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错》在别

8、第 8 章

　　陆重山绕过他往厨房走，一眼就看到了流理台上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煮粥的锅成了个三条腿的凳子，歪在灶台上，冒出的粥水顺着边沿流淌到了桌面上，稀里哗啦地糊了一层，仍然孜孜不倦地咕噜着热气，地上碎了一个碗，还躺了个锅盖和双筷子，一股难言的焦糊味萦绕在整个厨房和大半个客厅。
　　他挑了下眉，回头看向谢致行：“你这叫能相信？”
　　谢致行讪讪地摸着鼻子，目光游离地望着天花板，又看看别处，就是不肯直视他。

　　陆重山扫了眼后说：“先收拾吧，估计也不能吃了，你要是不饿的话就随便点个外卖，饿的话等我炒个饭吧。”
　　原本谢致行脸都臊的没地放了，说好的照顾人结果还让人过来收拾烂摊子，然而倏地一听陆重山的话，尴尬顿时变为诧异了。
　　“你会炒饭？”他上前和陆重山一起收拾乱糟糟的流理台，惊讶地转头看着他。
　　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桌面，陆重山洗干净手，轻轻笑了一下：“会一点，炒个饭还是没问题。”

　　读初中那会，陆展和吴婧两个人都因为工作忙长期不在家，有时候饿了就点个外卖或者煮完方便面，后来因为吃的次数太多导致反胃到看见就想吐。
　　没办法，只能自己学着做了点简单的小菜。

　　油在锅中慢慢烧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单手打了两个蛋进去，炒熟一点把谢致行从冰箱拿出的饭估摸着量也放了进去，五分钟不到，一碗蛋炒饭就出炉了。
　　陆重山一抬下巴指着平底锅中的蛋炒饭，扔下“自己盛”三个字就溜达着步子走开了厨房。
　　本来感冒药吃了后就弄得他有点头晕，厨房里油烟味又有点重，刚才呛了一下，弄得他嗓子有点冒烟的疼。

　　谢致行盛了小半碗后看着锅中没剩多少的饭，有点发愁，转头向陆重山询问：“这么点咱俩会不会不够吃啊？”
　　陆重山走到门边，按着门把手停了下来，侧身道：“你一个人吃够了，我不吃。”
　　“啊？你不吃啊。”

　　谢致行转头瞥了眼还冒着腾腾热气与香味的蛋炒饭，忽然间就有点遗憾起来。然后看到陆重山站在门边似乎是要出去，一手端着碗，仿佛一位穷的揭不开锅要讨饭吃的小孩，眼巴巴地问道：“你要走了？”
　　陆重山一手插在兜里，捏着口袋里的钥匙在指腹间来回摩擦了几圈，脸上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说：“回去再睡会，补课的话明天中午吃完饭就过来，把今天的一起补上。”

　　谢致行霎时想起对方现在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病号，可是却反过来他成了被照顾的人。
　　门砰地一声合上，将外面离去的脚步声瞬间隔绝掉，谢致行忽然有点愣，也不知道自己在愣什么。
　　看见碗里的蛋炒饭，谢致行小心又谨慎地舀了一勺，好似在吃什么鲍鱼刺身山珍海味，然而陆重山炒的再简单不过，甚至连点配菜都没放，谢致行却感觉吃出了难得的美味。
　　“还挺香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他小声嘀咕。

　　第二天不到十二点陆重山就敲响了对面的门，谢致行开门见他脸色似乎好了不少，叼着半个苹果含含糊糊地问道：“你感冒好些了吗，还难不难受？”
　　陆重山微一怔愣，眨了眨眼眼眸中似乎弥漫上一层忽如其来的迷茫，然而转瞬即逝，他答道：“吃了药差不多了，没什么事。”
　　但陆重山说话时依然带着明显的鼻音，不怎么用力气，好像只是懒懒地从鼻腔中哼出几声调子，有点勾人。

　　依然是在谢致行的房间里，一个坐在窗边的书桌前，一个坐在门边敲键盘，各做各的事互不干扰。
　　谢致行刷了一会题就感觉有点心浮气躁的，身后坐着的那个人存在感太强，难以让人忽视。
　　笔尖摩挲过纸页的声音倏地停下，谢致行转了两圈笔抬眸望着窗外如茵的小区花园，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在过道间形成屏风似的天然纳凉的地方，烈阳透过枝叶的缝隙参差不齐地落在了鹅卵石地面，碎裂斑驳，与屋内冰凉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一个多小时一直在刷选择题，谢致行都有点反胃了，他不知道要干什么，随后拿过空调的遥控器按了几下，倏地一声，很快室内的温度就开始渐渐上升。
　　本来天气就热，温度一调高冷气仿佛变成了热气，陆重山都被闷得有点浑身燥热了，感冒带来的那点心气不顺仿佛都开始慢慢涌了上来。

　　他仰头看了一眼，说：“你很冷吗？”
　　“啊？”谢致行懵懵懂懂地看过来，“不冷，怎么了，你冷吗？是不是感冒不舒服，不然回去休息会吧，不急这点时间。”
　　“不冷你把温度调这么高。”陆重山手指一抬，看见冷气上面的温度，红色的数字显示已经到了三十。
　　谢致行一惊，怎么自己的手不听使唤了：“诶，不好意思啊，我一时没注意。”

　　陆重山本想说一句没事，但自己特地提出来这个就不是“没事”的意思，于是索性闭了嘴，在群里回了两条消息，说了声自己晚上大概几点到。
　　他头也不抬地说：“又不想写了？”
　　“啊......”谢致行轻飘飘地从舌尖带出一声，“一直在刷选择题，看多了烦了。”
　　“那就换个题型练，”陆重山说，“选择题每天保持一个小时的练习量，太简单的不用看，只看最后两道就行，除非你基础烂到家了。”

　　谢致行转头看了看写了一圈ABCD的试卷，忽然皱了下鼻子：“你怎么不早说，我都写了一个多小时了。”
　　陆重山一挑眉，凑够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你又没问我，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你是我家教啊，”谢致行理直气壮地说，“难道不应该主动告诉我这些东西吗？”
　　“我怎么没......”陆重山一顿，按在打字键上修长的手指也停住了，然后慢慢抬抬眸花朝谢致行瞥了一眼，意味深长，“我上次给你的那份资料上都写了，你是不是翻都没翻过？”
　　谢致行：“......”

　　“不是，我当然看了。”谢致行说，“我怎么没看见过你说的那句话。”
　　他从书桌上成摞的资料中找出那本纯白的册子，里面的内容和以前自己买的那些可以显而易见的觉察出不同，甚至有的知识点还标记到了具体哪一本书上第多少页，常出的例题会用什么出题形式，解题思路大致如何，看得出编写的人的用心。
　　谢致行来回在目录上看了许久，又翻到对应的页数，压根没找到陆重山说的那一句。

　　陆重山看着他的动作，拿着手机挡住了嘴唇，在冰凉的屏幕后面悄悄弯起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连修长的眼尾都翘起了一丝明亮的弧度，将五官衬得愈发明朗清澈。
　　他说：“别找了，没那句话，我随口一说的。”

　　霎时，谢致行停住手上的动作：“你怎么这样呢，害我找了好半天，还真以为你写上去了。”
　　陆重山十分坦然地翘了下嘴角看着他：“我随口一说你就当真了，不是说明你看的不仔细吗，要是认真看了怎么会不知道我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说的话我当然会当真。”谢致行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房间内空调往外释放着冷气，淡淡的嗡鸣声持续环绕在整个房间，但其实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可在谢致行说完话后室内陡然间静了下来，只有冷气在簌簌地流动着，带走身上一点残余的热意。

　　谢致行觉得有点尴尬，以至于一时间他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可是为什么要尴尬他就不明白了，不就是一句很普通寻常的话吗。
　　要不要说点什么？还是算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当无事发生继续写自己的题吧。

　　他转过身拿上笔，黑色中性笔的笔尖还没触及到草稿纸，就听陆重山忽地在身后开了口，嗓音有点沉：“有的话随便听听就行，别太当真。”
　　没由来的，他忽然想问，那这句话呢，我该不该当真。
　　他小声嘀咕：“你之前不是说不用废这些时间刷题吗？”
　　陆重山一抬眼，倏然道：“你觉得哈士奇蠢吗？”
　　“啊？”谢致行愣了，好一会后才说，“还行吧，有时候看着又挺机灵的。”

　　陆重山微微一笑：“虽然哈士奇是有点蠢，但是熟能生巧，多练几次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谢致行：“……”
　　他明白了，这是拐着弯说他蠢如那只只会流哈喇子的大狗呢。

　　临近结束，陆重山按了下手机看时间：“还挺早，不会耽误你吃晚饭。”
　　谢致行收拾桌上的纸笔，没抬头看他：“我今天不在家吃饭。”
　　“和同学出去玩？”陆重山猜测，他读高中的时候到了放假期间也基本是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不到十二点一般不回家。比领导人还忙。
　　他拍拍谢致行的肩，颇有体会地笑着道：“玩的开心，趁着还没正式到高三，抓紧时间啊，不然就是一边后悔一边玩，多累。”

　　和张非阳他们约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一家烧烤摊，放了暑假虽然最大的客户群体学生不在，但是附近也有不少居民区，到了晚上人流量一点都不比平时少。
　　陆重山到的时候张非阳和陈照已经坐在了路边一棵梧桐树下的方桌旁，四把塑料凳摆好，桌子上已经放好了两瓶啤酒和四个杯子。
　　马路上车来人往，汽车鸣笛，霓虹灯交相闪烁，小店里坐满了趁着夜色渐深出来消暑纳凉的客人，年轻人中年人都有，天南海北的聊着，十分热闹。

　　陈照凭着5.2的视力一眼就见到了马路对面的陆重山，直起身冲他招招手：“陆儿，这边。”
　　“你们来的够早的，”陆重山走近坐下，“这才八点不到。”
　　“那是，你以为都跟你似的，”陈照一见人就忍不住想怼的毛病，还要上手，“瞧瞧这头发，还湿着，喷水了吧，定型了吧。”
　　陆重山一偏头躲开他的“咸猪手”，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伸手一捋还泛着湿意的头发，摆出个帅气的笑容和姿态，回道：“我这是刚洗完澡，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臭袜子往床下一塞，眼不见为净，可是鼻子闻得到。”

作者有话说

　　哈士奇：风评被害！