问题少年立刻噤了声。
“翔哥，谁啊？”
屋里的杜明还抻着头高声问，孙翔像木雕一样往旁边挪了两步，屋里三人立刻就看到门口站着周泽楷。
还抱着猫。
“队、队队……长！”
孙翔的鸡腿“啪嗒”掉在地上。
周泽楷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满桌狼藉：啃了一半的炸鸡、撒了一桌的薯片、冒着红油的辣条，还有七八罐敞着口的可乐。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却慢慢暗了下去。
宿舍内鸦雀无声。
只有电视里传出某个男配的邪魅狂狷的渣男台词：“反正我又不爱她。”
妈呀这可真是死亡现场。
“队长……你、你怎么来了……？”吴启磕磕绊绊打破沉默。
周泽楷呆了几秒，张了张嘴：“……查寝。”
“啊……？”
查寝？
队长你不仅被张新杰附身了，还被王杰希附体了吗！
不不，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要怎么办！
“队长，我们就是，偶尔……一次……”吕泊远完全忘记刚刚背着队长去吃麻辣烫的辉煌计划，下意识举着手发誓，“就这一次！真的就一次！”
“喵~”
柚子叫出了声，可能是闻到香味，突然在周泽楷怀里扭了扭，想挣脱怀抱似的。
“……你也想吃？”周泽楷低头问猫。
四人死一般静寂，谁也不敢开口。
“喵~”
柚子终究跳了出去，轻盈地落到桌子上，尾巴一扫，又把半袋薯片拨弄到地上，哗啦啦的作响。
“……对不起。”周泽楷道歉。
！！！不不不需要啊！！！！
孙翔他们已经肝颤了。
就见柚子左边闻闻，右边闻闻，最后凑到炸鸡跟前，刚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立刻被周泽楷拦腰抱在怀里。
“不能吃。”
“喵喵~喵~”
“……会生病。”
“喵~”柚子委屈地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在控诉错失美味。
周泽楷蹲在地上，怀里抱着猫，轻轻抚了抚它的毛，头发遮住了眼睛，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孙翔吞了吞口水，杜明和吴启互相眼神打架，吕泊远手背在后面抖，谁也不知道这会儿要说什么。
几人站在原地，腿肚子都在打颤——这哪是抓包现场，分明是公开处刑！还是十八层地狱的酷刑！
这时周泽楷慢慢起身，抱着猫转头，沉默向门口走去。
“……队长……”
走到门口，孙翔下意识喊了一句，几个人的心快提到嗓子眼。
周泽楷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他们，驻足了好一会儿，忽然抬手，好像揉了揉眼睛。
！！！
所有人心里一颤。
“抱歉，打扰了……”就听周泽楷轻声开口，声音闷闷的，“早点休息。”
语毕，抱着猫离开了宿舍。
……
…………
………………
刚入秋，可空气凝结成了冰。
杜明抱着头，不停抓着头发。
妈呀，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他们是把队长给惹、哭、了吧？！
他们……他们是轮回的罪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