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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有脾气的谷老师 凡是认识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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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认识谷春兰的人,没一个说她不好的。
她善良,勤劳,真诚,乐于助人......最重要的是,她脾气好,从没见过她和谁红过脸。
是啊,如果她脾气不好,又怎么会和林永山生活这么多年呢?
那可是林永山啊!整个南茶镇的人只要提到林永山,先是连啧几声摇摇头,随后想了想又肯定地点了点头道:人是不错,就是脾气太暴躁啦!
可谷春兰偏偏是反着看的,林永山虽然脾气暴躁,但他人不错啊!在他那暴躁外表下,实际上装着一颗纯良的心啊!
于是,年轻的谷春兰和林永山结为伉俪,并一起走过了六十多载春秋。
这段婚姻之所以能存续这么久,只要在于谷老师拥有中华妇女的“传统美德”——坚韧(忍)。
所以,谷春兰鲜有的几次发火,就显得十分难得,令杨北北印象深刻。
谷春兰第一次发火时的情形,杨北北不在场,是她后来自己口述的。
当年林大江执意要和杨雪离婚的时候,谷春兰被气得手直哆嗦,她指着林大江愤怒地说:“你要是离婚,我就和你断绝母子关系,以后你就别再回这个家了!”一方面,儿子对婚姻的不忠诚让她觉得自己的教育十分失败;另一方面,她觉得儿子抛妻弃子,日后一定会后悔,她愤怒于他的愚蠢。
杨北北不知道谷春兰后来是怎么平息怒火的,林大江刚离婚那会儿,确实有一两年没回来。后来,林大江还是出现在了谷春兰的家里。那句狠话,早被江水带走,流进海里,蒸发到大气层里去了。
杨北北一点也不奇怪——天底下有几个当妈的,真能跟自己的孩子断了呢?
谷春兰第二次发火,杨北北倒是在现场的。
这一次的对象是林杨(这父子两还真是有点出息)。
林杨上初中那会儿,迷上了打游戏机,放学老往游戏厅跑。谷春兰说过,也骂过,不过都是蜻蜓点水,从没真正动过气。在她眼里,小孩子哪有不贪玩的?不值当。可那天不一样。
林杨竟然逃了课,跑去游戏厅打了一下午的《魂斗罗》。老师打电话到家里的时候,谷春兰还不肯信——她孙子虽然调皮,但绝不至于混到逃课的地步啊。
她第一个念头不是生气,是害怕。
怕他出了什么意外,怕他是被人拐走了,怕他……总之,她不敢往下想。六十多岁的人了,满大街地找,逢人就问:“见我孙子了吗……”急得眼眶发红,嗓子发紧。
最后,她在游戏厅里找到了林杨。
那小子正坐在屏幕前,打得火热,整个人都快钻进游戏里去了。
谷春兰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那一瞬间,满大街的焦灼、恐惧、担忧,全都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又酸又疼,堵在胸口,说不出口。她没吭声,上前一把揪住林杨的耳朵,拽着就往家走。
一路上,她一个字也没说。
林杨被揪得直咧嘴,偷偷抬眼去看奶奶的脸色。那张脸绷得铁青,嘴唇紧紧抿着,眼睛却红红的。他忽然有点怕了——不是怕疼,是怕奶奶这个样子。
进了家门,谷春兰抄起一根竹竿,劈头盖脸就往林杨身上打。
一下,又一下。
她一边打,一边流泪。眼泪掉得比竹竿还快。
“我让你逃课!我让你撒谎!”
她不是恨他贪玩。她是恨他不争气,恨他骗了自己。更恨的是——自己怎么就那么没用,连个孩子都没教好?
杨北北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她这辈子头一回见谷春兰发这么大的火,也是头一回见林杨哭成那样。一个挨打的哭,一个打人的也在哭。
竹竿落下去的声音,混着两个人的眼泪,闷闷地砸在空气里。
打完林杨,谷春兰把竹竿一扔,转过身去,自己靠着墙角抹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半天没转过身来。
林杨抽噎着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根竹竿就横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像是也在叹气。
那天之后,杨北北知道,自己的奶奶也是有脾气的。偶尔发一次脾气的谷春兰,比经常发脾气的林永山可怕多了。
那晚,谷春兰端着煮好的夜宵来到林杨房里,有些不自然地让他早点休息。等她走后,杨北北盯着林杨发红的小腿肚,小心翼翼地问他疼不疼。
林杨从抽屉里掏出刚才着急忙慌塞进去的小说,龇个大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点痛算什么,小爷根本不放在眼里!”
仿佛几个小时前哭得撕心裂肺的那个人不是他。
杨北北心想,谷春兰还是打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