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少年]昙天》千葬樱

30、Chapter30 咎落

　　天空是浓烈的灰色。透过窗户所见，再美的景致也蒙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
　　车厢里的光线昏黄不清，疲惫的旅人裹着薄毯，心满意足地入眠。

　　“咔哧咔哧”的齿轮转动声渐渐谱出了一首旅程中难得的摇篮曲。随着车厢的轻微晃动，悬挂在头顶的欧式吊灯左右摇摆。

　　由衣满身松弛地靠在柔软的靠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驰的风景。
　　额头沁出的汗水沿着弧形完美的脸颊滑落，一瞬间湮没于薄毯不计其数的绒毛中。

　　为什么又是那个梦……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梦……
　　黑色的蝴蝶盘旋在静寂的上空，一望无际的荒野，墨色浓重得化不开。

　　由衣缓缓地抬起右手，抚平卷翘的刘海，手链折射出的亮光在眼前晃荡。
　　从隔壁的一间间车厢里渐渐传出嘈杂的人声，行李之类的物件东碰西撞的杂音。

　　“醒醒。”由衣揉着利贝里奥的棕色卷发，笑得一脸灿烂，“到了哟，利贝里奥。”

　　“这算什么[到了]啊……”利贝里奥打量着这个偏僻的小村庄，有火车通往这里已经是奇迹了吧。
　　由衣一边四处张望着，一边说道，“嘛，我们的目的地必须靠双脚步行过去。这个村庄是必经之地，所以你就别抱怨了。”她仔细地辨识着泥路上的痕迹，以确定方向。
　　突然又是一阵心悸，由衣半跪在地上，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
　　“喂。”利贝里奥急忙去探看她的脸色。
　　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确实很糟糕。
　　“没关系。”不久后，由衣的脸色恢复正常。观察到利贝里奥担心的神色，她不在乎地笑笑，“绝对不是身体的问题，我保证。”忍不着轻抚着喉咙，“只是……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越靠近这里，这种感觉就越强烈。将近五年，自己再也没有动过喉间的这个圣洁，它平静得一如完全不存在。可是，自从前些天的那次共鸣开始，隐隐作痛。
　　圣洁像是在警告她，远离这里。

　　天边一阵强光，耀眼得近乎能够灼烧眼球。灰色的天幕此刻明亮无比，村庄的屋舍被勾出细致的轮廓。
　　由衣和利贝里奥齐齐抬头看去，入眼的情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种恶心至极的场景。
　　“那……那是什么？”利贝里奥觉得自己的呼吸快要被攫住一般，心脏处剧烈地起伏。
　　由衣从震惊中回过神，嘴唇微抖，“咎……落……”她抱着自己止不住颤抖的身体，“啊啦，真讨厌，为什么会恐惧成这样……”她的唇角不自然地抽动着。
　　【为什么……止不住颤抖……
　　圣洁在哀鸣，原来你是想要告诉我这个咎落的出现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咎落……】
　　由衣咬着嘴唇，看了一眼天空中黑压压一片的恶魔，以及被包围其中的异形体。她猛地垂首，拎起利贝里奥的后衣领，头也不回地沿着泥路走去。
　　“喂喂！你干什么？”利贝里奥的声音依旧有些颤抖，“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恶魔？”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面无表情的侧脸。
　　“你知道的对不对？”利贝里奥大吼道，他最看不惯她什么都知道却仍旧一脸沉默的样子。
　　“闭嘴。”由衣冷冷地低头瞥了他一眼，“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送到亚洲支部。”
　　“可你的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利贝里奥倔强地瞪视着她有了一丝波动的瞳孔。
　　由衣握着他衣领的手攥得更加的紧，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形成一道阴影。
　　“没用的，咎落是不可能救活的。”她冷冷地开口道，“所以……不要抱有任何希望。”
　　利贝里奥沉默着回头盯着咎落那异形的样子，寒毛竖起。

　　那已经不是一个人的样子了。
　　神圣的光环依旧笼罩在它的顶部，没有四肢，只有光秃秃的形体。心脏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些什么。
　　那是一种超越了恐惧的存在，甚至是——绝望。

　　“那个是……”由衣在把他拖到较远处时，才放慢脚步，淡淡地开口，“……曾经的驱魔师。”
　　“你说……”利贝里奥不敢置信地抬眸看着她，“什么……”
　　由衣撇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咎落就是驱魔师舍弃圣洁，背叛神的下场。罪责之人只有死。”她自嘲般地笑起来，“没有用的，绝对救不回来的。”
　　利贝里奥第一次从她的口中听到如此绝望的话语。他以为在由衣的眼里，一切都是拥有希望的，就像莉莎姐姐一样。
　　从她的口中听到[放弃]，利贝里奥顿时觉得十分的不甘。
　　“我，并不是为了成为拯救者才加入黑色教团的。”利贝里奥一掌挥开了由衣的手，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复又站起，“我啊，是因为在你的身上找到了姐姐的影子，所以……”他忿忿地将拳头砸向地面。
　　由衣默默地半蹲下，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对不起。”
　　泥路上印出几点团扇状的水渍，由衣哑然失笑，“男孩子不要哭哟。”
　　“我才没有。”利贝里奥快速地抹脸，抿着唇看着由衣。
　　“人类有时候必须做出选择，将损失减小到最小……”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少女？”

　　由衣的表情瞬间凝滞，而几步开外正站着一个戴高礼帽的绅士打扮的男子。

　　他摘下帽子，优雅地行了个弯腰礼。
　　“午安，这位小姐。”

　　由衣拉着利贝里奥猛地退后了几米，将他护在身后。

　　诡异的黑色皮肤，他的额头处露出的十字圣痕格外刺眼。

　　“诺亚。”由衣深望着眼前突然出现人物，竟然云淡风轻地笑道，“这样啊，所以你是来夺取那个咎落的圣洁的吗？”
　　黑缇奇摇了摇手指，“不是哟，少女。我的目标可是你哦。”由衣一脸漠然地回视着他，缇奇顿时产生了些许兴趣，“诶？少女，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周围的雾气瞬间聚拢过来，夭色变为了透明长剑的形态。
　　由衣撇了撇嘴，将夭色举至身前，“这个，就是我的答案。”

　　“唰——”疾疾的风略过由衣的脸颊，鲜血顺着划开的细小的口子流下。
　　由衣咽了口口水，额头又沁出细密的汗珠——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的攻击。
　　划过她脸颊的是一根尖细的蜡烛。

　　“呐，缇奇，你怎么一个人先来了，真无趣~”一个少女娇俏的声音从缇奇的身后出现，于此同时，竹林里的其他影子也逐渐清晰。

　　“两位诺亚和两只LEVEL2，只有这些吗？”由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也只有利贝里奥看得到她拉着他的那只手的颤抖。
　　“哦~这个就是你的目标吗？”罗德饶有兴味地探头看着由衣，“诶，是个女孩子诶……”她玩味地勾起一抹笑容，“啊啦，你难道忘了脸上的疼痛了吗？我刚才可是故意射偏的哟。”
　　由衣冰冷的眸子注视着罗德，“知道哟，所以动手吧。”说完，她把利贝里奥往身后一推，双手握剑。
　　“真是个不识趣的孩子。”罗德半眯着双眼，“你就先跟他们玩玩吧。”
　　那两只LEVEL2瞬间移动到了由衣的面前。

　　“呐，利贝里奥，地点你知道的吧。”由衣背对着他低声说道，“……不要放弃希望哟。”

　　“喂！”利贝里奥急忙用双手护着席卷而来的强烈的风，混杂着湿意。
　　由衣的长发随风而舞。她低着头，口中喃喃，“圣洁，第二解放。”

　　“雾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