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少很穷》西门逐鲁

20、艰难日子

　　蔺清虽说答应了给她找兼职，但是过去了半个月都没消息，沈言心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一天天减少，没有进账，就这样坐吃山空，她每天愁得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一天早晨

　　“我这一周事情比较多，有点忙，暂时不回来了。”

　　蔺清在玄关处换好鞋，就拿起背包准备出门。

　　没有往日的回应，蔺清握着门把的手松了松，他转头回看客厅，没有发现沈言心的身影，他叫了几次沈言心的名字，仍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想起来，起床的时候就没见着沈言心人，于是他又把外出鞋脱下来，重新换成拖鞋后，在屋子里快速找了两圈，仍是没有找到人。

　　他只以为她在厨房里做早餐，现在才知道，她压根不在家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明明昨天晚上都还在。

　　他皱起眉头，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沈言心的电话号码，电话嘟了很多声，仍是没有人接通。

　　不论去哪里，不管做什么，沈言心都会跟他交代一声，从来不会这样一声不说地离开，从来不会不接他电话，事到如今，肯定是出事了。

　　蔺清抓起钥匙和手机，准备先到社区周围找一找，如果社区找不到，就去学校找找，学校也找不到的话……不可能找不到。她的生活简单得只剩三点一线，要么是在家，要么是在社区周围，要么是在学校，如果这些地方都找不到，她回国的几率很大。

　　想到这儿，他的眼里一黯，捏着钥匙和手机的手紧了紧。

　　把门猛地带上，才走出几步路，就看到沈言心从电梯里出来，胳膊上、手上全是大大小小的透明袋子，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蔬果，看起来像才从超市回来。

　　她笑脸盈盈地招呼他：“蔺清！”

　　蔺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他走过去接过她身上的袋子，用再正常不过的语气问她：“你去哪里了？”

　　“我去市场买菜去了，早市开得早，关得也早，我怕买不着新鲜的蔬菜水果，所以五点就起来了。”

　　蔺清走在前面开了门，沈言心提着两个袋子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回答他的话，突然，她发现他脚上还穿着拖鞋，出门还穿拖鞋，这不像是蔺清的作风呀，“蔺清，你......”

　　“楼下就有超市，早市里的蔬菜不比超市的蔬菜新鲜，早市不近，下次别去那么远的地方买菜了。”

　　沈言心不赞同地摇摇头：“早市的菜普遍要比超市里的菜便宜呢。”

　　蔺清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停住脚步，回过头来问她：“便宜多少？”

　　沈言心骄傲地朝他伸出五指，盯着他的眼里有璀璨的星光：“最低能便宜五康分，最多的时候能便宜一康元呢！”

　　五康分，在国内不过是五毛钱的存在，一康元，在康国的物价，不过也只是人民币一块钱的存在，就为省了这点钱，为什么她能这么开心？

　　“就为那点钱，没有必要，下次直接去超市买菜吧。”

　　沈言心不以为意：“能省一点是一点儿嘛。”

　　“这是我的卡，我所有的钱都在里面，你要用钱直接去取。”

　　他本来就没钱，更何况他们建筑系，近期准备去素有浪漫之都的南国游学，正是要用钱的时候，虽然她很感动，但她哪能拿他的钱？

　　沈言心推回去：“不用啦。”

　　蔺清拉过她的手，不容拒绝地把卡塞到她的手上：“拿着，不要再说了。”

　　见蔺清态度强硬，沈言心觉得自己再推拒，就太不识好歹了，所以她决定先收下保管好，等下次蔺清要用钱的时候，她再还给他。

　　总之，里面的钱，她是一分都不会动的。

　　“诶，蔺清，你今天都这个时间点了，怎么还没走呀？今天工作室不忙吗？”

　　蔺清帮忙把袋子里的蔬果拿出来，一个个放进冰箱，码得整整齐齐后才回她：“今天还好，你吃了早饭吗？”

　　“我吃过了，我也给你做了一份，就在这盖着的，还留了一张便条呢，你没看到吗？”

　　沈言心夹起桌台上的便条，高举着手，凑到他眼前，蔺清这才看清楚便条上写了什么，她说她去买菜了，让他吃完桌台上的早饭后再走。

　　他的睫毛快速地落下，又快速地扬起，他面不改色地拿过她手中的便条，放到一边的台子上，说：“嗯，我看到了，我今天不想吃早饭，我还有事，先走了。最近史密斯教授让我接了几个项目，比较忙，我这几天就不回来了，你在家锁好门，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啊？你又要一周不回来了呀？那又是我一个人啊.....”

　　上次她让他帮忙介绍兼职后，他就总是很忙，隔三差五不回来过夜，甚至有一周连着没有回来，现在又要一周不回来 。

　　沈言心很失落地扯着旁边透明袋子，难过之情溢于言表。

　　蔺清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用厨房纸巾擦干手后，大掌便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他低沉清冽的声音响起：“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说完，婆娑了几下她的头发，就真的抬脚要走了，沈言心赶紧抓住他的手，紧紧捧着。

　　蔺清感觉到了手心的温热，他低头诧异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黑亮亮的眼睛望着他，语带乞求：“不要走好不好？”

　　去游学一个月，本就花费得多，他身上所有的现金即使加上他这张卡里的存款，还远远不够，更何况现在他把这张卡给了沈言心，所以不趁这段日子多挣点钱，他很有可能去不成南国游学了。

　　南国素来以建筑著称，多去那里看看，多去那里感受，一定会给他带来灵感，所以他一定要去。

　　蔺清的这种心思很好理解，就像一个热爱篮球，热爱NBA的人，都渴望有一天去那个国家看一场真正的比赛。

　　蔺清目光坚定地盯着她说：“我必须得去。”

　　沈言心退了一步：“那你可不可以晚上回来陪我？”

　　“我忙完事情的时候，会很晚，那时候没有回来的巴士了。”

　　她在奢求什么？她在期待什么？在他心里，什么都比不上他的项目重要，都比不上他的建筑梦重要，更何况只是一个他完全不在乎的她呢。

　　这一次，她松了手，没有再挽留：“那......那你走吧。”

　　“嗯，我走了。”

　　沈言心低垂着眼睑，手下自顾自地在厨房台子上收收拣拣：“你走吧，我得分类一下垃圾，就不送你出门了。”

　　“沈言心。”

　　听到他在叫自己，她仍顾着自己手下的东西，装作什么也没听到，无动于衷。

　　蔺清见状，弯下腰，轻轻地吻了她侧脸一下，原本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很惊喜地看着他，眼里有璀璨星光地那样盯着他，但是这一次......她并没有。

　　“我走了。”

　　沈言心仍低着头，一心扑在桌台上的废菜叶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蔺清换好鞋，临出门的那刻，最后再望一眼厨房的方向，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开启的声音，是无数水流从管子里迸发出来，撞到不锈钢洗菜盆壁的声音。

　　不知道她在洗手，还是在洗抹布。

　　他收回目光，轻轻地带上了门。

　　听到关门的声音，沈言心紧绷着的躯体才瘫软下来。

　　她就不该抱有期待，她也不敢抱有期待，她就不该不知天高地厚地，拿自己去与他所在乎的东西相比，因为比一次，伤一次，最后被伤到体无完肤的她，真的很狼狈，真的很难受。

　　不知不觉，眼泪就从眼眶里流出来，最后滴在那枯黄而颓废的菜叶上，零零碎碎，不成形状。

　　她努力在他面前营造出温暖，阳光，积极向上的形象，一切只因为想让他开心点儿，可是，他好像并不开心，好像，她怎么都无法让他满意。

　　为什么……这么难啊，为什么……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呀？！

　　她脚下的水泡隐隐作痛。

　　她睁着模糊的眼想察看，谁知一低头，又是两滴泪。

　　早市离他们住的公寓有6公里，为了省下那一康元的巴士费，她徒步了一个半小时，回来的时候，其实她也想走路的，但是她买了一个星期的菜，身上的大包小包太重了，重得像是要把她压垮。

　　她怕待会撑不住，摔在地上，连带着里面的马铃薯、西红柿、橙子也一起滚出来，滚得满大街都是，到时候被车碾了，被行人踩烂了，或者被滚到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下水道……她的那些钱就白花了。

　　于是，她扛着大包小包，花了一康元坐巴士回来。

　　早上的巴士不算挤，但没有空位，她把一部分袋子挂在手臂上，然后伸手努力去够扶手，另一只手也没空着，提着更多、更沉甸甸的袋子。

　　手上是摆脱不了的沉重，她也不敢摆脱，硬着头皮，紧绷着手臂，她像一张拉满的弓，那些袋子好像排列整齐的箭，箭在弦上，面前都是行人，还有蔺清孤傲地站在最中央，她不敢发，更不敢松手，因为只要一松手，她就可能要麻烦别人，她就有可能会伤害到蔺清。

　　她下了公交车站，披荆斩棘，强迫自己克服一切困难险阻买回来的菜，因为他的一句话，通通变成了无意义的泡沫。

　　这么多菜，他一周不回来，她一个人又吃不完，它们最终的结局不过是堆在冰箱里变黄变烂，之后再被无情地扔进垃圾桶。

　　它们被买回来的时候，它们应该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毕竟她也没想到。

　　亏她刚刚在电梯门打开看到蔺清的那一刻，瞬间觉得自己早起徒步一个半小时是值得的……真傻啊。

　　她从桌台上拿起一张便条来，那是刚刚蔺清从她手里接过后又随便放回桌台上的那张，上面写着她去买菜了，让他按时吃早饭。

　　可他最后，早饭也没吃，人也没答应留下来。

　　她无情地把便条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

　　原本她也想把那盘给他做好的早餐，也倒进垃圾桶的，可是在手触碰到盘子时，她却迟疑了。

　　里面的培根，鸡蛋，黄瓜，全麦面包没有一样是便宜的，统共加起来，大约要5康元。

　　如果就这么丢掉……她毫不迟疑地抓起三明治来，像是要惩罚自己一样，她死命地往自己嘴里塞，塞到没有一丝空隙，塞到空气都进不去，她突然就哽咽起来。

　　穷酸啊……她怎么这么穷酸呢？

　　大颗大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滚下来，沾染了世俗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